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他只要一想起被捕时那从车库里起出的赃物足足装了两大卡车,那遭到围观者惊嘘唾弃的场面,时至今日还刻在他的脑际,想起来就情不自禁地心跳。如今在苏州,即便那样临时的家也随着他的再次入狱不复存在了。想到无家可归的悲凉,想起前几次他从监狱释放出来时,在区司法局遇上的那张冷漠的脸孔,王同山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难受。现在他又一次回到苏州了,会不会还遇上那位把桌子拍得山响的无情的接待人员呢?
“如果政府不给我解决生活出路,那么,我就只好再去偷了!”
“我们就是解决不了,王同山,你就去偷、去抢好了!”
王同山记得,1999年秋天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就因无家可归,才找到区司法局寻求帮助。当时他的所有要求都遭到拒绝以后,就对那冷漠的接待人员,当场以威胁口吻表明了自己的消极态度。王同山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就因为接待员的一句话,才促使已萌发改邪归正之念的王同山,又一次踏进了可怕的深渊。
“这次再回苏州,还会不会再遇上那个人呢?”王同山在向苏州飞驰的列车上,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他不知那生他养他的美丽苏州,是否会给他一个存身之地。
“我不想再回苏州,我真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王同山闭上眼睛,回想起昨天他在江宁监狱宽严大会之后,对发给他提前释放证书的监狱管教所作的坚决表示。
“上级既然已经批准了你提前半年结束刑期,就说明你的改造很有成绩。提前释放对于监狱里的任何犯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呢?苏州不是你的家吗?”管教员困惑地望着愁肠百结的王同山,发现他眼里竟然含着一汪泪。他知道王同山在近三年的刑期中,在监狱中表现甚好。他不但自身要求严格,而且还协助监狱带动那些死心塌地抗拒改造的犯人,所以监狱才提前释放他。管教员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看出王同山对这座监狱,似乎产生了家庭般值得留恋的感情。
“苏州虽然好,可是那里早就没有我的家了!”王同山难过地低下头,他又何尝不想回到久别的菇苏古城,但是只要他想起三塘街里那条幽深的小巷,只要想起他在那里从前作过的案子,只要想起前次去区司法局上访时遇上的那张冷漠脸孔,还有他回去以后无处居住的窘境和人们警惕的目光,王同山的后背不禁再次泛起一股寒意。
管教员却鼓励他:“你还是回去吧,王同山,我们已经把你在监狱的表现和你出狱后可能面临的困难,都向苏州相关部门及时地作了介绍。请你一定要相信政府,他们肯定会妥善安置你的。再说,你也不能总以老眼光看待新事物。社会在变,人心也在变,只要你记取前七次被捕坐牢的教训,我相信你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王同山见继续留在江宁监狱里已无可能,只好对管教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就回去试一试吧?……”
现在,火车终于驶进了夜色下一片灯海的苏州站。在冬天的子夜里车外飘着霏霏的雪朵,月台上只有廖廖人影。他出了站外,才感到深夜的风很冷。当然不会有接他回家的亲人,王同山却见到几个与他同时下车的旅客,刚走出站外身边便围上几个亲昵的亲友。不久,那些从外地赶回苏州过年的旅客们都随着呼啸的夜风离去了,站前广场立刻变得空空荡荡。只有王同山一人站在皑皑积雪里,身边那盏明亮的街灯把他长长的影子投映在雪地上。王同山心里知道,如果是在以往,这个时候苏州城外狮子山上那偌大一片梅林的梅花已经开了。可是今年的春天为什么来得过且过样迟?忽然一阵寒风刮来,王同山感到又冷又饿。
在深深的雪夜里,他又该到何处安身呢?
这时候王同山掏了掏衣袋,发现只剩一块一角钱了。他索性买了块面包充饥,最后剩余的一角钱,还能作什么用呢?他当然无钱打车,就一个人在雪中走了几里路,不知不觉就来到他最后一次入狱前曾经住过的那条小街。他看见山塘街派出所里还亮着灯,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再次开始走进江宁监狱服刑的。
当派出所民警蓦然见在雪夜里闯进门来的王同山时,都感到非常吃惊,问他:“你刑期没满,为什么就回来了?”当王同山说明这次他并不是越狱潜逃,而是提前释放并要求派出所为他解决住宿处时,王同山得到的回答仍是让他失望的。于是,王同山便从派出所来到了公安局。他希望在公安局的宿舍里住一夜,可是值班人员对王同山的所求也爱莫能助。因为公安机关没有给刑释人员留宿的先例。
这时已经凌晨三点多钟了。穿着一件破呢短大衣、背着行李的王同山忽然感到苏州的腊月里竟然这样寒冷,他不明白被人称为天堂的苏州,为什么在春天已经来临的时候,为什么还会这样春寒料峭。特别是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竟丝毫也感受不到新春来临之前的暖意。他来到街上,黎明前的寒风竟如此难以忍受。王同山想在派出所或公安局值班室中留宿的愿望落空后,只好一个人向飘着大雪的城郊走去。他熟悉这座城市,却又不知何地可以安身。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眼前有一片明亮的灯火,王同山认出这里是一家医院——苏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尽管菇苏城早已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但他看见这家医院里仍然奔忙着一些白衣天使不倦的身影。
王同山茫然地走进了输液室。他突然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朴面而来,在春节即将到来的前夕,这间输液室里已经没有多少输液的患者了。他刚好可以倚在条椅上躲避一下黎明前的风寒。但是王同山又担心那进出不停的年轻女护士,不知她会不会查问他的身份,然后再不客气地将他赶走。那时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就一个人萎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听天由命了。
好在女护士瞟了他一眼,马上就离开了。天色微明时,王同山仍然没有睡意,写日记慢他多年的习惯。现在他悄悄掏出衣袋里的日记本,决定在灯下写下释放第一天的感受:“今年的苏城之夜,竟是这样的冷。冻得我真是难以忍受,无奈何,我只好躲进了三院的输液室。一股暖流融入了我的全身,我舒服地躺在座椅上。然而护士小姐那困惑的眼神,她仿佛在问,这个老人怎么在这里睡下了,莫非他没有家啊?我望着护士小姐的眼神,心中在念叨着:尊敬的白衣天使,千万不要赶我走啊。那位小姐的明亮的眼睛眨了一下,还是轻快地迈着步伐,走出了输液室。啊,上帝,善良的白衣天使,祝福你,……”
天色已经露出了曙色。在输液室的灯光下,王同山望着对面的一对青年夫妇,他们正守在一个输液少年的身边。那种无私的关爱与呵护,让躲在一旁的王同山见了动情。他多么羡慕那正在生病的孩子,王同山从那输液的孩子身上,忽然联想起他那早已逝去的童年和少年……
卷一 第七次出狱?少年噩梦
第2节 13岁那年,在老阊门……
1958年11月20日,苏州的初冬没有寒意。
当时刚刚13岁的王同山,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学生。那天傍晚时分,他从私立念达小学的大门里走出来,然后便身不由己地来到了老阊门。远方是苏州城外连绵不断的巍巍群山:灵岩山、楞枷山、邓慰山和天平山;近看则是:小桥、流水、人家。王同山对身边的江南景色并不在意,这是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这优美的环境里。他那时所在意的是,身边的行人。这过早成熟的孩子,不知为什么竟睁大了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那些拥挤在小河边的的熙熙攘攘人群。老阊门是个有名的菜市场,每天傍晚这里都集聚一些从郊区赶来的菜农,而下班的职工都会在这一时间从四面八方赶来,在河边晚菜市聚拢。王同山这时所期盼的就是这人群拥挤的环境,今天晚上,这个13岁的孩子将要迈出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王同山想盗窃别人的财物了!
13岁以前,王同山曾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孩子。
1945年在战争烽火中出生的他,从生下那天起母亲对他就是一个柜糊的印象。直到他9岁上了小学以后,才逐渐从老街坊邻居们的只言片语中,隐隐听说一些有关母亲的传闻。善良的母亲据说是一位颇有姿色的苏州人,她的善良和美丽曾让石塘——他出生的老街附近居民大为称道。王同山温柔的母亲与性格耿直的父在性格上的反差,决定了她们最后必然分手的结局。至于母亲离开王家以后的下落和归宿,知情的邻居当然不会告诉从小就缺少亲情的王同山。至于父亲,在王同山童年和少年的记忆中,1943年以前他曾经在国民党的一支军队里任过军需官,当全国解放战争的序幕拉开之后,王同山的父亲便在徐州参加了起义,不久即成为我人民解放军的一名营级指挥员。当王同山在苏州降生并由童年进入少年这段重要时期,王同山与在苏州一家代号为265的工厂任工会主席的父亲之间,几乎很少有感情上的交流,即便接触的时间也十分有限。童年时的他记得父亲每天总在外边奔忙,父亲的事业心和敬业心是无可非议的。但是这位一心扑在工厂里的转业军人却很少过问儿子的思想和学习。即便王同山和父亲偶然在一起,他面对的也是父亲的深沉与寡语。自然,不懂事的儿子绝不敢在父亲面前提及印象不深的母亲。
父子俩亲情的冷淡和家庭教育的空白,也许就是构成了王同山长大后变成“江南神偷王”最早的思想基因。缺少母爱的畸型童年,则是他走向另类人生的必然结局。特别是父亲因工作繁忙,把王同山送进可以寄宿的私立念达小学读书后,王同山与父亲仅存的一点亲情也变得若即若离了。亲情的疏远与华侨子弟小K对他潜移默化的熏陶,终于促成了王同山感情世界的畸变,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