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秦青告诉我,他向我保证不追你,也不破坏我们的家庭。
我很忧伤,性格如此,性格永远如此,我再次体会到宿命的力量。
我多么被动。我没有一丝无聊的感情,但我什么都不能够做,做什么都会错,
我被动地思考宿命,等他的电话,他打电话给我,说,我几个哥们都说咱俩有夫妻
相。
我说他们跟你开玩笑,他说我不开玩笑,我不认真的时候开玩笑,认真的时候
不开玩笑。我体味片刻,不说话了。
他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子他给电话我,说交了个女朋友。
好不好?我问。
他说适合当老婆。就没话了。
又过了一阵子他给电话我,说女朋友吹了,她爸不同意。
我说咱再找。
他调侃自己,说,没所谓,你,我都不认真,还跟谁认真?
他心里很迷信我们的缘分。我不迷信,我确信,但我过了冲动的年纪,主要是,
有什么价值呢?即便轰轰烈烈一番,最终总会有一个人伤心,我不再相信爱情是生
活的全部,秦青无任何过错,我必须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你对我说过两句话记得吗?我问他。
哦?
1。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2。本质力量对象化。
啊,当年读马克思,总结出来的。
我说是啊,这么多年了,我的生活都没过出这两句话。
他说,第一句深有体会,第二句,我找不到啊,我本质力量对象化不了。
我笑说换几个对象试试?
不一会我们挂了电话。
秦青在加班,我想着他的事,没有睡意,我想夜已经很深了,我想可能快黎明
了,我想我应该睡去,而电话再响,他说喂,我说我也没睡,他叹了口气,我不知
我在讲什么道理,但我娓娓地向他讲述着什么,他说道理我都懂。他很平静,很平
静。
我什么也不说了,我说明天我去深圳。
这时秦青进屋来,秦青听见我说明天去深圳。
我看着秦青,对他说,秦青回来了。
他说,那算了吧,就这样吧。
秦青完全知道我在深夜与谁对话,但我还是把情况跟秦青说了一遍,他说,好,
去吧。
他在火车站等我,在车站广场的阳光下,满坛满坛的鲜花在身边,世界是美丽
的,而人很渺小,任何一场爱情都微不足道,我们是快乐的,我们的脸上都有阳光,
我们相约去看海。我们去了航母基地。
在巨大的航空母舰上俯瞰沉郁深蓝的海水,仿佛人生便是如此漂泊而坚定,战
斗过辉煌过的航空母舰,满载历史与故事,最终在异地停泊,符合深圳这个城市的
特性,用它巨大的身世,也沉淀着我们的心情。我们默默地看远方的海岛,他说我
去那儿盖个房子吧,我说好啊。他说不行,没吃的。我说我们种点地。他笑看我的
眼睛,我的眼睛充满柔情,在这瞬间,幸福是存在的。事实上幸福只存在于瞬间,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我们太懂得。
所以何必在意在哪里停留?
他送我去车站,揽着我的肩膀如同所有的情侣,再也不肯放开,无论买东西还
是问事情,不肯放开。没有两个人可以永远依偎,孤独是永恒,那么何不找一切机
会摆脱呢?他揽着我的肩膀买饮料,一只手掏钱,我掏出来,说,我来,别让我老
欠你,我在他怀里这样说。他说我就这么穷啊,啊?我当然知道他不在意,便不再
逞强。他捻响手中的钞票,眼里有一丝忧伤,瞬间冲淡了微笑,说我们欠的,不是
这个。
回家了,秦青在等我,我简单说了一天的情况,我们洗漱休息。
第二天在邮箱里看到他的邮件,他写道:
魔鬼在一个人心里,鞭子却在三个人手里,
水就在脚下,我却不能喝……
我静静地落泪。
然后他来,他来时没有打招呼,他不知道秦青正出差。在绿茵阁吃完饭,不经
意夜里一点了,他说我送你回家,我说住我那吧,他说不了,我订了酒店,我先送
你回去。
我们来到家楼下,他要去洗手间,我说上楼吧。
我的家里有温暖的黄色枫木地板,落地窗帘外夜色凄迷。我冲两杯茶,等他出
来,我们坐在地上,听罗大佑的歌,我还洗了头,披着湿湿的头发听他说话。我们
说了很多话,很多话,夜晚在静止,《千年情话》反复吟唱,然后觉得该休息了,
我走进房间,他在沙发上躺下。
我忽然说我给你看我婚纱照。
他说不看,不看不看。
我说都说我拍得好,影楼用来当招牌的。
他说那得看谁看。
我一笑,进屋。
我睡不着,半夜赤脚静静地走出房间,他开着一盏壁灯,但他在沙发上睡得很
熟,沙发角落有只公仔熊,他蜷着脚,没有踢到它,我过去,轻轻拿开了。
他光洁的额头在幽幽的灯下坦荡地舒展,光洁如石,如千年的石梦,岁月有情,
无情的水无休无止地冲刷呀冲刷,却越来越纯净,如我们的爱情。
第二天他醒来感慨自己本质犹存,说深圳没有腐化我啊,不然,我能在你那,
睡那么香?
我没有告诉秦青他在此过了一夜,如果秦青问,我不会隐瞒,但他无从问,我
无从说。
过了许久,平静地生活,过年了,他在大年初一给我打电话,说他有老婆了。
他让他老婆跟我说话,是个柔顺的女孩子,跟我软软地抱怨,说他昨夜喝醉了,她
照顾了他一夜。我喜欢这个女孩子,我说把电话给他,我替你骂他。他接过电话,
嘿嘿地笑,我没有骂出来,我替他感到幸福。
他们决定今年结婚。
睡不着的夜晚,他仍然给我电话,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停了一会,然后他
说,我想,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的生命快要结束了,我希望你在身边,就这么说
话,一直说一直说,直到生命慢慢过去……
这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美的情话。
其实大家都挺侥幸
韩银梅
要是那天没遇到刘青青,要是银行的出纳员没心慌意乱,危险是不是就避免了
呢?
王强第一天到节水办上班的时候,老婆拉长脸对他说:“没事别跟刘青青套近
乎。她是个逢男人就上的主儿,男人呀,谁碰上她谁倒霉。”
王强苦苦一笑,心想: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发配到一个不伦不类的新单位当个保
卫科长,这辈子算是一了百了啦。也就是自己的糟糠老婆拿自己当回事。还想怎么
样呢?从此把希望留给下一代,自己安安静静做一个按时上下班的五等男人,也没
什么不好。
其实王强还真不是没事到处拈花惹草的人,当初给副市长做秘书,“拚杀”了
一气儿,要不是副市长太狂,倒了大霉,他王强也不会这么一落千丈。他怀揣着副
市长给他指出的美好前景,一丝不苟地做人,虽然有的时候“越境”,但那是为了
给上司支场子,好在他自己并没有真的卷进那些置人于死地的大事情里去。副市长
临“进去”之前,泪水长流地对王强说:“现在知道有些事情为什么瞒着你了吧?
我是爱惜你呀,我把你当儿子才没让你跟着下脏水。小伙子,好自为之,自己保重
吧!”王强那时恍然大悟,他看着副市长一败涂地的狼狈相,心里升出无限的酸楚
来。那个时候他都能严以律己,何况今后呢!
王强到新单位跟各位同志见面时领导给他做介绍,他算是见着了那个大名鼎鼎
的刘青青。再一次是一位同事提醒他到财会室去拿工资存折,是刘青青递给了他那
个存折。人一旦恶名在外,别人总是怀有一种芥蒂之心的。也许是王强听老婆说得
太多了,他接过刘青青递来的存折,转身往外走,竟然还有点紧张,出了门他就暗
笑:也不瞧瞧自己,能比人家刘青青强到哪儿去呢?还故作圣洁,说到底,大家也
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什么可装孙子的呢?
说着话,春节就到了。到处是丰衣足食的繁华景象,只有他们这个单位,说起
来脸皮总是要发烧,是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衙门”。虽然也吃的是皇粮,可财政
拨的款除了人头工资,额外款项几乎是少而又少,平时拮据些大家也没什么可抱怨
的,可是过年,老百姓最重视的一年一度的春节,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大家争取一些
“压岁”钱,这不,节水办的头头脑脑一开会,便从“牙缝”里挤出了三千块钱,
节水办的全体人员平分,每人三百,三百块钱派不上大用场,鸡鸭鱼肉是能够买一
大堆的了,所以刘青青就想快一点赶在银行下班前把这三千块钱给取回来,明天就
是大年三十了。
刘青青正心急火燎往外走,迎面过来一个人,刘青青心一动,就喊道:“王强,
帮我个忙,可不可以?”
王强稍稍怔了一下,挺大的个男人,脸还红了一下,然后说:“我要是能帮上
你的忙,就烧了高香了。”
刘青青给鼻子就上脸,说:“真的,那你跟我上趟银行。”
刘青青的确是那种和男人打交道胆子很大的女人,主动权总是掌握在她的手里,
她要是碰上哪位很中意的男人,要不了几个回合,那男的就得当俘虏,所以刘青青
工作虽说干得很出色,这方面名声却一直沸沸扬扬的,节水办刚刚成立的时候,刘
青青便从大机关里也被发配到这个单位来了。按理说刘青青这样的人也是有本事受
到庇护的,可刘青青不想在这上面下功夫,革命工作嘛,哪里不是个干。再说她的
上司也是个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唉!真是麻烦死了,不说也罢。刘青青顺
水推舟,一走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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