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时间紧张，一路上连走带跑，终于在晌午前赶到了家里。
老远的，锦绣就听到了从自家院子里传来的琅琅读书声。金大恒的小小私塾办的还算成功，钱虽然没赚多少，可是却赚来了不错的名声。远近穷苦人家的去不起学堂的孩子基本上都往这儿送。金大恒找到了作为读书人的骄傲和尊严，走到哪儿都是抬头挺胸的。
敲了门之后，来应门的正是丽娘。
丽娘惊喜交加的一把搂住锦绣：“阿秀，你怎的回来了？”年前盼了好久，也没等到锦绣回来，没想到锦绣居然这个时候回家来了。
锦绣笑道：“我下午就得回去，待不了多长时间。”
丽娘一边领着锦绣往里走，一边高声喊金大恒出来。
金大恒出了屋子，欢喜的左手搓着右手，然后进屋子，宣布今日早些散学。
一堆毛孩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其中，就有阿桃和阿亮。两人紧紧搂住锦绣不肯撒手。
阿桃和阿亮都长高了不少，锦绣一边搂一个刚刚好。
阿玲年龄渐长，被徐氏看管在了家里，据说是要教一些女红厨艺什么的。阿华却是天天都来的。见了锦绣开心的喊了声“阿秀姐姐”。
锦绣打量了阿华几眼，笑道：“阿华长高了。”还有，鼻涕似乎也不流了……
刚想到这儿，阿华的鼻涕又吸溜了起来，锦绣掩嘴一笑。
阿华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回家去告诉姐姐一声，她早就想找你玩来着。”
锦绣点点头，阿华欢快的跑回去了。
丽娘和金大恒一起到厨房里做饭，卯足了劲要做一顿好吃的。这一年来，金家的日子逐渐的有了起色。从餐桌上就能看出端倪来。
对比起去年寒酸的年夜饭，如今饭桌子上居然摆了四个菜碟子，其中还有一盘蒸腊肉。
丽娘不停的往锦绣的盘子里夹菜，那又肥又咸又香的腊肉美味的让人能咬掉舌头。
阿亮眼巴巴的看了几眼，本想夹上几块，转念一想，姐姐难得回家一趟，应该把好吃的都留给姐姐吃。又老实的将筷子转向那盘子炒青菜去了。
锦绣心里自然有数，鼻子微微有些泛酸，笑着将碗里的腊肉分别阿桃和阿亮：“你们俩多吃些，姐姐天天在府里吃的很好的。”
然后，就渲染起了在沈氏院子里的一日伙食来。
早上，包子米粥。中午，四菜一汤。晚上，馒头玉米糊。时不时的还有加餐——就是厨房里做好的菜主子又吃不完的，就都分给小丫鬟们解馋。自然，这样的机会不算多。总得先紧着大丫鬟们先来，分到小丫鬟们嘴里的少之又少。
就这，锦绣在这短短的一月之内，也吃到了不少好吃东西。
阿亮砸吧砸吧嘴，羡慕的说道：“姐姐，你天天都能吃这么好东西啊！”真令人向往！
阿桃也起了向往之心，嘟哝道：“既然这样子，姐姐还不如去和采买的嬷嬷们说一声，把我也买进府里得了。”
此言一出，惹来了丽娘和金大恒不悦的呵斥。
锦绣连忙笑道：“爹娘，阿桃年纪小，说话不那么周全。你们别生她的气了。”
阿桃这么说，分明是在丽娘和金大恒的伤口上撒盐。他们本就因为卖了锦绣去做丫鬟一事耿耿于怀，阿桃再这么说，两人当然不高兴了。
阿桃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什么。
锦绣看气氛有些沉闷，连忙说些开心事情来活跃一下气氛：“娘，我几个月没回来了，攒了不少的钱带了回来。诺，通通给你。等过些日子，你替阿桃去买张新的床吧！还有阿亮，年龄也不小了，也该独自睡一张床了。”
丽娘一看到满满当当的铜钱，笑的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将钱接了过去。
若是找木匠来打床的话，一百文钱左右就能打上一张新床。锦绣带回来的钱，打五六张床都足够了。
金大恒心疼的看了懂事的女儿一眼：“阿秀，你多留一些给自己零用。”出门在外的，哪里能不留点钱防身。
锦绣抿嘴一笑：“放心吧，爹，留着呢！”不多，就留了几十文钱备用而已。
阿桃一听说自己要有新床了，欢喜的不得了。吃过了饭之后，跟在锦绣的后面绕来绕去。
阿亮本不想单独睡，锦绣劝了他半天：“……男子汉总不能老是跟着爹娘睡一张床，若是实在害怕，就在爹娘的旁边摆上一张小一些的床也成……”
好说歹说，阿亮总算是同意了。
阿玲领着阿华过来串门。
锦绣对阿玲谈不上有多少好感，也谈不上不喜欢，算是一个还过得去的玩伴。阿玲却把锦绣当做了知心的好姐妹。拉着锦绣的手的吧的吧的说个没完。
锦绣先还微笑着倾听，等听到后来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
怎么阿玲说来说去尽是说些本村子里的姑娘出嫁小伙子娶媳妇之类的事情？
再看看身形窈窕越发标致的阿玲，锦绣断定，阿玲正式到了少女怀春的时候了。
锦绣今年十二岁了，阿玲比锦绣大上一岁，已经十三岁了。身子开始发育，胸前微微鼓起，个头也有了少女的模样。说话时眼神左顾右盼，已经有了少女的风韵。
锦绣自然知道阿玲最想提的人是谁，笑着问道：“顺子哥现在怎么样了？听爹说，他现在很少来读书了。”
阿玲一听这话题果然来了精神，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顺子他娘身体越来越差，整日里需要人照顾。顺子根本就没什么时间来读书。”
若不是因为顺子不常来了，阿玲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断了读书的念头？
一提到顺子娘，锦绣的脑中就浮现了一个病怏怏的身影。
扫地丫鬟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逝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逝去
据阿玲说，顺子他娘身子很是虚弱，每天都喝很多中药。本就不甚宽裕的家境因为顺子娘的病情雪上加霜。
顺子爹每天从早忙到晚，顺子也是如此，可爷俩再如何忙碌也供不出这么多的医药费。
“听说，”阿玲神秘的左右看两眼，然后凑到锦绣的耳边说道：“顺子他娘已经快不行了，随时都有可能……”
锦绣意会的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桃离门最近，连忙跑过去开门。
顺子满脸是泪的站在门口，嘴唇抖索着说不出话来。
一看这阵仗不对，锦绣和阿玲连忙跑到门口去。
“顺子哥，怎么了？”锦绣看着顺子灰败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认识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顺子在人面前如此的失态。是什么让一个十四岁的大男孩毫无顾忌的哭泣？
顺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娘她……她走了……”
什么？
锦绣一惊，连忙扶住顺子，阿玲关切的扶住顺子的另一边。可惜，不管两人如何的安慰，顺子也依然哭个不停。
金大恒和丽娘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再一听这噩耗，都是连连跺脚，一起去了顺子家里。
大过年的，家里出了这等丧事，顺子爹一个人哪里顾的过来，梅子在家里呜呜的哭。顺子只得来找金大恒过去帮忙。
金大恒和顺子爹交情还算不错，二话不说就替跑腿报信什么的。
穷人家的丧事也是一切从简，用一帘草席将尸身裹住，然后找几个汉子抬着到地里，挖个坑埋了。路上烧些纸钱也就罢了。那些吹吹打打的顺子家根本花不起这个钱自然就算了。
一个村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少人都过来帮衬了一把。总算是在天黑前将顺子娘安然的下葬。
顺子爹在坟头前哭的死去活来，更不用说顺子和梅子了。
锦绣一直跟在旁边，跟着掉了些眼泪。
她和顺子娘并不熟悉，可一个人就这么突兀的没了，总会让人生起凄恻的感觉。天气也凑趣的跟着阴冷，居然慢慢的飘起了雨滴。
金大恒在旁边劝着：“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过于伤心了。还是快些领着顺子和梅子回家去吧！”
顺子爹勉强站起身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领着孩子们回去了。
在阴冷飘着雨丝的初五这一天，顺子没了娘。
阿玲有心去安慰顺子，被徐氏硬拖着走了。徐氏也有她的苦心在，毕竟都不小了，都忌讳些，省得被人说出闲话来。阿玲气的直跳脚，偏又拗不过她娘，苦着脸跟着徐氏回家去了。
锦绣踌躇了一会儿，追了上去。
阿桃和梅子很是要好，一直陪在梅子的身边。
金大恒也陪在顺子爹的身边，唯独顺子一直抹着眼泪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前走，看背影真是可怜。
“顺子哥，”锦绣从身上取了条帕子递过去：“来，擦擦眼泪。”
顺子红着眼睛接过帕子，擦过眼泪之后顺手塞进怀里。
锦绣还真不好意张口要回来，心想算了，人家死了娘，自己贴一条帕子真不算什么。
虽然，那是她花了几天绣出来的最好看最喜欢的一条……
等到了顺子家，天色已经晚了。
锦绣在路上劝了顺子几句，不过，丧母之痛显然不可能一下子缓解过来，顺子依然精神萎靡，眼泪还在时不时的流着。
锦绣明知道该回去了，可又不大好意思这个节骨眼上拔腿就走。心里一时矛盾不已。
顺子的眼睛肿肿的，哽咽着说道：“阿秀，你该回去了，不用管我了。”
锦绣踌躇了半晌，狠狠心说道：“顺子哥，你多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我下次回来再过来看你。”
万一回去迟了，素彤甩脸子给她看多没劲。
顺子点点头，默然的看着锦绣走了。
锦绣打了把伞，连忙往回赶。
金大恒和丽娘都在顺子家里，也没顾得上送她。十二岁的女孩子了，应该也能照顾自己了。
一路上顶着风冒着雨的，锦绣走的很费力。等到了后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锦绣上前敲敲门，王婆子不耐烦的过来开门，没什么好脸色：“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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