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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自己心里的那压得她喘不过来的石头,并非只是来自于水修罗,还有前一阵子由于父亲的任意安排给她造成的一系列伤害,一下子全面爆发,才会让她的心这般难受。
坐在这天涯酒楼的雅间里,听着下面隐隐传上来的咿咿呀呀的歌女的吟唱,浅尝着北方的几样她日常偏爱的特色小点,心情却仍然没有好一点。
看着杯中那出于自暴自弃心理而点的只喝了一口的铁观音,李九儿却没有喝第二口的打算。不是她突然珍惜起自己的生命来,只是这据说是溢味鲜爽,香气清高,素有 “绿叶红镶边,七泡有余香”之美称的茶,到她口中却只剩一片茶叶的苦涩味?
就如同,她那永远喝不完的药一般……令人厌恶。
“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小二在门外高叫一声:“小姐,添茶水来了。”
“不用了。”李九儿回了一声。这茶,她是不会再碰了,这一壶尚且喝不完,又何需再添?
那小二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离开,没想到过不多久,又回来了:“小姐,我们酒楼今日附送水果,小的可以送进来吗?”
李九儿奇怪地皱眉,这天涯酒楼的老板曾富贵虽不似金鑫鑫那般嗜钱如命,可也算是个掉进钱眼子里去的人,今日会免费送客人水果?除非天要下红雨了。
看了看外面依旧晴朗的天空,李九儿好笑地摇了摇头。看来,这小二是执意要进来了,至于是出自什么目的,光在这边猜测也没有用。
“进来吧。”李九儿应了声,便不再理他,脸向窗外去看外面的街景。
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李九儿心中却暗自警戒。
进来的是只有一个人,但是,他绝对不是这里的小二。这绵长的呼吸,这轻缓脚步声,一再表明来人是个武林高手,是个可以站在武林顶尖上的人。这人的武功,绝对在她之上,如果他要对她不利的话……
李九儿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用轻功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一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动静。
她听到他将盘子放到另一张桌子上,然后,是另一样比较轻的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终是熬不过满室的寂静和对方的注视,李九儿没沉住气地回过头来……
半是伤疤半是妖艳的脸……
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可能忘记……
罗继堂!
满脸的不满瞬间转为错愕,李九儿微愣了一下,马上回神:“怎么这么巧,罗宫主也会来这里?”
“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罗继堂走了几步,在李九儿的对面坐下。
早知道是这样,但罗继堂的坦诚不讳,却又让李九儿吃了一惊。看了眼旁边桌上的水果盘和面具,李九儿笑了笑,道:“我就说曾老板不会如此慷慨送我水果,看来这盘水果是罗宫主破费的了?”商家最重信誉,这雅间她是包下来的,曾富贵再贪钱也不可能违反职业道德的同意让人拼桌。而罗继堂能进来,除了用他的身份地位来压以外,还得花上至少是她包间的双倍以上的钱才可以。这样算来,罗继堂还真是破费大了。
罗继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要用这些东西为我属下昨日对李姑娘的无礼道歉,是不够的,李姑娘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只要罗某能力所及,一定替李姑娘办到。”
反常,真的反常!为了属下来道歉,还让她这个外人随便提条件,这绝对不是她之前所认识的罗继堂。该不会,这是别人用人皮面具乔装的吧?李九儿摇摇头,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世上,见过罗继堂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谁能做出如此肖似的人皮面具?更何况,容貌可以装,但武功可没法装,武功能与罗继堂比肩的,能有几个?而这些武功高手们,又有谁屑于去冒充别人?
李九儿笑了笑,道:“得罗宫主亲自道歉,九儿已经受宠若惊了,又怎敢奢求其他?”
罗继堂听了这话,难得地勾起了嘴角笑道:“希望李姑娘这句,不是客套话。”轻捻起李九儿面前的一块做成牡丹形状的粉色的名为茉蓉香的糕点,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叹道,“果然是摘了面具方便啊。”
说到这个,李九儿就更奇怪了,这位不喜别人看见他真面目,视面具为保护色的鬼面修罗,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将这面具摘下来呢?
那罗继堂似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道:“反正你已经见过我的样子了,那我在你面前再戴面具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呵呵……”李九儿尴尬地笑了两声,一时觉得无话可说,掩饰般地拿起那杯铁观音放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随口应了几声,“是啊……是啊……”心中暗自嘀咕,这罗继堂,还不如当初那样冷淡严肃让她来得自在。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不习惯。
此时的罗继堂已经自然地在李九儿对面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拿到鼻下一闻,再喝了一口,赞道:“李姑娘真有眼力,竟点了这极品的铁观音。其茶香馥郁,香型独特且留香较长,入口回甘带蜜味,确有观音之韵。”
李九儿扑哧一笑,道:“我哪懂什么茶呀,所有的茶,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儿。之所以点这个,因为这是最贵的,想来,这贵的东西,总是好的吧。”典型的心情郁闷拿钱撒气。
罗继堂转了转杯子,道:“这也难说。贵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若有深意地看了眼李九儿,“而好的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李九儿焉不知此话语意双关,却装做不懂,道:“昨天听水护法说,近日罗宫主事务繁忙,怎么今天倒这样空闲,有时间与九儿在这里品茶?”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忙不完的,人总要透透气休息休息。”罗继堂道,“何况,李姑娘既是我修罗宫的上宾,却遭到我属下的无礼对待,作为宫主的我,自然应该亲自要登门道歉了。”
李九儿心中愕然,她什么时候起成了修罗宫的上宾,而且还是个连修罗宫的护法都不能得罪她的上宾?水修罗虽然有些过分,但毕竟没有恶意,千万不要因此牵连她遭处罚才好。扯了个笑,李九儿道:“其实,水护法也没有恶意,罗宫主不必如此多礼。”
罗继堂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安静的气氛,再加上,罗继堂那强烈到无法令人忽视的注视,让李九儿浑身不自在。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听说……最近李姑娘在洛城生活得风声水起啊。”罗继堂在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
这是讽刺吗,是挖苦吗?无论是罗继堂的表情,还是他的语气,都无法获知他的原意。不过就算是,那又怎样?李九儿轻笑一声,坦然道:“应该是吧。据说,整个洛城已经被我搞得草木皆兵了。”
“看来对付那些名门正派,还是李姑娘有办法啊。”罗继堂感慨道,“我们这么多年,也只是做到那帮老家伙们有所忌惮而已,可李姑娘一出马,却让他们一下子缩回乌龟壳里,都不敢出来了。”
幸亏李九儿现在没有喝茶,也没有吃东西,不然一定喷得罗继堂满脸都是食物残渣。缩回乌龟壳,不就是在骂那四大世家的家长都是老乌龟吗?这么刻薄的话,还真亏罗继堂想得出。“哪是我有本事,只是他们刚好被我踩住了痛脚吧。”
“可这痛脚,不也是李姑娘创造的吗?”
李九儿望向罗继堂的眼睛,一片澄净,什么情绪也没有,仿佛就是在打趣而已,但是这样才更可怕。眼睛,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可罗继堂竟能将它控制得如此自如,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到眼底,更能说明此人的深不可测。
既然探不到他的情绪,李九儿也不白费力气再探了,点了点头,道:“罗宫主要这样说,也无不可。其实,很多事情,都需要别人配合的,不然,就凭我一个人,也掀不了那么大的风浪。”
“那三位世子,可是好搭档啊。”
“还行。”李九儿用手卷了一缕胸前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配合得还不错。至少,逼得他们的父亲收回了对我的封杀令。”
自始至终,罗继堂的双眼,都没有离开过李九儿左右。派人去查那传言,得到肯定的答案,理智告诉他,修罗宫的情报组织不可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但感情上,却接受不了。因着与李九儿相处,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舒适,所以渐渐地,竟开始注意李九儿的一切,甚至于,开始在乎她的一切。早知道,这勾魂魔女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却毫不在意,似乎,那些事情,离他很遥远。但是,这次的传言,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李九儿,并不只是一个在绝天门庇护下到修罗宫打转生事的小姑娘而已,她,还存在很多没有他的空间。这,大概才是让他烦躁不安只能用工作发泄的主因吧?刚才那几句话,说是试探也不为过,虽然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但是,这样让她说出来了之后,又能怎样呢?心中只是越加烦躁而已。
不知不觉,竟将她视为他的转机,让他可以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在意他那妖孽般长相而与他相处的人。
但是如今,那股记忆中温馨隽永的感觉,却渐渐为他所不熟悉也不愿沾边的烦躁不甘而取代。
是不是,要放下心底深处这股执念呢?
看向脸望窗外的李九儿,街风顽皮地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盖到了她的眼睛,她感到有些难受地拨了拨,却有一根掉落的断发总是挥之不去。
看着她那有些急躁有些不服气的嘟着嘴的样子,罗继堂不觉失笑,马上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摇了摇头,伸出手替她取出了困在她眼中的那根发丝。
无可避免地,自然擦到了李九儿的脸。
捻着头发,微笑地看着李九儿的罗继堂本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