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递给我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吃……“这怎么可能?”我问她“这是从哪儿来的?”“雪变的啊”她说话的口气很寻常,就好像雪变果子是人所共知的常识,“你不知道么,这雪叫作盐雪,当你需要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它就会是什么”,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斗篷,又看了看阿雅怀中的五子争头,恍惚觉得,阿雅是不是也是在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时空之内不明不白的一觉醒来的。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阿雅那里已经又多出来好多彩色的果子和白白的面饼。我忐忑的咬了一口,没什么味儿,淡淡的和水一样,伸出手指到雪里沾了点放在舌尖上,确是有点咸咸的。“这果子的味道和盐雪的味道好像不一样”我说,“你心里想它是什么味道它就会是什么味道”,第二口下去的时候,如她所言,变甜了,异乎寻常的甜。由于那果子是没核儿的,我一口气吃了14个,饱饱的躺在了雪地上。
天空显得分外高远,只是白白的,让你看不到尽头,很奇怪空中什么也没有,包括太阳。“那它怎么会这么白?”我问阿雅,太阳上哪儿去了,阿雅却问我太阳是什么。或许这儿的天空就是这样,不需要太阳也是这么亮,“也是,要是太阳出来,地上的盐雪岂不都要融化了呢”我自言自语,“你说些什么”阿雅问我,我又想,既然如此,那这儿的黑夜会是什么样子?天上还会有月亮和星星么?此时,天空安静,没有一只飞鸟飞过,想起刚才和阿雅在空中飞着赶路的情形,那样子,也该像是飞鸟在飞的。我坐起身来,阿雅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饼,就分开掰了半张,我问她“你的饼是什么味儿?”她说是甜的……“你的呢”
“和刚才的果子一样”,吃完饼,想起神奇的盐雪,然后心有所思,右手在雪地上轻轻一抹,就出了一轴书卷,我就推开了,看上面隐隐的字句并低声念着……
“一树之底,浓荫郁郁,守伟望兮,不动不移;
一花之里,游廊虚虚,维永伤兮,若即若离;
一山之下,胤草祁祁,驾长车兮,未歇未息;
一曲之沃,鬓丝辉辉,枕畔雪兮,随影随形;
安所悉止,今见徙徙,盐如卷兮,不鉴我思。”
读完,心为所动,却终不解其中意味。回头再看阿雅,正呆呆地听着,我手一抹,又将书卷归还成雪了。同事伸手拈了少许雪花心中默想,成了一枝开着的比大拇指略大的向日葵花来给阿雅。
“给你”
“这是什么花?”
“葵花,让我给你插在头发里”,然后又在雪地上抹出来一面镜子,让她看,她就问我“那里头的人是谁?”她竟然和我不知道“哥哥”一样不认识镜子,也不知道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头上戴花的小姑娘就是她。“这是镜子,里面是你的照影”,她该是很聪明的吧,我说完这些,她想了想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笑着说“哥哥真好”,“谢谢你的果子和饼,没什么的”,她知道了自己的模样后,高兴了许久,且过一小会儿就用雪变出一个镜子来照,最后我们一起做了一个两个人大的镜子,阿雅就在镜子前跳舞,快乐的像个天使,然后又拉着我一起跳,跳累了就躺下来休息。我发现她的手确实比我的暖和,不知道为什么。
“哥哥”
“嗯?”
“你长的真好看”
“哦”
“哥哥”
“嗯”
“我可以叫你魏宝么”
“随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魏宝”
“诶”
“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嫁给你么”,我一愣,拍拍她的脑袋“行啊,那你快快长大吧”
“魏宝,你会和我一起爬树么”
“会的”
“魏宝,你会给我萤火虫么”
“嗯,会”
“魏宝,你会把好吃的给我吃么”
“会”
“魏宝,你会保护我么”
“嗯,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魏宝,你会把我送回家么”
“会,这是我答应你的,算是我和你的约定”
“一起去见我的爸爸妈妈还是只是送我到我家门口”
“一起去见你的爸爸妈妈”
“住在我家别走了好不好”
“好,赖在你家不走了”
“魏宝,你说我什么时候就长大了”
“快了吧”
“魏宝……”
不知道说了多少话,说着说着,我们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但是,你知道当时我的感觉是什么么,我觉得,我真的就成了魏宝,我觉得,我就是魏宝,注定要在这里第一个就遇到阿雅,这似乎是我们的宿命,不可更改。
梦中,梦中,之后醒了。镜子已然变回到盐雪的模样,我的身边,阿雅还在,幸好她不是盐雪。以就抱着五子争头,我把斗篷给她盖上了,她头上的向日葵也变成了一小片白白的雪花,轻巧的附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我伸手拂去那雪花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睡意朦胧问我——“魏宝醒了?”
我以为一觉过后她就忘记了,谁知道还记得,于是我和她商量,往后单独的时候就叫我魏宝,有人的时候就还是叫我哥哥。她点头答应了。“不过这地方,看样子除了我俩也不会有谁了”我说
“从前,我还见过一个老太婆,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儿从这里经过”阿雅说
“老太婆?”我问,她说:“啊,她提着一个大篮子,来这里装盐雪,要把雪变成那老头喜欢的东西然后去找他给她办,她说再往前,出了雪原就是大森林,老头可能已经到了那里去了”
我问老头是做什么的,阿雅说不知道,好像他知道很多事情。
“是先知?”我问
“先知是什么,我不知道”然后她让我给她再变出一朵葵花来,我就又抹了一朵给她。看着茫茫的雪原,我问阿雅“你去过那个森林没有?”
“没有”
“你说这雪原要走出去需要多久?”我问,阿雅笑着摇头,拿了一把镜子揽镜自照,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不是嫌冷么,可以用盐雪变?
家园
朝我和阿雅走来的这个中年人身上穿一身灰衣,瘦瘦的有络腮胡子,左手拎了一个羊皮酒囊,大老远就传来一股熏熏的酒气,无法断定他是不是喝醉了,就像我无法断定他和阿雅是不是很熟一样。他走到我们跟前,我们同时问阿雅“他是谁?”。“我不知道”这是阿雅的花,听候心下莫名的释然,又觉得奇怪,那这突然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怎么会和阿雅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看看络腮胡子,我似是而非地断定,他喝多了。
“她是哥哥”阿雅又说“哦,不对,他是魏宝”,还是认识!这话明显是在回答络腮胡子,找这样看,那句“我不知道”是在回答我,我一下反应不过来他们之间到底是否认识以及络腮胡子此刻到底有没有醉酒。就在我思维于脑海疾驰的刹那络腮胡子双手一拍“啊,原来你就是魏宝?”我心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不是魏宝,口中说着“没错儿,我就是魏宝,但我好像不认识你——你认识我?我想不起来”,明显感觉到满是犹疑和戒备的口吻,或者说还有别的,或许是不想别人和我一同在这地方拥有阿雅。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当然不会是因为那个关于阿雅长大了要嫁给我的承诺。口气淡淡的,但是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在绽放,比那口气更淡,是说不出来的一种笑意,我确信,这笑意不能传递温暖和友好。
“听阿雅说起你,她在这里等你好久,你终于来了,都成大小伙子了”他对我说
“你知道魏宝以前在哪?”阿雅问他
“啊,这个是这么回事儿”络腮胡子边说边看我,我担心,他会告诉阿雅——让阿雅知道她已经死了这一事实。马上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来晚了。阿雅现在还是孩子,你不要对她乱讲”。阿雅显然听不懂我的话,而此刻络腮胡子可能也感觉到了我对他不感冒,就从腰间掏出了一包花生米,又将酒递给我,
“嗯,不乱说,喝口酒吧,看这儿还有花生米”,我接过酒囊,拔去上面的木头塞子仰脖喝了一口,是葡萄酒——白的。
“你的酒,我只喝这一口,是为了阿雅,因为你答应我不乱讲,往后我将不会再喝你的酒,也请你记得我们之间的这个约定”说完将塞子塞好,给了他。他脸上露出些许的黯然,然后给了阿雅几枚红色五角星的糖,说要走了。他每踏下一步,雪地上同样不留足迹,和我们一样,我就这样。看他没落地离开了,心有所触,不禁“喂”了一声,问他“你去哪里?”,他手指了指我和阿雅来时的那边,“路上小心”我说。“谢谢”说完他大步走了没几步,凌空飞起,越飞越远。我,于远处说的那句“不客气”,估计他,也没能听见。
“你听到声响了没有,是他的口袋里传来的”阿雅问我。“像是金币碰撞发出来的声音”我说,“也不知道有多少”阿雅说,“不很清楚,大概有三十个吧”我说“对了,你知道他是谁呀?”“不知道”“拜托了大姐,你不知道他是谁,就和他打招呼啊”“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记得他是我第一个在这里遇到的人,才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叫我阿雅,就和刚才一样,和认识我似的”“是这样啊”我问阿雅还遇到过谁,阿雅说“你,和那个老太婆”,我就想起大森林的事儿,我恍惚觉得这么大的空间之内,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或许,只是因为雪原上行走的我们可以不留痕迹,所以会觉得并没有其他和我们一样存在在这里的,要么就是有一种可以隐藏的奇特功能,就和盐雪的变化类似,可以凭所想把盐雪变成希望的任意事物。于是我让阿雅把眼睛闭上,少许阿雅睁开眼,我明明在她面前,她却看不到我了。当我又突然现身的时候,阿雅问我是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