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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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三辑)-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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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是个乐天派。他一走,秀珍就感到害怕,好像徘徊在死神编织的天罗地网里,令
她窒息。

    一天傍晚,“黑胖子”出去好一会儿了。秀珍心里有事,什么事又说不清楚。
她嘱咐丈夫几句,就下了楼。她看医院雕有白求恩塑像的亭子里,坐着“黑胖子”,
低头抽着闷烟。秀珍走过去喊声,李大哥。“黑胖子”一哆嗦,转头仰脸看见秀珍,
慌忙低下头。秀珍看见他仰脸时的满脸泪水,心想这么刚强乐观的汉子也有伤心的
时候,掏出手帕递给“黑胖子”。黑胖子接了去擦泪。

    秀珍并排坐到“黑胖子”身边,眼睛眨巴眨巴也红了,同病相怜,能不伤心?
秀珍说,大哥,别哭坏了身子。人,哪有不背时的时候,是大嫂不行了吧。

    “黑胖子”点头说,医院通知了,叫回家去。

    秀珍长叹一声,唉,大嫂命苦啊!

    你命也苦啊!

    沉默。

    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秀珍站起来,我去买点东西给大嫂送行。

    “黑胖子”一把抓住秀珍的手,你别费心,咱们坐坐。

    秀珍的一只手在“黑胖子”的手里,她的心怦怦乱跳,但是她一点没感到奇怪,
她早已从“黑胖子”眼神里看出他对自己的好感。她听到“黑胖子”走腔走调说,
大姐,你家大哥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你怎么打算?

    没想过。

    “黑胖子”松了手,把手帕还给秀珍,说,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不,我理解你的心思。我觉得你这人心肠好,爽快,跟咱乡下人一样。

    “黑胖子”又一次抓住秀珍的手,显得很激动。

    不过,秀珍抽回手说,别这样。咱们都还有自己的事情没做完。你说是不是?

    对对,可是,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很想进城里来做小生意。

    是的,可是现在不行。

    那我等你。

    秀珍没正面回答,岔开话题说,天不早了,回病房吧。

    他们回到病房。秀珍发现病房的灯光太刺眼,彼此的目光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栖
息。他们不说一句话,十分默契地在干着各自的事情。“黑胖子”抱起奄奄一息的
妻子,轻轻地唤着,咱们回家了!秀珍抱着他们的用品跟下楼。

    非常明显,病人已经不能坐三轮车了。“黑胖子”十分为难。秀珍接过只有几
十斤的病人抱在怀里,坐上三轮车。

    一路送他们到一家工厂的低矮宿舍前。安顿好病人。秀珍回医院。“黑胖子”
要送,她执意不肯。已走出很远,“黑胖子”还又赶上她,她只好坐上车,一路边
走边聊。“黑胖子”说,大姐,我早中晚还给你送饭去,好吗?

    秀珍答应了。

    “黑胖子”送饭来说他老婆去世了。秀珍一顿饭没吃,一直悄无声息地流泪。
这以后,“黑胖子”天天给秀珍他们送饭,打开饭壶,一层饭,一层菜,壶底是汤,
摆放到床头柜上,像桌丰盛的宴席。

    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丈夫要看看女儿。秀珍把送饭的“黑胖子”留下,照应丈
夫,自己回乡下去带来女儿。女儿还小,不懂事。一连几天,猴在她李伯伯的三轮
车上不下来。“黑胖子”拉上秀珍女儿满街疯跑。最后,秀珍硬把女儿抱下来,说,
天天坐车,伯伯不累吗?

    医院给秀珍丈夫下了病危通知。天天以泪洗面的秀珍扑到处于昏迷状态的丈夫
身上大哭一场。“黑胖子”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出车,陪着秀珍,没有话,只是默默
地做事,帮着取药结帐,逗孩子。秀珍整天发怔,也没有话。这天,“黑胖子”张
罗来一辆小面包车,把秀珍丈夫抱上面包车。秀珍在后面喊着丈夫的名字,我们回
家吧!上车后,秀珍看见“黑胖子”期待的目光。

    不几天,丈夫闭上双眼,秀珍披麻戴孝把丈夫送下地后,闭门不出,回想起医
院里的日日夜夜,秀珍怅怅的,若有所失,又似乎有所期待。一天,秀珍禁不住带
上婆婆和女儿去了县城……


              夜里的我不流泪

                                 锅子

    我觉得没劲。全世界的人都在流泪却都不知道为什么而流泪。

    那就戴顶金帽子,如果能打动她的心肠;

    如果你能跳得高,就为她也跳一跳,

    跳到她高呼:“情郎,戴金帽、跳得高的情郎,

    我一定得把你要!“

    ——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

    一

    逆风穿行于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路灯像黑夜中伫立着的蜡烛。

    我戴着绒帽,穿着一件大概连台风都能挡住的圆领罩衣,领子上围着围巾,走
在街道上。

    今天是元旦,这条本该人流如织的商业步行道居然很寥落,路灯的影子比人影
还多。时间还早,并非深夜。路两边建筑物的窗户里灯光闪烁,这说明所有的人都
还没有想到要睡觉,霓虹灯不停变幻着颜色好像阳光下的鱼鳞。

    我的目的地是RAJAM 俱乐部。

    二

    进入俱乐部的大门,我就用小纸条将两只耳朵堵了起来,这可以让我在进入俱
乐部后还能保持冷静。

    可是我当然不是来这里寻找冷静的。

    没多久我就看到躲藏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色皮装的Jack。 他也看到了我,远远
地向我打招呼,嘴咧开得像个黑洞一样。

    我走上去,他伸出手掌与我来个空中接力。然后就急不及待地问东问西起来。
我耳朵里塞着纸条,连四周如此强烈的声浪都听不清,更别说他的喋喋不休了。我
猜想就算我耳朵里没那玩艺儿,我也不会知道他在说什么。俱乐部不是嘘寒问暖的
好地方,俱乐部是用来玩的地方。

    一道强烈的追光正好打中Jack的脸,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迷了,眼睛眯缝成一
条缝隙。我心里说这是我的老同学啊,比以前更瘦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而这惨
白的皮囊下衬着一副高耸着的颧骨。正如他所言,要找他根本不需要电话预约,每
晚九点至凌晨两点间到RAJAM 俱乐部盥洗室旁的角落来就行。他在这干活赚钱,不
是侍应生,他是卖摇头丸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晚上在这里没找到他,他要么就是生
大病,甚至可能死了,要么就是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Jack终于发现我耳朵里塞着纸条,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他将头凑在我耳
朵边上,像一个同性恋者那样搂抱着我,以至于被边上的人误会,甚至还有个家伙
放肆地在我臀部上捏了一把。

    Jack将我耳朵里的纸条稍微拉开一点,于是那巨大的声浪像是开了瓶的汽水里
的泡沫一样往我耳朵里涌来。Jack大声叫着:“哥们,到这儿来是找我的还是来玩
的啊?我们可是很久没见啦?你混点什么啊?”

    我也咬他的耳朵:“来看你和到这来玩相抵触吗?”

    Jack哈哈哈地大笑着,那笑声钻入我耳膜,弄得它直发痒。Jack似乎没有变过,
还是如以前那般多血质性格。人的性格其实是很难变的,就像一个塑料娃娃,你再
怎么折腾它,只要这塑料娃娃还有手有脚有头,那它的质地还是和出厂的时候一样
——塑料的。

    我又咬向Jack的耳朵,叫道:“喂,兄弟啊,你的药怎么卖?卖我一丸吧!”

    Jack没听清,哈哈地笑着,做了个要我再说一次的表情。我就使出吃奶的劲头
在他耳朵边又吼了一次。

    这次Jack听清了,他不再笑了,紧紧搂抱着我的手逐渐松软下来,瞪大着眼睛
看着我。

    我将纸条重又塞进了耳朵,于是这个世界又安静了。我看着Jack夸张的面部表
情,觉得依然还是那么的熟悉,仍是像当初一起读书时他吃惊地告诉我隔壁班级有
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时的样子,那时他还结巴着说那个女孩看上去就像奶油一样
可爱而纯洁。Jack的面容改变不少,比少年时苍白了许多,颧骨也高了很多,他那
时候不穿这身黑色皮衣,可是不论怎么变他脸上的神情还是依然如故,这让我觉得
有点开心。

    Jack开始摇动他的手,他的意思是不能卖给我他的货。而后他又搂抱住我拉去
我耳朵里的纸条,问我怎么了。

    声浪像汽水泡沫又一次涌入我的耳朵。

    我跟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来这是玩的。当然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无
非是想玩得更快活些。

    Jack问我:“喝酒了?”

    “没!”我回答道。

    “我自己从来不吃药丸的,怕会上瘾。没好处的。”

    “我知道,我不会上瘾的,我就是偶尔玩一次,别弄得这么当真,只是一次,
Jack你不卖给我我就去问别人买,Jack你这样可很不称职,要被同行笑话的。”

    Jack苦笑起来,说道:“兄弟啊,这行当挺没趣的,像猫头鹰一样。不过很刺
激。”

    “刺激?刺激的事情会没趣?”

    “哈哈,刺激多了就没趣,可是还是刺激。像打针一样,打多了就不怕疼了可
是生病了还是得去打。”Jack重新笑了起来。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用锡纸包着
的药丸。他将药丸塞进我手心接着说道:“这是粉红色的,比蓝色的要带劲多啦。
既然玩也玩了,就玩得high一些。这颗送给你,咱们是兄弟,给我钱我可不干!哈
哈。”

    我挣脱开Jack的搂抱,回头向舞池中望去。那里人影攒动,大家都在跳着叫着,
好像每人脚下都安装着弹簧。我回过脸来,将锡纸打开,粉红色的药丸像是粒糖。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分开一半,另一半用锡纸包起还给了Jack道:“我只要半颗就行
了,我可不想上瘾。兄弟谢谢你了。”

    “什么话,不过以后别为这事情找我啦。”

    “嗯!”我吞下药丸。“我先下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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