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星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流浪的星星- 第3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侠忱谒叶蠢锏泥陀铩�
    就是因为这个萨迪·阿布·塔里布.也就是我后来的丈夫巴达维人,不识字的他听说我曾经在阿尔一加萨上过学,便要我把我们在这里,在奴尚难民营所忍受的一切写出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让所有的人都记住不忘。我听了他的话,因此我把这里的生活一日日地记下来,记在我随身带的这本学生用的簿了上。我的父亲艾哈迈德在他出发去那再也无从回来了的北方之前,想要教会我读书认字,像个男孩那样,因为这样我就能读懂《古兰经》,能够算账,还能像其他上学的男孩一样解决几何问题。他又怎么能够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些知识来写一本回忆录呢?但是我觉得他是赞成的,所以我听了萨迪,也就是巴达维人的话。
    这也是为她写的,就是那个在我簿子上方写下她的名字的女孩,在拉顿泉附近的公路上,艾斯苔尔·格莱美,我希望她有一天能读到这本日记.希望她有一天可以一直走到我的身边来。就像那一天,她向我走来,而我在她的脸上读出了我自己的命运。在那么短暂的一瞬之间,我们彼此交融,仿佛我们一直以来就注定要在此相遇。有一天我记完了这车簿子,我会把它交给一个联合国的士兵,让他把这些回忆转交给她,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一点,尽管我被孤独和疯狂包围着,我仍然有无穷的力量要把它写下去。
    我刚才在说那条白狗死了,就在太阳无情地在石山上方的天空上闪耀之时,它死了,再也不会痛苦了,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死亡。以前在阿卡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死人,男的,女的,躺在床单上,陲在很干净很洁白的房间里,那时死亡对我来说就是在洁白干净的床单上睡着了,然后人们会把床单缝起来,他们的眼睛紧闭着,仿佛两个黑黑的斑点,他们的嘴唇紧闭着,两颊旁有一道轻轻的线一直延伸到头发里。就是这样的,我的姨妈拉伊萨,还有我的爷爷默罕迈德,他们的身体冰冷,僵直,有点笨拙,仿佛还不太习惯死亡。然后人们把棺材放进坟墓,头朝南,接着便是掘墓人和职业哭丧队的工作了,那些尖利的哭叫声响彻起来。老纳斯第一个走了,没有什么神秘的,就像是吹灭了一盏灯,而我看到的只是他被包裹在略略嫌短的床单里,两只脚露在外面,垂了下去。
    但是这条白狗是真的死了,我看见了它目光中那种无可终极的恐惧,那双神情呆滞的眼睛,我听见了它不愿意就此终端的挣扎的喘气声,我感觉到在我的手下它那痛苦的轻颤。然后它的身体静静地冷却了,而太阳此时依然无情地照耀着它那灰尘满布的皮肤。于是我知道死神已经跨进了我们的难民营。现在,它就要攫取生灵的生命了,动物,男人,女人,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我奔跑着穿过灌木林,一直到山顶,那儿可以望见通往阿卡和图尔甘的路,还有热南一带的山丘,那条影影绰绰的干涸河,望见这渐渐成为我们世界,将我们囚禁的一切。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呢,穿过这些山丘,向西,一直逃往大海那边,也许我们能够得救?
    奴尚难民营的大部分居民都是山民。他们都生活在这些红色的山谷里,那里播种着带刺的树丛,孩子赶着羊群,在山间慢慢地走着。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大海。甚至阿玛·乌伊雅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我,我生在阿卡,就在大海前方,我是在那儿长大的,在城市南边的海滩上。我在海浪中淋浴玩耍,那海浪一直涌到英国人城堡附近的城墙边,有时我也会在法国人的城墙附近,守候着渔船那尖尖的风帆,我总是想成为孩千当中第一个发现父亲渔船的人。我仿佛觉得只要我能够再次看见大海,死神就不那么可怕了,它不再能占据我,不再能占据阿玛·乌伊雅。太阳也不再会这么无情了,还有这日子,不再会天天相继地被剥夺些什么。现在,这周围的一切却让我什么也不能做。
    当那些外国士兵把我们装上带篷卡车,运往这尘世的尽头,这我们再也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我就知道我再也不能看见我所喜爱着的一切了。那些在海上飘动着的渔船啊,那些海鸥和鹈鹕,都上哪儿去了呢?
    那些孩子蜷缩在茅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就像是没有人在意的野狗,在他们的目光中,我看见了自己的衰老,我自己生命的尽头。我日渐消瘦,皱纹丛生的脸,我日渐干枯的皮肤,还有我的这头头发,以前曾是邢么美丽,长长的一直盖到腰间,像一匹丝绸,现在却又干又涩,乱蓬蓬的,打着结,满是灰尘和荆棘,而且长满了虱子,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轻了,还有我的手和脚,黑黑的,经脉突出,仿佛那种老妇人的手和脚。
    有很长很长时间,奴尚难民营的人都没有见过镜子了。那些士兵在检查我们行李的时候拿去了所有有可能做武器的东西:刀子,剪刀,还有便是镜子。他们是害怕我们用这些东西来伤害他们呢,还是害怕我们用这些东西来伤害自己?
    以前我从来投有想到过镜子的同题。看到自己的脸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现在,我知道没有了镜子,生活就不一样了,我们也不再是我们自己。也许那些拿走我们镜子的士兵也知道这一点?也许他们已经设想到我们会满怀焦虑地望着别人的脸,想在别人的身上猜度出自己的模样,从别人的脸上回忆起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名字?
    在奴尚难民营所度过的每一天,每一星期,都会进来新的成员,男的,女的,还有孩子。
    现在我想起我们的乌伊雅姨妈是怎么来的了。虽然她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她是在我后面两三天才到的,和阿尔盖次的难民一道来的,我喊她姨妈是因为我很喜欢她,她就像是我真正的亲人。和我一样,她也是坐着联合国的带篷卡车来的。她只带了一件行李,那是一台鞋纫机。由于她没有房子,我便把她领到我单独居住的木板房单来,房子正好位于难民营的石山脚下。她最后一个从卡车上下来,而她是那么特别,我一眼就在队伍的最后认出了她,她威严庄重,在我们这些被几天以来的经历弄得疲惫不堪的人中显得那么神采奕奕。地立于灰尘之中,那侧影是那么让人放心,让人觉得她真的很能干。她穿着传统服装,是一件长长的浅色的加拉比,黑色的长裤,脸蒙着白纱,嵌铜的凉鞋。那些新来的人都抬好了行李,向难民营中央走去,想要找一处遮阳的地方,一座房子。外国人的带篷卡车又离开往图尔甘的方向去了,卷起一团尘云。而她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缝纫机旁,好像在等另一辆卡车来把她带到更远的地方去。接着,她在所有那些注视着她的孩子中选择了我,也许因为我是最大的,她对我说:“我的孩子,能给我指下路吗?”她是这样说的,用了这个词,她对我说,我的孩子,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喊她阿玛的,就是姨妈的意思,就像她到奴尚难民营来就是为了看我,就像我一直等的就是她。
    她在茅屋里摘下了面纱,我真的是很喜欢她的那张脸。她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她的双眼闪着奇怪的光芒,那里面好像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她看着我的时候,那日光是那么平静,可是我却被搅乱了。也许她能够看到人与事以外的东西,就像有的盲人那样。
    阿玛在我独自居住的茅屋里安顿下来。她把她的缝纫机放好,缝纫机外面那层包装布已经满是灰尘,破烂不堪了。她选择了靠近门边的那个位置。她就裹一张床单睡在地上,然后她把床单边都掖得紧紧的,让自己的身子整个儿地消失在里面。白天,准备好饭以后.她经常踩着地的缝纫机.帮人们补衣服.人们拿得出什么就付给她点什么作为报答,食物,香烟,但是从来没有人付钱,因为在这里,在我们的难民营里,钱根本没有用。只要有线她就会干活。别的女人给她送来面包,糖,茶叶,或是橄榄。但有的时候,她们除了对她说声谢谢,什么也不能给她,可这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而夜晚,由于她讲的故事,一切变得很没。有时,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在午后将尽时分,太阳西沉,消失在大海那边那一抹薄雾之后,或是恰好相反,风把云都驱散了,天重新澄澈清朗起来,一弯腰刀似的新月挂在了天边,阿玛就开始讲神灵的故事了。她知道这一点,她感觉到了,只有夜晚才适合讲故事。她在我面前坐下来,双眼闪耀着奇怪的光芒,她说:“听好,我要给你讲个神灵的故事。”她认识那些神灵,她看见过他们,她说他们就像是一丛丛红色的火焰,夜间会在沙漠里翩翩起舞。白天,人们从来不能够看见他们,光线很强的时候,他们就会隐身。但是夜里,他们就会出现。他们生活在城市里,就像人类一样,也筑有塔楼和城墙.他们的城市里也有池塘和花园。只有地卸道他们的城市在哪里,她答应过我只要战争结束了,她就带我去。
    然后她就丌始讲故事了。她坐在我们茅屋门前,脸朝着外面,没有带而纱,因为她的故事不是讲给我一个人听的。我坐在房子的阴处,就在她身边的地方,这样我好听见她的声音。
    于是附近的孩子一个个全来了。他们一个通知一个,然后在房子前坐下来,就在灰尘之中,有时他们也站着,靠着木板墙。乌伊雅姨妈开始讲神灵的故事时。她的声音和平时的不一样,那是一种全新的声音。这不是日常生活里的那种声音,却更厚重,更低沉,所以必须保持安静才能听得见。晚上,难民营罩没有别的噪声了。她的声音便如同一种喃喃自语,但是我们听得清每一个词,并且永远无法忘记。
    渐渐的,阿玛·乌伊雅的面容也变了。为了听得更清楚,我在门前躺了下来.我看见她的脸峦得生动起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