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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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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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过好几次她在给我们上课前一个人坐在讲台边上啃干面包,看见她这样,同座的倩说我们刚才不该因为怕上课迟到就把门口小店里五元钱一碗的菜泡饭吃几口就Pass了。    
    老师像活在上个世纪的人那样,说收到学生的贺卡和信是她最大的快乐。可我敢说那些学生早就把她忘了,就是剩也不过就是一点最后的例行公事,她教他们英文,现在他们出国了,有的寄来和美国老公英国老婆还有几个混血孩子的合影,他们站在花园洋房的前面,笑得很厉害,幸福地做搔首弄姿状,然后想起来给他们这个还没吃过海鲜的老师寄一张贺卡。要我看这种东西还不如不寄,别刺激人了。贺卡是多么廉价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堆节日垃圾,热病一样每年发发,发过就算而已。当然,我还是情愿老师感到幸福,还能感到一点幸福总是好的。反正我已不指望人生还有什么能让我常常地陶醉在幸福之中,只要苦恼少一点,身体健康,无灾无祸就是最好的了。我的英文课就在这样两个小时的胡思乱想中,在一个乱糟糟的短暂集体生活中度过,让我看上去像个样子地记住一些单词下课就忘得一干二净。    
    而上驾驶课就是和另外几十个气味更不投的人在一起,坐在交警大队楼上利用露天平台搭出来的教室,一个粗嗓门教官欢迎我们加入驾驶员队伍,踏进这门槛,说明现在这个职业很吃香,而以前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敢来的。我交了三百元钱,换来五本书,从交通法规到机械常识,每本二十元钱,在这个几个月便生产出一些倒霉的司机的地方,我的同学中有面色不佳借钱来此的或斜着白眼不知怎么混过体检的、大腹便便手机不断响的或显得日理万机有种经理表情的,他们一概规规矩矩地去领书,这时候我真想把我的小说也搭卖给他们。交通课上一次就可以不去,两个礼拜后收我钱的交通队的人会找人给我代考交通法规的卷子,反正全是选择题。我一点交通知识都没有,但不要紧只要交了钱,就能学车,学不会也不要紧,到时还是会发正式驾照,因为最后倒霉的仍是你。    
    钱钱钱,到处有大张着的血盆大口朝你要钱,你敢对它说:我没钱,要钱,我就死给你看吗。    
    也许我将空有个牌照,还是不会开车,我原想哪一天写不出东西来就去开出租车混生活费的,但这想法将被证明是天方夜谭。即使我借了人家的车开,也只敢在乡下无人区溜一圈,或者索性犯规,这个城市交通混乱在世界上也排得上号,犯规是太容易了,有人专门等你犯规。你将很快被吊销车牌,学了同没学一样。交警队的人看我们这样年纪的女人来学车,总怀疑是傍了大款要做小蜜了,他们巴不得我们以后开的车子迅速出事情,最后车毁人亡。这一点从他们阴险的目光中清晰可见,毫无疑问。


第四部分情色物语(2)

    我的大头朋友说,下个世纪没事的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们才应该开车,年轻的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应该在街上跑。让我想象一下,年轻人生龙活虎地跑在大街上,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装,一边亲热地窃窃私语,偶尔还接个法国式的长吻,所有青黄不接有碍市容的老头老太们都躲进了驾驶舱,自在地扶着方向盘。他们有的是耐心,车子开得慢大家安全,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火烧火燎的事,也不用一边开车一边给人打电话。这情景委实不错,他们的眼睛因此将看到多少悦目的风景啊。    
    我走在大街上,我对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广告、闪光的招牌、商厦门口搭出来的卡通布景,以及有着艳丽女人照片的橱窗视而不见,我只在乎人,我现在需要看各式各样的人脸和不一样的表情,它们使我思想麻痹,心神宁静。像屠格涅夫在小说《阿夏》中写到的:人脸,活人的面孔——人们的谈吐、他们的举止、笑声——这些对我都是必不可少的。在人群中间,我总是觉得特别轻松愉快,我很高兴到别人所去的地方去,别人喊叫,我也喊叫,同时我也喜欢看看别人是怎样喊叫的。老屠格涅夫尽管有一张柔和的脸和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但看来他仍需要集体生活,人毕竟是群居的动物。    
    我走在淮海中路上,百无聊赖地从思南路口踱到陕西路口,然后再从陕西路口踱到思南路口。又从思南路往北兜个来回,这条路上有安静的孙中山故居,晚上不开放,有木头一样的警卫站着岗。还有张学良的故居,晚上也不开放,但没有警卫站岗。    
    我有一本打印得密密麻麻都是名字的通讯录,上面可以找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几百个认识的人的电话,但是很遗憾,当我感到孤单,想找那么个人说说话的时候,却想不起该给谁打个电话,我试着联络几个可能见面的老友新朋,电话里听到的不是录音就是忙音,每个人好像都很忙,特别在有人需要他们的时候。    
    我给一个老是在半夜时分拿电话来骚扰我的女人打电话,往常她拿起电话就说个没完,总是发一通牢骚,抱怨哪里的钱收不回来,好男人碰不到,多久没过性生活。今天也许她有了方向,着急地说正在等一个男人的回电,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要挂断我的电话,说等会儿再让我给她打。    
    我准备在大街上再逛二十分钟就到地铁里的书店去碰运气,看翻到的哪本书里的哪句话能带给我灵感,就像当年诗人在词典里随手翻到“达达”一样。我现在实在无聊时就写作,写那种女中学生和中年伤感失意男人爱看的句子,如“生命如水中的草,随波逐流”,或者“爱是一种缘”、“拿年轻下注”……    
    其实我更想写“写作就是一场交换,把无用的感慨换一点实用的钱,把一大把年纪换不可再得的经验,等到经验多得不行,写作就有了卖点”。    
    我们的经验只对自己有用,而且很多都是一次性的,过期作废。对别人来说毫无用处,无法仿效。说了也是白说,日子照样是重复,如此而已。    
    二十分钟肯定不够她和那个有希望搞一把的可怜男人在电话里煲的,所以在挂断独身女人的电话之后,我马上就决定以后对她实行冷处理,不再做她寂寞时的心理顾问。    
    这就是女人,她们需要你的时候常常是在缺男人的时候,而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男人给了她们一点安慰或者送了个什么礼物,你看吧,她们就很快地把你搁一边了。    
    平常我一直说女人好话,因为我是女人。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我不敢回家,不敢一个人安静下来,我怕自己受不了一人时疯狂的想象,我那敏感的神经告诉我我昨天带着去见我男朋友的女朋友,今天他们已瞒着我成为同志了。我知道她将撒娇般地在事后让他答应不要把这一切告诉我,他们将成为同谋,看着我蒙在鼓里而暗自得意自己做下的事神不知鬼不晓,他们会因为这种背叛的幸福而在做那事的时候感到分外的刺激嗷嗷直叫。    
    我知道我的男朋友喜欢享受这种背着人干事的刺激已到了病态的程度,为了他的这种病态,为了我对他的爱,为了让他永远保持他要的自由,我曾经想过赶快找个爱我的男人嫁了,嫁了之后,我会答应他,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和他保持关系直到我们的一辈子好时光都过完,并且在另一个男人也就是我的丈夫身边为他养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他,我的情夫所生的孩子,而让我的亲夫永远蒙在鼓里。我会好好地爱我的孩子,我的丈夫将如获至宝地看着孩子和他并不相像的眼睛,心满意足地抱着我感到拥有了整个世界。    
    为了我的情夫,我一辈子守口如瓶,这是多大的欺骗和奉献,自己什么都不管了吗?    
    我成什么了都想也不想?是这样。我能这样,我就这样想,只抓住我的法国前辈老杜拉说过的一句话“我最爱的人,也许就是我欺骗最多的人”当行事准则。我已经决定这样了,可他却不放过我的在化妆之后才显得神秘起来的女朋友L,我的心在变灰变冷,热情开始冻结。情夫有情,亲夫有亲,我突然感到现在一无所有,不管是情夫还是亲夫,在我需要什么的时候,我连根草都抓不到。    
    我回忆我的男朋友,那个曾使我激动的男人,他有十个无人企及的灵活手指,弹得一手好钢琴,从莫扎特的降E大调奏鸣曲,勃拉姆斯的钢琴小品到舒曼的小夜曲和李斯特的爱之梦,他弹谁的作品似乎就可以弹出那个人的灵魂。在弹琴的时候他像一个云层上飘下来的天使,眼睛微闭,世界在他之外,与他无关。不过,在生活里对女人的他却不幸地成了杂食的俗物,眼睛放光,额头发亮,神采奕奕,这样的神态面对过我,我也知道同样面对过其他许许多多别的女人,这一点已成为他优雅外表下的使命,我知道要他不这样比叫一只猫不吃鱼更困难。这是他作为男人的事业。他做一切事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女人,天下的女人有多少,他的胃口就有多大,他兼收并蓄,恨不得和遇到过的女人都一一发生过关系才好。    
    什么是男人的本性,你怀着怎样的表情看待所有的真实?    
    他有了名,但仍然是不得志的一个钢琴家。他生错了时代,他不应该在一个镀金的年头出场。他应该像肖邦或者李斯特,少年时就翩翩得意,然后让那些贵族太太老爷们在那些沙龙晚会上为他疯狂喝彩。他应该享有那一切殊荣与盛名,如果这世界保持原样,并且有那些公正的有良好修养善于倾听的耳朵来听一听他的琴艺的。那么,他应该有专门的地方订做他的衣服,甚至一顶轻柔的帽子。他应该有专门的裁缝,如果要去外地演出,可以叫他立即为他裁制一条灰色西装裤,还会主动帮他选择深灰色,冬天的料子,高级的质感,皮带要柔软且具伸缩性的。同时裁缝先生还会懂得为他配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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