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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听报隋军已渡过长江,直逼京城建康,这才惊慌失措,忙召集群臣商议退兵之计。老将萧摩诃主动请缨:“臣愿领三军前往御敌!”后主遂命大将萧摩诃、任忠率军出城迎战。
萧摩诃率大军离开建康,后主就宣其妻及子入宫,加赏封号,馈赠金银。当萧摩诃妻及子受诏来到宫中,后主看萧妻年轻美貌,遂起邪念,留宿宫中,强迫侍寝,数日不归。真是荒唐君主的荒唐游戏。身在火线的萧将军正要进攻,闻知此事,当即晕倒在地,将士见主帅昏倒,顿时慌作一团,战意遂失,结果陈军不战自溃。
隋军杀进皇宫,宫内乱作一团。文武百官各奔东西,殿中只剩袁宪守在身边。袁宪劝他仿照梁武帝萧衍见侯景的故事,整理好衣冠,端坐大殿,保持皇帝的威仪会见韩擒虎。
梁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八月,北齐羯族人侯景降梁后以千人渡江,发动叛乱,攻下台城,去拜见梁武帝。86岁的梁武帝萧衍问部下:“我可一战吗?”部下答曰:“不可”。萧衍叹道:“梁朝天下,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我有何怨!”于是,端坐太极东堂接见侯景。他神色安详,从容问话:“你是哪一州人,怎敢兴兵犯阙?妻子儿女还在北方吗?”侯景竟不敢仰视,知天威不可犯,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惊惶恐惧不已。最终听诺而退,方敢喘口粗气:“我鞍马征战,矢刃交加,从无怯心,今见萧衍,却有惧怕之意,果真是天威难犯呀!”可时移势易,陈叔宝毕竟不是梁武帝,他既无梁武帝的气魄,更无梁武帝的胆量。他一边下殿急奔,一边嘟囔:“锋刃之下,怎好轻试?不必多言,我自有办法。”
慌忙带着最宠爱的张贵妃、孔贵妃,跑到景阳殿后井下躲藏。他到最后也没忘记自己的女人,也算忠于自己的爱情了。
倒是他与张丽华所生的15岁的太子陈深,还有些胆色,在宫中闭阁端坐,神色安详,令舍人孔伯鱼侍立在旁,静静地等待隋军的到来。隋军将士叩阁而入,陈深毫无惧色,十分平静地向兵士道声辛苦:“戎旅在途,想必众位辛苦了!”隋军见陈朝太子如此风度,皆立于原地不敢妄动,都肃然起敬,一齐向他行军礼。
全无心肝
天子龙沉景阳井,谁歌《玉树后庭花》。
公元589年正月,陈朝的灭亡,标志着长达近400年的魏晋南北朝时代的结束,也是中国自公元316年西晋灭亡起,经过273年的分裂局面,重新获得的全国意义上的统一。可怜陈叔宝的妹妹们,一个个花容月貌,都作为战利品分配给灭陈的赳赳武夫们。乐昌公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杨坚赐给了自己极为宠幸的大臣越国公杨素。
隋文帝在评价陈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时说:“陈叔宝的失败皆与饮酒有关,如将做诗饮酒的功夫用在国事上,岂能落如此下场!”当贺若弼攻京口时,边人告急,叔宝正在饮酒,认为搅了酒兴,不予理睬。
高 攻克陈朝宫殿,见告急文书还躺在床下,尚未启封!真是遇蠢可笑到了极点,陈亡岂止是天意!
陈叔宝被捉第二个月,他与王公百司被押解到长安。先宣诏抚慰,又传敕责其君昏臣佞。“既而宥之”。陈叔宝起初吓得汗流浃背,后听到杨坚的赦令,竟高兴得手舞足蹈,叩拜再三。
杨坚因为扫平了宇内,心中大悦,对陈朝亡国君臣,皆饶以不死,且好酒好肉管够。陈叔宝乐得逍遥,天天烂醉如泥。杨坚也多次召见陈叔宝,其规格等同于三品官员。每次朝宴,隋文帝怕引起他的故国之痛,嘱咐乐师不要演奏江南音乐。陈叔宝也算性情中人,不失诗人的纯真,“每预朝集,愿得一官号”。不然名不正言不顺,与人交换名片,只是一白丁,总是尴尬。隋文帝苦笑,对侍臣们说道:“叔宝全无心肝。”
正是这种毫无心肝,对隋朝构不成任何威胁(如果像南唐后主李煜那样再写什么不忘故国之痛的诗词,说不定早被弄死),才得以善终。虽然他和李煜一样,诗歌依旧是其挚爱,但与李煜相反,他不抒发个人的悲愤和郁闷,而是用这一擅长的形式对隋帝歌功颂德。在跟随隋文帝东巡游幸时,还即兴献上媚诗一首,表请封禅:“日月光天德,山川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这就难怪了,在南北朝皇朝迭兴、杀戮至惨的时代,唯有陈朝五个皇帝及宗室子弟皆得善终,也算庸人多福了吧!
看着陈叔宝喝得东倒西歪的背影,杨坚再次感慨:“他失败的原因多在酒上。除喝酒外,余下一点时间也用来写诗,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国家安危!”在此我不禁要问,难道真是诗人误国吗?
604年11月,陈叔宝死于洛阳,这一年,他52岁。一个荒诞的君主就这样写完了自己荒诞的历史。也正是这一年,杨广弑父自立。
杨广追赠他为大将军、
长城县公,谥号:炀。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巧合,据《史记正义》解释:好内怠政、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曰“炀”。谁料十多年后,杨广死后其谥号也是“炀”。这真是让后人不得不发出辛酸的笑声了,但同时又不得不在迅速收敛的笑声中陷入意味深长的思考之中。同是“炀帝”,命运相似,名头却不一样,主要是小国和大国的区别而已。名头当然不能相比了。所以,隋炀帝也就成了暴君的代名词。这未始不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戏剧性的绝妙故事吧!悠悠千古事,在循环往复之中,往往跳不出一个变幻着的怪圈,是冥冥中注定的宿命吗?为此,唐代大诗人李商隐做《隋宫》一诗,抒发了一种淡淡的哀愁之情: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
王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少年夫妻
陈叔宝风流误国,最惨的莫过于他家的女人们了,她们都成了隋朝的战利品。除了家国之痛,还有身体之辱。晋王杨广早就听说张丽华的艳名,他攻取江南第一要事,就是夺取美人张丽华。但长史(参谋长)高 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忠臣,深知红颜误国的道理,说:“从前姜太公蒙面以斩妲己,我为大隋国祚着想,岂可留张丽华这样的祸水!”下令立斩张丽华于青溪。杨广闻之大恨,由此可见,杨广的昏庸从这时就表现出来了。这件事情,也成为日后隋炀帝杀高 的导火索。攻灭陈国,人人欢喜,只有他一无所得,而其他将领各取所需,无不把江南美色渔猎在手。陈叔宝的小妹妹乐宜公主更是容色秀丽,被隋文帝纳为嫔妃,后封宣华夫人;而陈叔宝的大妹妹乐昌公主则被分配给杨素为姬。这对姊妹花不但人如玉,且娴熟宫廷仪礼。大为得宠,杨广垂涎三尺,但慑于皇权,只能意淫。这也是后来杨广弑父、戏母(调戏宣华夫人)而深藏的潜心理暴发的原因。这是后话。
陈后主身边有个太子舍人(官名,是指太子身边比较亲密的人),名叫徐德言。其父徐陵是南朝著名的文学家。陈时朝廷重要诏策、文檄多出自他的手笔。在文学上以写“宫体诗”和骈文闻名于世。徐陵和其父徐 以及南阳庾肩吾、庾信父子皆以文章名冠天下,文风绮艳,又多有新意,对当时的文坛影响很大,人称“徐庾体”。徐德言家学可知,也是当时著名的文学之士。南朝文风一直很盛,君臣竞相制作艳词,徐德言就是以世家子弟的身分和才识被后主授予太子舍人之职。
乐昌公主是陈后主的大妹妹,江南水乡的气候条件给了她以细腻光滑的皮肤,精致耐看的脸庞,挺秀婀娜的体态,又是皇家血统,气质高雅,举止大方,且文采过人。度得好曲,弹得好琴,赋得好礼仪。虽贵为公主,却没有一般金枝玉叶的骄蛮之气,以贤淑之性温婉之情而为众人称道。是当时有名的才女兼美女,芳名远播。她选择夫婿也不囿于流俗,以诗文才识为唯一评判标准。
由于经常在陈后主举办的诗会上见面,徐德言便入了乐昌公主的凤眼。徐德言诗文冠绝江南,虽不衣紫,却不掩卓尔不群的气宇。更令乐昌公主刮目相看的是,徐德言见识超群,胆识排众。一次,男女百人正在望仙阁内歌舞正酣,张贵妃倚在皇上的身边,孔贵妃弹着琴,几十个宫女齐声唱着《玉树后庭花》。歌声萎靡,让人不辨晨昏。
徐德言却难掩忧戚,忽地站起身来说:“如今隋强陈弱,隋主无日不在计划南侵。近两年更是每每趁着我国收获季节,发兵挠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使我本自富庶的江南全无收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陛下如果能外据长江天险,对内勤政修德,方可决战境外。只是如今皇上每日饮宴,不理朝政,臣子更是阿谀成风,报喜不报忧,乱象纷呈,我深为陛下忧。”
徐德言这一番肺腑之言,振聋发聩。如遇明君,则有醍酩灌顶之效。而陈叔宝当即脸色铁青,恨不能马上将这个大胆的贰臣推出去斩首。正在谈笑的群臣也立马安静了下来,吃惊地看着徐德言。当时乐昌公主在场,也不禁愣了愣,说实话,徐德言的忧戚正是她的忧戚。但她担心徐德言凶多吉少。正在这时,宰相江总说话了。徐德言本是他的故旧徐陵之子,便有心出手相救:“贤侄大概是喝醉了吧!天下形势,皇上了如指掌,贤侄多虑了,然忠心可鉴啊!”乐昌公主也趁机附和:“恭贺皇兄,朝中有这样的忠谏之士,是我大陈之幸。”
徐德言不由地动容,其实早在之前,两人已互生情愫,想不到满朝文武,竟不如一个女流,公主如此有识见,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内心感动,禁不住向乐昌公主深施一礼。乐昌公主凝目看去,少年翩跹,四目相对,心里一动,脸微微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