君珑鉴宝无数,入眼便知其物,“原来如此,这身挂的是昆仑山琅轩树所结之玉,难怪尸身至今依旧面如桃花,陆远程单这样东西,就能抵邪教一众夜明珠了。还有这冰亦不寻常,侄女知晓甚广,能否断明此物出处?”
漪涟酸溜溜嘟囔,“叔,你就这身火浣衣,能抵人家所有。”
君珑挑眉,“嗯?”
漪涟抿抿嘴,“行,您老何等尊贵,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她也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让爷爷费这么大功夫周全?
漪涟转头欲问司徒巽,却见他双眼发直、魂不守舍,和那天看到夏贵妃的眼神一模一样。这就有些让漪涟拿不准,夏贵妃长得美,又是个大活人,男人看了垂涎欲滴很正常,可对具尸体露出这副表情,是不好啊,不好啊,还是不好啊?
“……母……妃。”司徒巽喃喃道,步伐虚浮的向尸体挪去。
母,母妃??!
漪涟显然感到今晚负担过重。
母妃?司徒巽的娘?皇帝老婆?那,那司徒巽岂不是——皇子?!
可司徒巽自小养在陆华庄,和陆书云亲昵的紧,害得陆宸几度怀疑自己的身世。
漪涟愕然向君珑求证,“怎么回事?”
某太师噙着笑,摆明知道内情,出言却道,“不关我的事。”
废话!司徒巽是不是皇帝生的,当然不关你什么事。如果关你什么事那就不是皇帝的儿子,而是你君太师的儿子。
漪涟小步小步的挪上前,凑到司徒巽旁边细声问,“这位是?”
司徒巽握着女尸的手翻看,掌心有块朱沙色的胎记,“先皇姝妃,司徒观兰。”
漪涟润了润发干的喉咙,“那您是?”
司徒巽静默了一会,“……先帝七子,李巽。”
漪涟感受到了莫大的冲力,“这么说她是你娘?”
司徒巽眉眼低垂,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漪涟憋不住劲,小心翼翼的说话太费劲,“是不是自己的娘还不确定?难道是从小就没见过她?”
“不,我于她身侧相伴到七岁。”司徒巽神色茫然的凝视着华贵妇人,颤抖的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可手尖还为触到早已冰冷的肌肤又受惊似的撤了回来,“我……她,她手心处有块胎记,我记得很清楚。可是……”
漪涟陪着一同紧张,“可是什么?”
“……可是……”
“……”
司徒巽终于还是抚摸了她的脸,“这张脸,不是我母妃的!”
呵,呵呵,呵呵呵。
漪涟觉得她大约听到了今生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决意入京
冰窖中的寒意愈发冷冽,漪涟怀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一块被冰给冻住了。
她的爷爷陆远程,陆华庄的前庄主费尽心力隐藏的秘密竟然是先皇姝妃!
这话说出去如果有人信,那就是皇家丑闻,如果没人信,那就是江湖笑料。然而现在不是丑闻或笑料的问题,是漪涟自己的精神问题。她拿不准是自己疯了,还是司徒巽疯了。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你娘?”
司徒巽目不转睛盯着人看,“她是。”然后就没话了。
漪涟愁着脸原地干着急。
兄弟,能再简略些吗?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费口水说说?为什么这人是你娘,脸又不是?脸都不是了,这人还能是你娘吗?
漪涟的碎碎叨叨估计活络了脑子,忽然记起曾经看过的传奇小说。小说里头经常提及一种江湖流传的秘术,易容术!总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大局。儿时她还曾与陆宸弄了一张三流的人皮面具去吓阿爹,油腻腻的,没比猪皮好多少。最后阿爹没吓到,惹笑了一众弟子。
据阿爹说,江湖中的高人确实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易容,与小说里写的差不许多,但近距离观察还是能辨别出真假。
漪涟凑近尸体,瞪着眼睛用力瞅,愣是半分怪异也没找到。碍于司徒巽的心情,她迟迟没敢上手碰。
君珑洞悉了她的用意,“丫头,别瞅了,你即便把四只爪子都搭上去也不会有破绽。”
司徒巽听罢,抬眼直逼君珑,“你知道内情!”
君珑卖关子的水平厉害,目光兜了一圈,方才不紧不慢开口,“不全知道。”
司徒巽被他的态度刺激,眼里隐约可见血丝。他压制着胸口狂气,小心温柔的放下司徒观兰的手,绕过漪涟走到君珑面前。目光平视的瞬间,冰窖里所有寒气俨然为他驱使,他的眼正是冷冽最浓之处,“说!”
君珑一遭打量,用意不明,傲然独立的一笑让他在幽兰的冰窖里独树一帜。他答非所问,“您是用皇子的身份命令臣下?”
漪涟感觉到气氛不对,很识趣的不插话。
君珑轻描淡写的补充道,“如果你是用皇子身份在说话,身为人臣当知无不言。如果只是陆华庄的一名弟子,那便不关本师何事,本师犯不着屈尊为一介平民多费时间。”
司徒巽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垂目凝视地面。
漪涟犯起嘀咕,有权可用还犯傻,犹豫一下能显得品行端良吗?
说起来这位七皇子到底走什么套路,好好皇城不住跑陆华庄来挤一铺子。永隆帝微服私访,两边都跟没事人一样。漪涟琢磨了一圈,以稍微八婆的心思猜想,会不会皇帝压根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她常跟陆宸往戏楼看戏,沧海遗珠是老戏码了。
“我说这里愈来愈冷,要不要换个地方谈?”漪涟好心提议。可叹两人各望天地一方,没人理她。
好一段沉默后,君珑端着架子首先挑话,“想通透了?”
司徒巽直言反问,“你想要什么?”
君珑似笑非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想什么,我便助你什么,但世间没有无本买卖。七皇子与司徒少侠,你觉得谁比较有能力庇护本师?”他留出短暂空白,对方神情中细微的变化尽入眼底,“念着陆庄主的面子,本师不妨再说得明白些,你想要查的事,很困难。还需要往下挑明吗?”
司徒巽的锐气沉了些许,“……不必了。”
漪涟听着他们一来一去的打哑谜,很无奈。
知道事态严重,借口想缓和气氛结果被无视了,更无奈。
“丫头,你去哪?”君珑感到一股消极的低气压向门口移动,转头问,“怎么,还是不准备带着叔一起走?”
漪涟干笑,“您老人家多金贵,我小人物庇护不住。”
君珑乐道,“不怕,叔罩着你。”
结局没什么意外,司徒巽决定与君珑一道回京。据君珑言,他府里有事关姝妃的物件,或许所有助益。漪涟一听立马不淡定,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所以当场决定要同去。
君珑挑眉笑,“你看,叔说的没错罢。你终究要和我走。”
那时,陆书云等少数人在场,得知二人身份后顿时就失声无言。
陆宸是早就猜到君珑有隐情,但怎么也想不到司徒巽竟是个皇子!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前得罪人的那些事……不怕,反正有妹妹罩着。
三人决定三日后启程进京,对外只道陪王尹进京采购,或许会离开一段时间。
司徒巽表面平静,回到住处整理包袱时,柳笙回来了,他靠在门边搭话,“师兄,如今就你我二人,不必费功夫掩饰,尽管乐乐罢。”
身份的事,司徒巽没瞒柳笙,然而柳笙待他一如往昔,还是能调笑就调笑,能挖苦就挖苦,挖不出东西了干脆掏个坑让他跳。这……人生在世,难免误交损友,他全当是幸事安慰自己。
“没有。”
柳笙将扇子丢一旁,“与师弟我还这么生分?涟师妹说要和你一起进京的时候,真该捧面镜子到您跟前,灼灼桃花不及您笑颜三分呀。”
司徒巽将马上脱口的‘我没有’咽回去,迟疑道,“我,有笑?”
柳笙没忍住呵呵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会意就好,会意就好。”
司徒巽没说话。
等柳笙从洗浴房回来,已是半时辰后,换了身简便寝衣,一身清爽。
结果一进屋,发现司徒巽居然还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床边出神,身旁的包袱没任何进展,从刚才提到陆漪涟就这幅德行。柳笙一推敲,“我说巽师兄,您和涟师妹怎么了?”
司徒巽肩膀微怔,“为何这么问?”
柳笙道,“看着像有事。”
司徒巽沉默,往包袱捯饬了两下,不动了。
柳笙越瞧越不自在。本来雨过天晴,良辰美景,他还准备对月弹一曲小调,抒发情怀。结果这人阴沉沉的往屋里一杵,大好的心晴都蒙了灰。莫说情怀,他真怕抱琴之后生生掐出一段鬼哭。
“师兄,您平时行事果决,怎么这会儿不对劲了。”柳笙将包袱拎远,自己在司徒巽身侧坐下,“不如说来让师弟替您出出主意如何?”
司徒巽心知他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在,居然愣是鬼使神差的开口,“……我与她说了。”
柳笙眯眼想了想这话的深意,再联系眼前人的表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行事总让师弟万分佩服。这有进展是好事,您苦恼什么?”他顿了顿声,试探道,“可是师妹与你说了伤心窝的话?”
司徒巽迷茫道,“没有。她,不在乎我说了什么,而在乎我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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