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了我所当禀赋的一切。像是觐入圣城,我满怀虔敬,像是投奔永怀,我切愿填膺,双手推门,长长的甬路廊回,一片安静。轻步以入,像我以往不曾离开之日的任何一次归来,我喊了一声“阿姆”,像我于尘世的每次逃学归来那种窃窃的,欢欣的隐隐担心的交织在一起的心情。没有回应,我就真的开始担心,快步大步疾步行走于长长的宫邸游廊之内,切愿见她。此时,是天已全黑的时候,宫里,并未如先前那样,点上灯笼。行走,快步大步疾步行走,游廊也如踊跃的群山向我背后跑去。枝枝叶叶都含有一种说不出的梦境,就像落花时傍马头而飞的光景,有神光飞舞,离合挪移,又是一场,恍若之梦。
在枝叶遥远的一段,就流淌出阿姆点起的荧荧蜡火,像知我归来,为我照明,只是这光火不但透过枝叶间隙照着了我的身形,面容还照亮了我的明悟本心,更为当紧的是光照之下,我就看到了一场行将发生且早已预备的离离之会。
恍若如梦,我就连同我及尘世东原之中也终将付诸这场中年离乱的是我之人,于不同时空之内,遥遥远远又形神合一的同时同时推门。推门,就要进去。进去,有阿姆为我点亮的荧荧蜡火,灯下底是谁的而影子?让我莫名的流泪,我们就同时由心底而出,喊出了那个于赤子心中,于普世之上,最最动人的爱称,有熟旧如昔的问候,在白蜡烛旁,我们的喉咙,就同时失了声音,声音化成了迁延的久日之后,我们就同时拜托笺信向她叙述过的风景跟游历,如家属以禀。问候她能否随同我们兹境亲临?兹境亲临,直入我心,看看知道不知道,知道我们,有多么多么地把她放在心中无比贵重的位置,日夜想念。这想念就不着言语,静静屏息。静静屏息,唯其有声,振之以闻,入她耳里,听到我们如萤火虫儿扇动翅膀的心跳之声,就夹了有个冬天,于分别的那里的第一片雪花,洁白,无瑕地拿着,扑向她因我们而恒久温存、敞开久矣的怀里,不多不少,刻骨铭心。像尚未写就而又早已书成的那首独一无二的二十二行诗,像尘世之中,东原那夜的一宿风景,属我属你。
再看东原尘世,那个是我的人,也同我轻步退出,小声关门,来至外面。像感觉到了这势必成行的别离。他望的是夜中的南山,我望的是南边的峰峦,我们中间隔了一层雨后淡淡的白云。此时,我听到了昆仑和阿姆隐约的言谈。他也知悉了东原昆仑和娘亲爱而无奈的叹息。我们都是被温柔慈爱的声音轻唤我们相同的名字而被召回,召回,却是为了预备好的这场寻找爱情的绝长行程,这又一次的长久别离。
夜色之下,一总的群山,于我们目中竞相老去,如全部的大洋渐自蒸发,但是惟独存留于我们心中的这份逾越山海的爱之深沉巍然永屹,亘无衰绝。我们就一齐决定,像阿姆所期望的那样,要作一个和昆仑一样勇敢英武之人,于他们有形无形的关注之下,以大无畏惧的襟怀光明磊落地去迎接此后途中的每一次艰难险阻,以孝爱之情,还之以爱。拼出来一幅爱着的图画,调成一首爱着的歌唱,让色调浓浓如山如海,音调深深,如海如山。只要我们睁眼以视,张口以吟,只要这念头才动于刹那,就泪流声堵,整个人整克灵魂,就必然整整颤抖到不能自已,恨不能隔山隔海地紧紧与他们拥抱在一起,笑着大哭,直到累了睡了,直到行将入梦的时候满是清澈爱慕地干净纯洁的笑着望向他们,并始终感恩,在爱的路上,携了我们的爱情,永远纪念、孝敬并深爱着他们。此时,就有云朵为我和尘世中此刻立于东原的是我之人作证,我们必这样行,不负这博大深沉的爱情。此时,隔云所鉴,我们就成了一模一样的同一个——人。笑容相印。并 这相印的笑容,告慰昆仑和阿姆,并希望每当我们想起他们,想起这些的时候,他们都能别看我们的不肖,但看他们爱我们,我们爱他们的每时每刻,把我们在他们怀中悄无声息的融掉。希望变成随时随处的爱慕他们的好风,好雨,时刻环绕在他们身旁伴随着,保护着。于是,我和他,我们和他们在这人间天上的云为传信的霎那彼此都说好了的这些话,就成了心中高挂的彩虹之凭。
就有声,遥远的去到尘世的东原,遥远的来到云端的宫里。这声,是同样的一个声,传到了不同的两个地方,我们听着,歌声就唱:
“那日别离,你站定的身影,被浸染在漆黑风里,迟迟不去//
那宿兹去,你长串的叮咛刻我心底,就流出滚烫的泪//
恍若如梦,我小心推门,推门进去//
灯下,底是谁的影子,让我,莫名流泪?
……”
这歌声婉转,脉脉传情,于我像尘世中东原的一段记忆,于尘世是我之人,像天上的一次拾遗,只是动人,只是别离。面对东原,面对宫里,面对这既往所有一总的可知未知的已有及未有,我们就同为之动容,不着言语,轻轻屏息,用我们如荧火虫儿扇动翅膀的响动,夹了人间天上第一片的雪花,洁白无瑕地争着扑向她敞开久矣的怀里,用只有她能听懂的声音,用尽所有力气,纯洁明了且意味深长地呼唤着心底贵重之处的那声:
——阿姆,阿姆……
——娘亲,娘亲……
水怼
试想我是在云端,于蜡火之中偕同尘世东原中是我之人,一同感念我的昆仑和阿姆,天上宫中末了彩虹,生了月明,月明,点点灯笼,有无邪的*入耳际,舒适惬意,让我感动,像要忘了启程之事。美好的风景,于人间天上就融入于我并凡能所见,所知,所意想者的思维眼目之中,我几乎也要成了这风景中的一部分而忘记风景,忘记我其实已跃然于这幅画中。要问我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该不该去有别的举动?
但我却睡着了,梦中回到忘记一切的最初,就像辜负我的我也辜负好多。心神固然坚定,但其余心神而外的自己,却很软弱,要想着回头,重新坚固好多,然而这些,却是于梦中的梦中,既遇错过,狠狠羞辱,嘲讽了这灵魂而外的软弱许多,并经历了一场就像又是一次重新只为送人的重新远足之后,在我披上染了鲜血的神圣征袍,准备那场圣城之战之前,即至我真要出宫去,大梦已觉的阔别之初。
这就要回到我宫来了彩云,生了月明,月明月明点点灯笼的那宿。开始,当时我因软弱就沉沉地入梦去了,从一片白云之上。梦中,忘记了一切的感念和知恩,一无挂虑,满心欢喜。没有丝毫本当怀有的愧怍和羞赧。我觉得天已大明,其实,只浑然不觉犹是梦中。远处扬尘四起,就鑫鑫然地二度来了远人。
本当淡定,从容,退行其次亦当是沮涩,痛心。然我却像是全全记不得这一切,一如源始之初,便欣然以动,我的步履一步两步,小步大步,浅走,狂奔。直至远人面前,怀着如初的笑容悄声以问——咦,怎么是你?远人笑言:“还能是谁?”然而这谁,到底是谁?又会是谁?不及多想,我就置之以笑。只是问他:“你知道不知道,时间除却这里,还有一处叫作清源的地方?”“知道,我还知道你的东原并且我去过那里”“哪里?是清源还是东原?在什么时候?已经还是将要?”他说都是。“关于清源,我所知道的好像一切都正在营建”“现在已然成全”“一齐去看看”。然后,就去了惊昭有水的地方,果然和先时大不相同。“你看,那里一路云堆,就开了一树一树的花”,我们就跑向那所不知名的街衢,开始游赏。绒绒之花像镌满了淡淡的粉红色的忧伤,名曰陆合。街衢尽头右手,有一大片横生的梧桐驿馆,空无一人。落角新床,良宵成梦,我问怎么没一个人?他说,该是到东原去了。“东原岂是人人能去的?”“但凡去的也就都不是人人了,比如我和你,比如他和你”。这,是第一日光阴。
只需回头一步,东原就在足下面前。本当,淡定从容,退行其次,亦当是咀涩,忧伤。我入梦既深,却更全全不记得这一切该当的光景,像是源始之初不久又自欣然以动。宛若朝圣爱情的顶峰。就在这一步之内,我还是在不时回头,笑着看他,这个想也想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亲亲远人。直至东原府邸,画堂之东。我看着他,于我尘世中相似帝王之家的我的小小和尚就不肯听话的收了迷离蛊惑一样欣然勃勃地昂首天外。像是初时那次笑笑及第的梧桐舘驿,良辰一宿,于四片朱红的桃花之瓣相叠一处的时候。帷幔轻垂,深隔画堂,我,又要铭记并想不起什么的什么。我探了一把蒲扇就轻轻的摇动出长扇和风,因他实在是倦困不能。我的视线于他熟悉的精致五官之上,就千回百转的开始游移,指尖微触,到他窄窄眉心之际,就一不小心探悉了他心中关于他和我和清远和东原和雍阳的尘世中一切的既往于此生,于往生,遂大吃一惊。自问此刻,我行的都是什么事情?然而他睁开眼,微笑看我。我的那段思维就被催眠过去。这是第二日光阴。
本当,当时就死在那一片为我短暂敞开的稚嫩的怀中永久,永久占据。然而我终究像是求无止境的饕餮,贪得期之永恒。如魇己命,中毒弥深。当有墨墨微云聚拢在东厢对过的西厢檐挑,我就说:“我们出这画堂,上西厢去吧”。有一方形如海洋的寝处,就像置身海上浪中,我笑着我们竟那么童真。若知识恢复,你是想发笑还是想遗憾,还是暗自庆幸?知疼与不疼?我的怀中,拥着你的头枕,像君王拥着美人,同时兼有鱼和熊掌,不可一世的舒心惬怀,将绝美如醴醪的天外烟霞深深吞吐,管也管不住王家和二一味任性,恍若迷醉。和你信誓旦旦地说着那些虚无缥缈终将*云散的约约之定。见你要于黯中眼目深邃的忘我幽谷吮向。你看,东方既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