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主任的绊脚石也是一种作用啊,处在一个反应堆里不起一点反应也是不正常的。
这样我就下定了背水一战的决心。我提着妻给备下的厚礼,也不要岳父大人的
老战友带路,尾随着下班回家的局长很顺利地找到了他家。局长家有点寒酸,这一
点不奇怪,遮人耳目的本事谁都会一点。局长很客气地请我坐下。我一开口竟如黄
河决堤一样滔滔不绝起来,我说局长不是我想当什么主任,您瞧办公室比我先来的
当官都当老了,和我一起来的升正科副处的都有,比我慢来的也后来居上或调或升,
我若再不当点什么就很没面子了云云。总之在局长家逗留的半个小时里我充分展示
了自己的政治才能,我甚至不顾一切地贬低前局长来丰富我的演说内容,以抬高新
局长在我心中的地位。看得出局长听得很舒服,始终面带亲切的笑容,不时哼哼哈
哈地应和着,临走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定考虑考虑。
就在我弯腰穿鞋的当口,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让我大跌眼镜,局里刚分来的大
学生小高一脸庄严肃穆地站在门口,怀里紧抱着一个鼓鼓的大袋子。尴尬地相视一
笑后我赶紧逃之夭夭。
事实上我这颗绊脚石是太轻量级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广阔得很呢,人家大
学生小高只那么轻轻一侧身就绕过了我,并顺利到达了终点。妻一个劲埋怨我,说
要是听她的,让她父亲的老战友出面,十有八九能成。我说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
说我学历能力都不比小高差,可他能娶局长的麻脸女儿我能吗?妻息事宁人地说,
得了得了老高,当得上主任当然好,可当不上更好,男人有权就变坏,吃饭吧,吃
过饭还要去接女儿呢,明天星期六。你心情不好就别去了,好好休息休息,可别玩
电脑玩上了火,告诉你千万别把网恋当真,报上说有不少人被骗钱骗色呢。我信口
胡诌说哪能呢,当不成主任可还得当科员吧,我这老高还得去跟小高联络感情,真
他妈的不是滋味。妻说就是,可穿小鞋的滋味更不好受,你去吧,早点回来。
妻絮絮叨叨地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又在梳妆台前磨蹭了几分钟,然后才带上
门离去。妻一走,我马上坐到了电脑桌前。此刻我的心里正膨胀着一股倾诉的欲望,
不吐不快。我抬手看看表,才晚上七点多钟,天还没有黑透呢,虫子会在吗?真是
天助我也,虫子马上过来了,她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网上,就是等不来你。我兴
奋地说,这么说你的家搬完了?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们约好在西山公园的老茶树下见面,先到的摘三枝茶花握在手里。地点是我
定的,那儿地处西郊,比较清静,自从师专的一名女生在那山里被奸杀后游客更是
稀少了。我选择这个地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人越少的地方遇到熟人的机率也越
少,是不?
我像妻一样在梳妆台前磨磨蹭蹭。虫子对穿衣是相当有品味的,她说高个子男
人穿格子衬衣会显得挺拔而富有朝气,若个子矮则只能穿白色了,白色是充满想象
的可以无限延伸的本色,或许能从视觉上增添一点高度。我这个子不高不矮,想必
穿白色也可以高那么一公分吧。往镜子前一站,还真像那么回事,冒充二十八岁的
未婚男人保证可以蒙混过关。我吹着口哨出了家门,没忘朝对面望一眼,母鸡屋门
紧闭,无声无息,缺少爱情的房子真像一座坟墓。
今夜月色很好,西山多树,除了几条加宽的山道纵横交错,点点灯光像渴睡人
的眼,人工的痕迹不是很重。西山的月就因照耀过亚当和夏娃而显得原始而又多情
了。我坐在那棵巨大的老茶树的枝杈里,月亮的清辉透过密密的枝叶在我的脸上投
下斑斑点点的光和影,三朵白色茶花插在我的衣兜里。我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山道上
走过来的每一个女子,有一个女孩很像想象中的虫子,可她看都没朝我看一眼就走
过去了。这时我才发现,关于现实中的虫子,我除了知道她与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外,其余几乎一无所知。正后悔着不该先到呢,有人在叫我,啄木鸟!声音是从后
面发出的。好啊,狡猾的虫子,原来她绕到后面已经把我全身的毛孔都数遍了!
我腾地跳下茶树,那根被我的屁股压迫了很久的茶枝愤怒地弹起老高,惊飞一
群指甲鸟。我激动无比,现实的虫子终于千呼万唤而来,她的脸像月亮一样姣美,
一点朱唇饱满得要滴出蜜来,她齐肩的一头红发向我展示着无限的现代风情,果真
使我深藏不露的流氓意识蠢蠢欲动,她的……且慢,这不是住在我家对面的那只母
鸡吗?不错,正是她,只是那束狐狸尾巴现在披了下来,变成孔雀开屏。天哪,该
死的母鸡,开国际玩笑开到老子身上来了,真他妈的缺德!我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
将三朵见鬼的茶花摁碎在衣兜里,然后甩甩头发,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老茶树,像一
个独步沉思的智者一样慢腾腾地沿着石阶下山去。
走到母鸡看不到的地方,我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的失落和愤怒,我把那三朵
残花狠狠地掷在地上,再踏上双脚,去他妈的网络去他妈的虫子去他妈的母鸡去他
妈的女人的面具比要征服世界的男人还多。最后我发现是我自己愚弄了我,去他妈
的老高!
接下来我怀着忏悔的心情想起了妻。这么多年来,妻对我真是没说的,全部家
务她都包了,说是男人应该干大事,给我买衣总是挑名牌,说是男人不比女人,需
要好的衣装撑门面,女儿的学习也是她操心得多,说她改不了操心的职业病。可我
不但没干一桩什么像样的大事,还要时不时耍点大男子主义。即便如此,妻依然在
丈母娘那使劲夸我,说我如何体贴,如何恋家,以证明她当初的眼力确实没错。这
才是我可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女人啊,我们的生活平静如水,云淡风轻,没有污
染,没有喧哗与骚动,这是怎样一种舒畅的境界呵,既环保又卫生。
男人最大的不幸是往往只对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
找回了一个好妻子,我的心情比来西山之前还要愉快起来,我决心要做一个真
正的好丈夫和好父亲以及好女婿了,我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够做到,而且要从现在
做起。
我哼着歌儿走出西山公园,准备搭公交车去丈母娘家接妻和女儿回家。西山公
园是恋人们的天下,而我已不再年轻。远远地我看见一对情人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乍看一眼也就是一对恋人罢了,再看一眼我吃了老大一惊,那女的不是我妻是谁?
她旁边那位横向纵向都发展得很充分的男士似曾相识,对了,就是教女儿语文的那
位李老师,如今终于走出了失恋的低谷。
他妈的女人真是了不起,硬是把我征服得五体投地。
你是我的异数
余新春
她说,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他。
一个女孩子,不谈情说爱,不留意时装,却一门心思地练起了气功,她面黄肌
瘦,神思恍惚,这个女孩子就是叶青。八十年代那会儿,全国上下突然兴起了气功
热,一些大师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叶青就是在那时迷上了气功的。
她怎么想起练气功的呢?别人猜测大约是因为无聊。功课非常轻松,又没事可
干。其实也有男孩子追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她的清高使她显得很不可爱,
许多异性同学对她退避三舍。这时气功走进她的生活好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在中学的时候,很短暂地处了一个异性朋友。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很疯的女孩
子,她一直很循规蹈矩。初三的时候,班里常传出谁和谁比较好啦,谁给谁写纸条
啦,特别是快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在写毕业留言,那里面就有许多微妙的词句。一
个漂亮的女孩子竟惊世骇俗地在一个男同学的本子上写了一首情诗。这件事在整个
年级掀起了轩然大波。叶青对这些同学比较鄙夷,她认为他们不思进取,有点低级
趣味的意思。叶青只是埋头读书,她一心想考重点高中,然后上大学,读研究生,
但她从不对她的同学说起她的理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她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而且成绩也不错,她在班上如鱼得水,真可谓青春
少年是样样红。她步履匆匆地走在校园的路上,踌躇满志。但如同卡夫卡所说的那
样,一切障碍都可以粉碎我。叶青在她高二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障碍。
高二的暑假,她去游泳。她不会游,因而只能趴在救生圈里。这时候,一个陌
生的男青年走过来,他想教她游泳,她没有拒绝。她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他
呢?这是一个让人迷惑的地方,因为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是一个严肃的女孩,从
不和人拉拉扯扯,何况是在游泳池,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那天下午,叶青却鬼使神
差地顺从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因而也没有设防。她一定在想,
教游泳有什么不好呢?但是那个男子在教她游泳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往将她的胸
部碰了一下。
叶青上学的时候,将这件事对一个同学说了。那个同学听了,大惊失色,她说,
这太可怕了,你怎么不打他一耳光,或者朝他吐一口唾沫?叶青一听也慌了,是的,
她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在那一瞬间,她意乱神迷,甚至还有某种想入非非的快感。
这个陌生的男人为她混沌未开的人生打开了一个窗口,它是这样猝不及防,使她对
自己不知所措。那个女同学仿佛是一个牧师,对这个无辜的单纯女孩进行了一次道
德上的恐吓。叶青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一心想得到女友的抚慰,可是,
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