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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想想自己做记者以来,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就是还没见过这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来跟我谈判的,所以躺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欧国强进来,我装作睡着了。他说,宁记者,起来了。刚才怠慢你了,不好意思,其实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的嘛,何必搞成这样呢。我发现他开始有点理智了,坐起来说,你把我东西都没收了,还谈什么。
快拿过来,把宁记者的东西给我拿过来。欧国强对李副主任说。
我把东西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们没有做什么手脚,于是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的采访就结束了。
宁记者,刚才是我们的错,请你原谅,这样,晚上我请客,一起去镇上吃个饭怎么样,这里的事情,还请你多美言几句,我们会有所表示的,不然我是不敢对你怎么样,就怕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做傻事呀。欧国强半引诱半威胁地说。
我想,是中国的民,才造就中国的官的,是中国百姓的善良和忍让,才造成中国官员的贪婪和专横,中国的百姓先不懂得*,才导致中国的官员惟我独尊的。听了欧国强的话,让我觉得无比恶心,但是我心里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于是对他说,那要看你怎么表示了。
这个好说,李副主任,来,把红包拿给宁记者。
宁记者,这是3000块钱,就算是给你的稿费吧,请你多多关照。
这么直接这么实际的话,我还是很少听到,这些人真的把我当小菜了。我想。
好说,好说,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那就拜托记者你了。
终于走出了乡村红楼,我马上打电话给报社社长和老麦,告诉他们我的采访还没结束,但是由于受到暴力威胁,出于安全考虑,我接受了星子村村委主任欧国强的3000块钱红包,回到单位后将立即上缴。老麦说如果不安全的话就先别采访了,回来再说。我说没事,事情我差不多搞清楚了。
天黑的时候,我来到社光镇镇政府大楼,几经周折,找到原先去医院把张晓盛接出来的刘书记。这个叫刘原通的乡镇一把手看起来像个儒生,让我一时不能把他和欧国强一伙人联系起来。采访期间,他总是吱吱唔唔,欲言又止,我想,他可能是怕那个所谓的市里的人吧。
记者最难的就是让采访对象接受采访。我说,刘书记,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看得出来,你跟欧国强他们不一样,但是你负有领导责任这是事实吧,说出来也许对你会有好处,何况,我只是个记者,我只有了解真相的权利。
宁记者,很多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别逼我了。
我发现这是次失败的采访,无论我怎么说,刘原通都说他不清楚,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三天,我仍然只身前去星子村,我又找到一些在去年水灾中损失严重的村民,详细了解了水灾后政府赈灾的情况,然后回到县里,找到相关的责任人核实。到了下午,我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我仔细地核实了全部信息来源,然后又电话采访了觉得应该再采访的一部分当事人。欧国强听说我还在星子村,说要派车来接我,但是在他到来之前,我就翻山溜了。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但是我知道,接下来就轮到欧国强一帮人狼狈了。我连夜写了《村官看上“风水宝地”打人夺地还扣记者,一心只想——造他奶奶的坟》和《星子村赈灾款哪里去了?》两文。其中《造他奶奶的坟》是我通宵经营出来的,我想如果发表出来,第二天上新浪和网易的首页应该不成问题。早上杨筝叫我吃早餐的时候,我跟她说,你男朋友很快就要成名记了。但是她说,我不管你能不能成名记,以后这么危险的采访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不想当名记的记者不是好记者。我把稿子传给主任,然后对杨筝说。
对,不想当司机的裁缝不是好厨师,行了吧,现在你赶紧给我去睡觉。
我抱着杨筝在她耳边轻轻地咬了一下,看着她去上学后,我就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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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新闻从来就是令人遗憾的艺术。一觉醒来,我就给泼了个冰水。报社的女总编把我叫到办公室,我把收来的红包交给她,她阴笑着对我说,宁远,你辛苦了,这次你做得非常不错,但是稿子的事情我们还是要慎重,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发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总编办麦主任给你记稿酬的。
为什么。我眼睛一瞪,说,所有的信息来源我都核实过,我会为我文章里的每一句话负责,你把它发出来,我不要稿费。
你先别激动,宁远,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做记者这么久,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报纸是党的喉舌,采访无禁区,发表有禁区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的,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
影响大对报社来说是好事呀,你怕什么。
有些事情我们还是慎重一点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个村官我们都不能动他,那还要报社干个屁呀。我对她有点藐视,声音大了起来,我终于我明白,原来她怕是自己头上乌纱。
不管你怎么想,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党报就行了。
你知道一个人从飘向云端到坠入谷底的感觉吗,像我现在这样就是了。一个下午,我眼睛红得想杀人。后来老麦打电话给我,说,稿子我看了,事情我也知道了,等会一起去吃饭,有话跟你说,别去顶撞老总了。
吃饭的时候老蓝老麦都来了,老麦说,你也别生气了,我跟老总商量过了,给你发内参,你的心情我理解,想想我以前的经历,你就会觉得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这是新闻人必须付出的代价,想通了就好了。
两位老师一直安慰我,但是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理想主义者只有服务于自己的理想才能找到幸福,想到一年才写出一篇像样的稿子,就这样被毙掉,我还是无法释怀。
回到家里,我对杨筝说,杨筝,我心情很不好,可不可以骂一下你。
杨筝把头轻轻地靠在我肩上,说,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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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稿子没有公开发表,但是发内参让欧国强这帮流氓死得更快,市委书记亲自在内参上批字,要求彻底调查此事,不到半个月,就听到欧国强被双开的消息,收到星子村村民的感谢信,我百感交集。
所谓的猛料不是经常有的,作为一个地市报的记者,一年也碰不到一两次这样的事,为了生活,垃圾稿还得时时写。由于到处发名片,我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各种公关公司的邮件或者传真,不过这些所谓的新闻稿大多是被我扔进了废纸篓。有一次一家代理多家大公司业务的公关公司经理终于忍不住了,多次打来电话,明码标价:发一篇500元,登稿付款。虽然被我拒绝,但为了套近乎,这家公司还是透露了一些他们行业的内幕,例如一般有两种运作方式:
第一种是广种薄收,到处投稿。他们到处收集各种报纸记者的邮箱和传真,狂轰滥炸,大公司每个月的传真费就得近万元。但还是划算的,总有一些稿件会被刊登。因为他们代理的客户都是国内大企业,新闻稿的内容都是这些公司出了什么新产品、有些什么新动向,这些信息还是有一定价值的,有些媒体就喜欢刊登这样的新闻。
第二种就是寻找重点,精确打击。对客户选定的重点市场,公关公司会仔细研究当地的媒体,确定一家主流媒体,并确定具体负责人,以期建立稳定关系。这个时候就会付出一些代价了,500元只是一个基点,在客户需要的关键时刻,重要媒体的一篇重头文章甚至能值10万大洋。其他的手段还有邀请参加联谊会,有些企业还会邀请记者去参观旅游等等。
不是我不喜欢钱,只是没有价值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把它变成新闻堂而皇之地登上报纸,我不敢做假新闻。见我无动于衷,最后这位经理提出我帮他发一篇稿,他给我个猛料,而且保证轰动。
我不动声色地问他,是什么猛料呀,说出来听听先。
有个给本地贪官当二奶的女人,因为没有得到贪官许下的好处,正准备跟他翻脸,因为那个女是我公司员工的堂妹,我也是意外知道这个事情的,我觉得你们当记者的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
那个贪官的官有多大,你把那个女的电话给我我先问一下。
那我这篇稿子你看怎么办。
我尽量帮你忙就是了,你给我的料我也不一定用得上的。
那好吧,你拿笔记一下,这个人目前在深圳。
我打通这个叫雯雯的女人的电话,说我是记者,她说,我们还是面谈吧,电话里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
那好,我过去找你。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十有*是报不了的,但是出于好奇,我还是决定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深圳有很多名字,经济学家叫它一夜之城,政府称它为窗口,旅游广告说它是鹏城,报告文学称它为斯芬克斯之谜,诗人称它为玻璃城堡,甚至是一个荒唐的呓语。但是不管叫什么,有一点是毋容质疑的,那就是在过去的30年间,它一直都是全世界最关注的城市之一。财富的急激增长加深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淡和漠然,我在街上问路,问了三次没有一个愿意回答我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对我甩了甩头,其中一个还回头说了句,又想跟我搭话然后好找机会骗钱呀。我埋头苦笑。
在龙岗的一个居民小区里,我见到了雯雯。这是个长得很俊俏的女人,但是哭起来却像个小孩一发不可收拾。在她断断续续的表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