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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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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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谁也没打算活,当然也不可能活。

  事情的结局就是干伯所讲述的,卜人平父突然来了桃花坞,救下了与他有恩的桃花坞奴隶允迟,而允迟又救了平游子和惠娘。

  在平游子有限的记忆里,似乎那一段温热的痉挛,被他刻意从回忆里过滤掉了,那是他魔鬼盒子里锁着的黑暗。他出生以来就没有母亲,他第一次接触母体,就是以这样温热的血腥、残酷的杀戮开始的。他拒绝回忆,也拒绝去想那个水瓮里的男孩子后来是死是活,仿佛那是一段磨烂的竹简,他只希望维系那段竹简的牛皮绳索赶紧断掉,那样就完全地与过去割裂,还他一个清闲幽静的养鹤人身份。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随他所愿,现在回忆之门就这样被轻易启开,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去端详一番自己最后跟随着允迟重建桃花坞的种种。突然,他明白了过来。

  “就是说,桃花坞是一个干人百余年来密谋复国的据点,而在吴王的倾巢剿杀中,奴隶允迟因对卜人平父有恩,被平父所救,逃过一劫,从此做了坞主,以养鹤为生。干人忠诚,允迟不忘主公之愿,仗义疏财,很快笼络豢养了一批甘愿为干国肝脑涂地的游侠义士,试图弑王复国。机缘巧合,桃花坞先后来了两个神秘之人:一个有勇有谋善画工,单名一个象字;一个有胆有识能相剑,名唤干伯。允迟很快生出一计:吴王好剑,可以相剑之人慰之;吴王好色,可以色娱之;吴王亦好画,可以画工惑之;吴王信鹤,可以驯鹤蛊之。但此复国弑君计划,不但需要进宫的四人天衣无缝地合作,而且还得里应外合。允迟认为:人多则心容易散掉,必须找到一根绳索捆绑相连,除了需要四个刺客从小以手足之情培养外,还必须在组织者之间以某种方式建立起脐带一样的联系。最终允迟发现,这跟绳索,最好不过的就是骨肉亲情,天地间,最难以割裂的就是它。于是,他给它命名‘骨肉血盟’。天遂人愿,适时,干伯携妾带仆入住桃花坞,而其妾夏梨又貌美如花……”

  平游子在心里说着说着,突然感到费尽力气推开的这扇大门,居然不是久违的阳光,而是更大的黑暗,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夜深人静,平游子在姜鱼的坟地前停下来时,他断断续续地想起了发生在姜鱼身上的事。

  有一天,姜鱼突然跑来他的鹤舍,那应该是大鸾来的前一天。

  “师傅。”姜鱼总这样叫他,“夏梨她疯了,她来找我,要带我走。”

  他很紧张夏梨,想起这阵子夏梨即使在阳光下都瑟瑟发抖,见了谁,都绕着走,偶尔还见她从惠娘房里出来,衣衫凌乱,神思恍惚。有一次,他给鹤的羽毛里藏了一张帛信带给她,她只是咬破了指头,回了一个字“女”。当时他以为“女”字是指身为妇人要守妇道的意思,遂心灰意冷。夏梨突然跑出桃花坞,被割下脑袋惨死,又令他痛不欲生,从此发誓以鹤为妾,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起波澜,并且面对姜鱼狂热的爱恋,而故作不闻,却又间接害死了姜鱼。想想看,如若接受了姜鱼,他们再生一个孩子,那就意味着在这个骨肉血盟的绳套中,又多了一个候补,秘局的胜算更能大一些,那么姜鱼还用得着被禁锢致死吗?如今来看,姜鱼也许早就明白了其中的秘密,才会不遗余力地向他示爱,以图自保。这一切的悲剧似乎是早就注定了的,姜鱼知晓了秘密而不得不死,夏梨却并不知晓芙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芙好就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但是谁知道呢?这个迷局如此之大,夏梨与他偷情生子如此之巧,完全有可能是干伯刻意为之,也完全有可能是这阴谋高塔中的塔基部分。

  平游子越想越怕。

  那么惠娘呢?惠娘和允迟生下儿子幺欢,是情愫暗生?还是机缘巧合?

  这里面至少有一对情感的产生是有预谋的,不是他平游子和夏梨,就是允迟和惠娘。短短一年时间,同一桃花坞内,两个女人同一时期生产,这绝对不会只是个巧合。

  平游子发觉自己浑然不觉地掉入到了一个不可预料的黑洞之中。

  他漂浮在这黑洞里,处于一种失重状态,浑身冰冷。

  他一方面希望发生真感情的是自己和夏梨,因为他无非忍受自己等待了半生的爱情是一场计谋,但他另一方面又不敢去想是惠娘被陷入计谋。如若是的话,惠娘该如何接受?她从生下来就跟随着主公,为他欢天喜地地生下一个儿子,又为他身份着想,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市面上买来的瘸腿奴隶,默不作声地干最粗的活,心细如发地管着桃花坞。她以为三岁的儿子死于自己的疏忽,一夜间愁白了半边头发,至今,每逢秋至,必哀号痛恨而不能自已。他生前,她不能守着他的人,他死后,她夜夜守着他的墓,现在要告诉她,事实是,这一切只是那个她深爱如此的男人设计给她的一个硕大谋局?那岂不是活活要了惠娘的命。

  可是,事实是:十余年来,平游子教会了幺欢驯鹤,象则教会姜尹丹青,干伯教会大鸾相剑,而芙好美色浑然天成,从小又被夏梨泡骨舒筋,如今更是出落的貌美如花。他们进宫,四相配合,弑王成功,也许指日可待。

  平游子渐渐感到直喘不过气来,只好爬起来,在暗夜里走来走去。

  ……

3、 环环相扣(上)
夜半时分,当平游子鬼使神差地走到望楼下时,他看到一个鬼祟的身影在山脚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平游子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但却也说不上来,不知缘何,却是觉得各路神经都竖了起来,那个背影双手交叉在腰后,山脚下全是灌木丛,他却异常熟悉,脚下灵便,似乎有一双好眼。

  望楼在暗夜里笔直地竖着,飞起的吊檐不谙世事,像一个个倒挂的蝙蝠,雨水从蝙蝠的脊柱上滑下来,掉在平游子的脖子里,一阵渗着凉意的寒冷。

  那个背影刚从望楼下来,他来这里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惠娘正枯坐在自己的草屋里。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下雨天,惠娘就会在这阴雨里想念些什么。象从望楼神色苍茫地跑过去,她看到了,冷哼了一声,然后微闭了双目,似乎懒得用眼去看,就能知晓这暗夜里发生了些什么。

  若是往日,躲在窗户底下的象,惠娘是概装不知的,但今天不同了,干伯说出了这么惊天的秘密,惠娘是绝不可能相信允迟对自己如此无情的。幺欢,就这么一个儿子,允迟竟然瞒天过海,除了自己而且连亲生儿子也捆绑献祭,这已经不是信仰,这简直是疯狂,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惠娘对着窗外提高了声音喊道:

  “你站的那地方,就是当年吴军围剿桃花坞时,宁夫人被剖肠挖肚的地方,每逢下雨天,她都会来这个地方呜呀做哭的,你就不怕被她这只惨死鬼抓住不放?”

  窗外的人有些尴尬,脚步忙乱了一阵子,似乎又觉得没大碍,慌不迭地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来,也只是看看这下雨天的,别漏了雨。”

  “闹雨不怕,就怕闹鬼是真。”惠娘冷冷地。

  门外尴尬地笑笑,要走。

  “陌上启!”

  惠娘突然就喊了出来。

  门外一阵沉寂。

  惠娘抓住床头一件玉石枕丢砸了过去,

  “按理我应该拜见您的,桃花坞幕后的真正主公!”

  又是一阵沉寂,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象走了进来,惠娘已经坐在塌前,那条白玉的枕头横在地上。象捡了起来,看到它凹槽里一朵睡莲,莲心上雕着一个硕大的“宁”字。他把着那玉石枕,居然喉头上下滚落了几番,眼眶倒是湿润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我母亲宁用过的。”象说。

  “当年那个胆小如鼠钻在水瓮里的孩子——桃花坞的二公子,既然回归,为何不正面树大旗?当年我们如何跟随与主子,现今依然可以一如既往。”惠娘跪下来。

  “此时已不是往日,总之一言难尽,还望惠娘既然知晓,且也莫看做往日公子,如今我只是那耕织社里桃花坞内的谋士而已,这里的主子依然是干伯。”

  “我并不信任此人!”

  “缘何?”

  “允迟为他而死,可我十年跟随,至今仍看不到他身上有能使允迟甘愿以命效忠的东西。”

  “你是指什么?”

  “只有你才有可能!”忽然惠娘从草塌之内抽出一把宝剑,迅速就横在了象的脖子上。

  “惠娘你多心了,这些念头要不得,况且效命与谁也不重要,桃花坞的人目前要做的是团结,否则十年运筹,一朝化为烟灰。”

  惠娘只是冷笑,盯住象的眼睛。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她命令。

  “你这是要做什么?”象咧着嘴皱着眉,“惠娘,这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

  惠娘只管一手持剑封住象的喉咙,一手一把扯下了象的衣袍。

  象宽阔的后背上,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一对红男绿女互相颠倒地趴着,正行着苟且之事,这样的图只有吴宫中公子王孙贴身的奴婢才会有。

  “你根本就是宫内之人,你在桃花坞内十年,到底意欲何为?”

  象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他惊惶地看着惠娘,在这无声的挣扎中,脖子上开始滴下血来。

  “是你回到桃花坞害死的允迟,也只有你才能以忠诚的名义让允迟不仅自己献祭,还要搭上我们的孩子,我的么欢呀!”

  惠娘觉得心口被利剑割开一般疼痛起来,似乎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在挣扎着蹬着小腿,血迹从草垛里蔓延出来,她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的儿子。”

  她抓起象的头发,让他的脖子直直仰起来。

  象在这个竭尽疯狂的女人面前,开始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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