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神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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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神偷王-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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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候,火车停了下来。原来哈尔滨车站到了。
  王同山知道如果他继续乘坐这辆火车,事发后他就很可能成为火车乘警审查和追踪的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逃离这是非之车,然后再在哈尔滨改换另一辆车前往黑龙江省边境。
  子夜的哈尔滨月台上呼啸着严冬的寒风。他探头向下一看,发现许多背着包袱,拎着行李的东北旅客都“呼拉”一声拥了过来,尽管列车员如何维持秩序,但是站台上的人还象破了堤的洪水一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拼命向火车上拥来。就在王同山跳下了火车,准备趁乱隐进那些争先恐后登车的人群里时,突然,他听到身边蓦然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我的天呐,是哪个丧良心的,把我那救命的钱给掏走了呀?那可是我们一家人救命的钱呀,你怎么就这样狠毒,这样无情?呜呜呜,既然钱已经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呀?……”
  由于忽然传来这样让人心寒胆战的女人哭声,刚才还混乱一团的月台上顿时平静下来,特别是那些随着女人一齐从车上挤下来的旅客们,都大瞪双眼惊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王同山就象忽然被人揪住了一样,本来他想尽快跑出站台,冲进候车室就算万事大吉了。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那女人呼天抢地的哭泣声中,脚步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也许他想站下观察一下女人哭闹后的结局,也许他想听一听这女人究竟为什么大哭大闹?只有他心里明白为什么要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那就是他想了解这女人说的“救命钱”,究竟是什么含意?!
  “你这个女人,凭什么要拿我的帽子呀?”王同山感到可笑的是,哈尔滨车站月台上的人越围越多,就在那女人哭得万分伤心的时候,他见一个光着脑袋的老汉忽然从车里追了下来,他指着被那女人扔在积雪月台上的一只狗皮帽子大声地提出抗议。
  “好啊,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呀?”那丢了重要财物的女人这时正是六神无主,忽见有人从车上跳下来寻找狗皮帽子,便一把揪住老农的衣袖子,哭骂着与他拼命:“你说,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我那钱可是救命的钱呀,你把我们全家人东求西借的钱都拿走了,又把这顶破帽子塞进了我的提包里,让革命群众都给我评评理,他哪儿还有良心啊?你那做人的良心不是叫狗给掏走了吧?呜呜,你把我那给孩子治病的钱给拿走了,你让我还怎么活哟?”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同情的唏嘘。已经有人被这女人的哭声感动了,因为王同山见那丢了钱的女人是跪倒在积雪的月台上,披头散发地大哭。这女人浑身滩软了,就好象忽然被人抽走了她的灵魂和脊梁,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女人,如今只因丢了钱就变成了一瘫瘫痪的乱泥。有人在那里指着光头老农大声责怪:“人家妇女那是给孩子治病的钱呀,你也能偷?你的良心呢?”“就是嘛,你偷走了人家给孩子治病的钱,又如何去花?花这种钱的人将来肯定不得好死!”“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钱还给这妇女?”
  从车上下来找帽子的老农这时才清醒过来,他大声地对人们解释说:“谁说我偷了她的钱?你们可以到车上去检查,可以翻我的行李,我如果真偷了她的钱,就天打五雷轰!养个孩子也不得好死。你们看呀,是这个娘们偷了我的东西,她分明把我的狗皮帽子给偷走了,可是她竟然倒打一靶,给我的头上栽赃!你们给我评评理!”
  站上的警察这时也闻讯赶到了。问清了丢帽子旅客的下车情由,就把狗皮帽子交给他,然后催他快快上车。等那列继续向北开去的火车离开哈尔滨车站后,这跪倒在月台上的女人又开始了大呼小叫地悲泣了。这时下车的旅客几乎都围了上来,王同山见到这种情况,才知道自己今夜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怎么能作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虽然不知这位丢钱的女人是如何动员全家人筹划到一笔给孩子治病的医疗费,也不清楚这妇女的孩子究竟因何病在哈尔滨住院,可是王同山在一刹那让女人的哭声与围攻观群众的同情叹息声,勾动了他心灵深处仍然没有泯灭的一丝善良天性。他感到自己今晚已经无法走出哈尔滨车站了,耳边这女人的哭声太揪心了。他从小就没有母亲,甚至到现在连母亲的面也不曾见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切身体会到孩子没有母亲的苦楚。今天跪倒在他面前的这个陌生妇女,就是为救她孩子的性命才星夜兼程地从一个不知名的乡镇赶到哈尔滨的,如果他今晚真把这女人的钱带走,那么他肯定会一辈子心里不宁的。
  王同山想到这里,忽然走上前去,一把拉起那跪在雪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说:“大嫂,快走吧,咱到站外的派出所报案去吧?”那女人哪里肯听,仍然跪在那里嚎啕不止,一边大哭:“我哪里也不去,非要在这里把给我儿子治病的钱追回来不行,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火车道上好了!”
  刚才过问此事的铁路警察和几个女服务员也走过来劝她,说:“在这里哭是哭不出钱来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到站前派出所去作笔录,也许还有把钱找回来的希望。”那女人听了,也感到无奈,王同山这时又上来苦劝说:“大嫂,要相信人民警察,走吧,我陪你亲自到派出所去。”还有一些好心人也上来劝慰,那哭得昏天地黑的女人这才无可奈何地在王同山和一位女服务员的搀扶之下,离开了狂风呼啸的车站月台。等到围观群众大多散去,王同山已经陪着那丢钱的女人出了车站,就在向车站派出所走去的半路上,王同山看准一个无人的时机,动作麻利地把个沉甸甸的纸包迅速塞进了女人的手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远了。他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感激不已地叫声:“大兄弟,大兄弟你快站住,我有话要对你说呢!……”
  但王同山哪里还敢再回头看她,一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哈尔滨站前一条幽深的小街里了。这天晚上,他找了家小旅社美美地睡了一觉,在梦里他好象又见到那个哭得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在冥冥中望着他说:“没想到小偷中也有你这样的好人啊!”
  
  卷五 洗心革面?两年大流窜
  第42节 在黑龙江边“猫冬”
  黑龙江东北部的天气干冷干冷。即便在晴和的冬日里,没有一丝风儿,也会让初来北国边境地区“猫冬”的王同山感到难以忍受。
  爱珲处于中苏两国的交界处,一条曲曲折折的黑龙江,把江左右两岸的肥沃土地隔成了两个国家。特别是在“珍宝岛事件”发生后的爱珲县,对于远从江南来此的王同山更具特殊的诱惑。因为他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对岸的苏联人,还有界河两岸的中苏边防军战士在换岗。他发现即便在两国陈兵对峙的非常时期,两岸的老百姓还是友好的。有时他和几个上海知青在江的这一边可以见到对岸的苏联妇女,不断向他们这些小青年挥舞着手里的纱巾,用他无法听懂的俄语在打着热情的招呼。
  王同山离开哈尔滨以后,又改乘了两天两夜火车,才经牡丹江转到黑河。不久他又坐了一天的雪爬犁,才辗辗转转来到了距爱珲县城很远的一个小屯子。
  王同山就在距边境只有几十里的小村里住了下来。这里有一个从上海来的知青小分队,在这里安下了家,组成了一个集体户。在上海扒窃时期结识的伙伴小M的哥哥小U就住在这里,集体户是一个偌大的草房,要比王同山在小茅山劳改农场的大宿舍还要宽大一些。由于这里有一批女知青,所以这间“干打垒”土胚房的中间,用木板子隔成了一道墙,左侧住着男知青,右侧住着女知青。王同山忽然发现这里的知青生活,甚至要比他们小茅山农场还要艰苦一点。他从上海临来到东北之前,小U的母亲曾经叮嘱他到了黑龙江以后,一定要劝小U早一天回上海探亲。可是当他来到爱珲县那个无名小屯以后,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他从上海启程前所想的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请假回上海的。首先是生产队和大队对集体户的管理甚严,同时东北也正在开展“一打三反”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政治运动。虽然“珍宝岛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中苏边境从表面上观察十分平静,然而在附近屯村中仍然在抓民兵建设。而小U在这里不但是集体户的户长,而且还是大队的民兵连副连长。这个立志要在东北边缰生根发芽的上海知青,与他在江苏小茅山农场里劳改的弟弟,走的恰好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黑龙江农村在那个冬天里十分寒冷。王同山到了爱珲的上海知青集体户,在报户口的时候遇上了麻烦,依当时的政冶形势,外地来客都必须要有边防证。因为爱珲是临近中苏边境地区,可是由于有小U在当地集体户的关系,同时他又是爱珲县活学活用毛著的积极分子,所以当地公社“革委会”根据小U的证实材料,特别批淮王同山住在集体户里。他的身份是小U的亲戚。这样一来王同山便在黑龙江畔这个小屯子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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