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恍惚中,有人来拉我。可是又听到乔樵说:“这个先不要动。”那个人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就走了。
我被这一拉,终于拉回现实中。事到如今,我已不能置身事外。现在只有我一个宋家人,警察来了,该出头的人也是要有的。小心地把童桐好好安放在地板上,我站起来。
慢慢对上那双眼,他却似乎不能面对我的目光。我说:“原来你是警察。”
他说:“但我对你的都是真的。”
我又说:“原来你的童年愿望早已实现。我却还笑话过你,真是抱歉。”
他却说:“小天,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我点点头:“请问你的警街?”
他迟疑地望着我,还是答了:“三级警司。”
我又点点头:“原来还是位警官,多有怠慢,失敬失敬。”
他烦恼地微蹙起眉:“小天,我知道你一下子知道了真相心里不舒服,可是我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有意瞒着我们?”我笑了一下,刚才的眼泪都没干,现在又滚下来了。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我真的不是想要伤害你。难道因为这样,我们的关系就完全变了么?”
我再点点头:“恐怕是的。”
“你——”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又怕说多被我扭曲的更多,正好那边都忙完了,人都押着陆续走了,有人过来询问他,顺便盯着我。定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边单单可以有个漏网的。
我也平和地回视他,慢慢伸出了双手。他正在向乔樵汇报,看我这么合作,下意识地就掏出了手铐。乔樵这才发现我这边的动静,一把拦住他,瞪了我一眼,才像是为了给他,也是给其它警察一个交代,大声说:“宋家内部争权火并,主犯全都身死,现场这些疑犯都是边缘下属,不用太严厉,带走回去协助口供就可以了。”
“等一下,慢着!”我大声吼了一声。现场都安静了,人人望着我。我身边这位尤其着急,频频用眼色示意,我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
“谁说——”
“谁说宋家没人了?”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几个保镖开道,一辆轮椅被缓缓地推进来,一个头发略有花白的中年人坐在上面,神态威严。
他一出现就让我又惊又喜。
“老爷!原来你没事——”大家恶战残存,看到他都禁不住规矩,开心地叫起来。
他先是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两兄弟的遗体,还残留的宋家人都恭谨地低下了头,同时彼此用眼神传达着喜悦。警员被他一看,也不敢正视,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他这才慢慢地来到我的面前,倨傲地看了一眼乔樵,“哼”了一声。
我却知道这声有一半是对我哼的,赶紧低头。又禁不住欣喜,又低声叫了声:“老爷……”
他手上那根拐杖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扫了过来,我躲闪不及,正要硬挺着受一下,却听到一声敲下,一点事也没有。睁开眼,乔樵站在我面前紧紧咬着牙,腿尖微微地转动着,虽然忍着没揉,但恐怕伤得不轻。
“请问您是哪位?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老爷冷眼看着他,又哼了一声:“你在宋景棠身边卧底这么久,还能把我西苑连根端了,却不知道我是谁?!还有,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你又为什么出来替他受罚?”说着眼睛一转,对着我冷冷地说了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叫我老爷!宋景天,你眼里是不是已经没有宋家了?”
我心上一抖,在他面前直直跪下,老老实实地喊了声:“阿爸。”再见到他,为着童桐的委屈,酸楚复再扑来,眼泪又忍不住了。
不用抬头,也可以想象得到周围惊诧莫名的目光,特别是身边这位。
你说会喜欢上我是因为我是“真的”。可惜我不是,我比所有人都假。不过那又怎样,不过是你骗了我,我骗了你,大家都没有吃亏。
对,没有吃亏。g
阿爸还是冷冷的腔调,显然气得不轻:“起来吧。”
我乖乖地起身,站到他身后。始终没有抬头。
只听到他又说:“警官,我宋家人还没有死绝,自然有人跟你对簿公堂,你不必担心没有出头的机会。这些人你可以带走,但这个人是我宋家仅存的骨血,他也不是主犯,我不能把他留给你。具体情况我的律师会与你交涉。”
就这样,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灰溜溜地带走了。临走前,最后向后看了一眼。
童桐,我很快就来带你走。
走过他身边时,手被轻轻拦了一下,他低低叫了声“小天”,但我只是向前走,没有一丝停顿,于是两只手错身而过。
第 17 章
回到西苑,面对这损兵折将连童桐都给牺牲掉了的悲惨局面,我觉得阿爸就是打我一顿都是不为过的。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我拉去问了问情况,就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落地窗前发呆了。
我鼓起勇气才问:“那个爆炸,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两边都不承认,其中的蹊跷我不敢多想。
阿爸沉声答:“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没想到么?”
我点点头:“阿爸这样安排是为了今天这场仗么?”
“迟早要打的,趁我还活着的时候打不是更好么?”
“原来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阿爸的眼睛。”
“哼!这两个小子都自视甚高,也算旗鼓相当。我培养了景誉这么多年,他果然没让我失望。至于景棠,自从知道他们母子还活着,我就想着如何让你避过他。哀兵必勇,智者避其锋芒。幸好还有景誉。你二伯走的时候托付我好好照顾他,我可也是尽力栽培,也算对得起他了。”
我不敢接话。过得一会儿,他又气起来:“偏偏他不是个东西,小小年纪就想趁你羽翼未丰时下毒手,幸亏我觉察得及时!你的那招李代桃僵用得不错,而且能忍受这么多年下人的生活,也算是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以后障碍都已扫除,自当再从头学起,想想怎么做好未来家主。”
“是。”
阿爸前半生草莽,没读过几年书,早年学识都从人家摆龙门阵听评书得来,东拼西凑,乱用典故是常事。以往我会听得津津有味,可惜现在心情沮丧,毫无兴致。
“这边的事情我早有安排,警方要查要封也随他们。反正这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我也不耐烦去重新整顿。南美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大部分资产前几年也早已转移过去。你去准备准备,找个时候,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们就过去吧。”
我一惊:“那西苑呢?”宋家回来本地打拼几十年,好不容易扎下根基。现在又要说撤走就撤走,会不会太儿戏?
阿爸瞥我一眼:“有宋家的地方就是西苑。有人才有家。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学透这个道理?”
“可是到异地从头再来毕竟不如现在已有根基的……”
“被他们两兄弟这样一搅,加上警方派来的深厚卧底,早被漏了不知多少家底出去,宋家在本地的根基早已半毁,你以为一时半会还能恢复以前的风光么?阿天,阿爸也老了,雄心壮志也不比当年了,从头来过不过是给你的机会。你个性平稳,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也不适合黑道打拼。未来宋家就是你的,如果你不想走这条路,我们到别处去
重新开始,就按照你喜欢的来,不也很好?”
“是。”最疼我的始终是老爸。
回通舍收拾东西回主屋,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收捡了一下,最后翻出了个牛皮纸袋。
我拿着牛皮纸袋去了二楼小书房。阿爸在那里整理最后的文件。
“阿爸,这个还给你。”
他随意扫过一眼,便继续回过身去整理:“他们有没有找这个?”
“有。找得很激烈。”几乎把整个房子都翻过来了,不过就是没有想到去翻我的床底。
“嗯。那你收在哪里了?”
“宿舍床底下。”
“那就继续拿回去收着吧。”
“你不要回去?我拿着也没用……”
“蠢货!”他一拍桌子,我给吓得立刻立正站好,“你老爸的遗嘱你居然敢说没用?!”
“可是你是留给我万一你有个不测才用的嘛。你现在都好好的……”
“你爸也快60的人了,整天为你这个孽子劳心劳力操心操肺,头发都白了一大片,说不定哪天腿一蹬……”
“阿爸!”
“你是现在宋家唯一的骨肉了!自己争气点儿!你老子罩不了你一辈子!”
“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
“不是,我忽然想起大哥二哥都没了,宋家传宗接代的任务是不是就我一个人背了?”
“你老爸是没能力再给你弄个弟弟出来,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
“等等,你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警察对你好像……你们两个难道……”
“没有没有!”我极力否认到底!
“你不用这么着急,我只是提醒你他曾经在宋家做过什么。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清楚。我不逼你做什么,做的时候想一下自己是宋家人就行了。”
“是。”
开庭的时候我只去了一次。
因为主犯都已身亡,我算是从犯,但从来没主理过那两人的任何事务,顶多当个助手。混战当天也只在现场出现,连枪都没开,算来算去,被起诉的人里我的罪名是最轻的。不过我也不知道这里面乔樵起了多大作用。
我只在出庭那天见过他。他坐在证人席上。我们相视一眼,我就将目光调开了。
我最后获保释。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小天。”
我停下来,转过身,对他礼貌地微笑:“乔警官。”
他望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生怕我一下消失:“我的真名叫路士禹。”
“路警官。有事么?”第一次见他穿警官制服,果然这样合身。
“你非要这么叫我吗?”
“那么我该怎么叫你呢?”我失笑。他说姓乔就姓乔,姓路就姓路,我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立刻就改了过来。他还要怎样?
“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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