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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小万感觉胳肢窝里一阵奇痒,连忙来个急刹车。
小妹在后面一串坏笑。
“看我不揍你!”
说着,小万瞪着大眼,攥起拳头吓唬着。
小妹头往前拱着,说,“给你揍,给你揍!”
小万看着小妹,傻傻地笑着。
小妹重新在后座上做好,说,“哥,你也骑慢点个,你将才骑得太快了,把俺腚瓣子都颠得生疼生疼的。”
小万心里只顾着能快一点见到赵翠梅,忽略了车轮下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石小路。
小万心里咯噔一下,板着脸,对小妹说,“把手伸出来,给我!”
“干啥?”
小妹嘴里说着,手已经攥在哥的手心里了。
一股暖暖的、非常奇怪但又很舒畅的感觉迅速的传遍了兄妹俩的全身。
小万攥着小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接着,又砸了一下,接着,还想再砸,却被小妹硬是红着脸给拽了回去。
小万是在替小妹出气呢。
“走吧?我慢点骑。”
小妹前后左右看了看,周围除了玉米地还是玉米地,没有一个人影子。
“哥?别慌走。”
“干啥”
“求你一件事,可行?”
“行!说吧。”
“你--让俺--搂一下,就一下。”
小妹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子。
小万犹豫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一年,小妹16岁。
小妹向前挪了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小万,脸庞紧紧地贴在哥的胸膛子上,听见了草绿色军装后面的咕咚、咕咚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万籁俱寂。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 小万对新娘子说,跟我走吧
“好了。”
小妹坚决地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脸蛋子羞得是通红通红的,头低着,眼睛也不敢正眼看她的哥哥了,两只手的手指头子捏着小辫稍子绕来绕去的,喃喃的说,“俺听见了你的36下子心跳声。”
小妹的眼角里充满着泪水。
小万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叹了一口气,说,“傻孩子!”
小妹猛的抬起头来,看了天空一眼,接着,又是猛的一下子把脸朝旁边个转了过去,就势抹掉了眼角淌下的泪水,用坚决的口气对哥说,“走!开路一马斯!”
天空蓝蓝的,连一星一毫的云彩也没有。
兄妹二人继续前进。
没用多大会子,就到了摆渡的渡口。
摆渡的是个孤老头子,正在整理着渔网,趁着没有人,准备晒晒渔网。
摆渡的看到来人了,还是个一男一女,那男的还是个解放军,就赶忙的站起身来,仔细地在记忆的数据库里搜寻着,脸上呈现出一副狐疑状态。
“叫他什么子呢?”
小万问小妹。
“叫……你就叫他老张叔吧,你是公家人,俺都喊他老张。”
于是,小万就高举着右手,打着招呼,“老张叔,你好!”
“你是……你认得俺?”
老张叔顿时竟然激动起来了。
“认得……噢,不认得,俺是……”
“俺要到河那边个有事。”
小妹嫌哥罗嗦了。
“噢。噢。”
老张叔把跳板放牢稳,又把靠着地面的这一端使劲的按了按,才对他们说,“快上来吧。”
小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烟,就要递给老张叔。
小妹连忙拉住哥的手,用眼角的余光传递着责备。
烟又回到了裤子口袋里。
下了船,兄妹俩继续赶路。
骑了一阵子路程,小万问,“那……”
“你是问那烟吧?”
小万点了点头。
“憨蛋!”
小妹搂哥腰的手使劲的朝里头拍了一下,张嘴吐出来一句粗话。
接着,小妹又说,“等一会子,等一会子你就懂了。”
小妹这样说,自然有她的心思。
“哎,要不然,干脆等会子就势就送给你老丈人吃吧?”
小万一只手掌着车把,另一只手就攥成拳头举起来,转过脸去对她吓唬着。
“我--我真的揍你啦?”
小妹连忙缩回头,差点从车子上面个掉了下来。
打枪赵家算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前后一共四长溜宅子,都是屋脊连着屋脊,中间没有巷口子。
这庄子别看小,可人心齐,团结,遇事能抱成团。
小万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农村,小到偷鸡药狗拔蒜苗子之类的小偷小摸,大到解放前闹匪闹盗的,吃这行饭的人们,在踩点的时候,只要观察到屋脊连屋脊的房屋占了多数,这个村庄一般情况下能不进去就尽可能的不进去了。
赵翠梅家在从北往南数第三溜子,门口有棵很大的榆钱树。
“春天里,榆钱树叶子包饸饼子吃可香了,哪会子让你尝尝,只要你尝过一回子了,保证你就还想再吃下一回子。”
从三年前相亲到这天,小万统共只来过两回子,都是在榆钱树叶变老的时段来的。
榆钱树叶子包的饸饼子没吃成,但是,她的这句话已经在自己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
小万兄妹俩来到了榆钱树下。
小万还没把车子扎好,心里边个就乱跳起来,慌手慌脚地扎好车子,接着又手忙脚乱的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串鞭炮,又乱翻了一阵,急得满头满脸的都是汗珠子。
小妹知道哥在找什么,连忙从褂兜子里头掏出一盒子火柴,无声地递给哥。
小万眼珠子瞪得滴溜溜圆,看着小妹,气得又攥起了拳头。
小妹没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小万顺着小妹眼光看去,只见老丈人的家门口站着很多人,目光都在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妇女们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着什么,只能看见她们的嘴唇子在一动一动的,有的还一边说着,一边还对这边指手画脚地呢。
“噼里啪啦--咣!”
鞭炮终于点响了。
“噼里啪啦--咣!”
“咣--咚--啪--!”
鞭炮还没放完呢,小万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赵翠梅家门口,来到了老丈人、老丈母娘的跟前。
小万刚要膝盖着地、下跪行大礼,老丈人急忙伸出双手把他扶起来了,嘴唇子贴着他的耳边子小声地善意斥责,“你看看你,赶快进屋去吧。”
小万跟在老丈人后面,随着人流,迷迷糊糊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走着走着,忽然,小万感觉眼前顿时显得亮光闪闪的,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通红通红的世界!
赵翠梅上身穿着大红色的斜襟褂子,斜襟褂子上面是一处又一处的白色梅花,白梅花有的带枝子,有的带叶子,有的正在盛开着,胸前鼓起来的那个部分,别着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毛主席像章,像章上面的身穿草绿色军装的毛主席正在微笑着看着同样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小万。
赵翠梅头发梳理成一根独辫子,独辫子的发根处扎着的一条红绸子,向后飘逸着,独辫子向身后右边呈45°角度下垂,一直下垂到褂襟子下摆处,靠近脖颈子部位、辫稍子上方十公分这两处,分别都用红绸子仔细的缠了五六公分长。
赵翠梅下身穿着浅灰色裤子,脚蹬一双白底黑梆圆口布鞋。
小妹看哥的眼神越来越发呆,担心他出洋相,连忙绕到哥身后,使大劲的拽了他好几下子衣袖口。
“谁?”
小万感觉袖口子被谁个猛拽了几下子,这才回过神来。
“哄--”
所有在场的男女老少全都笑了起来!
赵翠梅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着小万忽闪着,瞟了好几下子,也张开嘴唇子笑出了声。
小万也跟着大家幸福地笑着,“嘿嘿嘿,嘿嘿嘿……”
魂魄归位的小万一边笑着,一边从军用挎包里往外拿着东西。
大家一齐看着小万的手。
“赵翠梅,这是……俺……给你的!”
大家的眼睛就跟看见稀世珍宝一样,感到非常非常的吃惊,都把嘴巴张的很大,至于眼睛睁的吗,说句话来形容就怕不大好听了--眼睛都睁的就跟夹子挤的一样。
啊!
是一只小手表!
女式的!
小手表!
“是俺爹托俺庄子女蛮子买的,今早起才给俺,俺跟收音机里对准过时间了。”
小万兴奋的汇报着,两只眼睛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所有目光都更加强烈地聚焦着来自大城市大上海的一只女式小手表!
“来--俺给你戴上!”
大家一齐起哄,“戴上!”“戴上!”
赵翠梅的脸庞羞红羞红的,把两只雪白的手脖子都伸向了小万。
“戴哪手?”
小万懵头懵脑地问小妹。
小妹生气的一跺脚,大喊百叫的说,“俺不知道!”
“俺从来都没见到过这个!你们都欺负俺!”
小妹嫉妒地扭动着腰肢,尽管手在捂着脸,但是,眼泪还是不配合的掉了下来。
看来,小万爹把手表藏的很严实啊!
“哄--”
大家又一次的齐声笑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使大劲的劲扒开人群,对小万传播着使用高档生活用品的新知识。
“戴左手!戴左手!”
接着,大家都一齐跟着喊着,“戴左手!戴左手!”
于是,小万笨手笨脚地费了很大劲才把亮光闪闪的手表戴在了赵翠梅的手脖子上。
赵翠梅还没有把手脖子完全缩回去呢,周围的小姐妹们就都朝她挤了过来,把她的衣袖子使劲的朝上头捋着,眼神复杂的争着参观她的手脖子。
在当时那个精神生活质量极度扭曲、物质生活质量极度贫乏的年代里,谁的手脖子上面要是能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