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给了人家2000块钱。
对同一件事有两个不同的消息源互相印证,我基本确认了匿名信里所说的部分事实。我们知道,接下来的一步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那就是采访那些礼仪队的学生。
你们要去红村中学呀,这里没有公共汽车,坐我的三轮摩托了,两个人给10块钱就够了。镇上的摩托车司机说。
于是我们坐上了摩托车。车过一段还没有硬底化的崎岖山路,车子像跳舞一样。问了问开摩托的老伯知不知道红村中学礼仪队的事,他说没听说过。为了减轻颠簸的劳累,我们用客家话跟老伯说起了笑话。
老伯,你们这里真够山的哦,比我那里还山。我从山里出来之前,连汽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小时候在地里干农活,每当头上翁翁一响,就指着天上大声喊,飞机。大家快来看呀,飞机来了。然后人们就停下手中的农活,一起抬头望天空。那时候我就憧憬着要是今生能坐一下飞机该多好呀。
那你坐过之后是一种什么感觉呀。鲁子问。
没感觉。第一次坐飞机时911刚过,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坐着一点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人哪,还是有点希望好。
是呀,人是要有点希望活着才有意思。可是你看这荒山野岭的,谁来给他们希望呢。鲁子说着,突然声音低了下来,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山环绕的地方,闪出几栋黄色的大洋楼,它们错落在许多砖瓦房中间,特别显眼。
老伯知道我们看到了洋楼,说,这是谁家的妹子挣回来的。我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跟鲁子心照不宣。
哎,穷也被人看不起,现在有钱也被人看不起,做孽呀。老伯说。
在乡下,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房子是怎么来的,当然房子的主人更清楚。但是为了生存,为了面子,为了在更多贫困乡亲之中显示富裕的迹象,很多父母都与女儿达成了默契。他们已经习惯在父老乡亲的冷眼与偷笑之中,享受这种从灯红酒绿之中邮寄回来的生活。听了老伯的话,我苦笑。如果不是出生在穷乡偏壤,谁愿意出卖肉体去换来这让人嘲笑的洋楼。
农村没有文化的漂亮女孩的出路到底在哪里。至少目前没有答案。逃离了穷山恶水,在被她们视为天堂的城市里,一些梦想在飞翔,一些梦想在破碎。一部分漂亮女孩在非正常富裕,一部分漂亮女孩依旧在正常贫穷。而当她们不再年轻、不再漂亮的时候,当她们从无奈与麻木中苏醒的时候,她们的青春已经不再,生活的颜色已经变淡,生命的路程已经缩短。我想起那个浅蓝*孩,不禁黯然。
在山路上颠簸了近半个小时,我们被拉到目的地。下了车,我们才知道隔壁就是江西了。这里边远荒凉,唯一让人觉得有点*的地方就是一只脚能够踏在两个省份的土地上。
当时是中午两点,我们在红村中学校门口转了一圈,知道学校上课是3点钟,所以大部分学生还没上学。
就算是她们上学了,我们也不能去学校找,在这一关键采访结束前,我们不能让校长知道。鲁子说,我们就到学生上学的必经之地等,看看能不能碰上信上说的那几个人。
我想,这办法虽然笨,但目前看来却是比较实用的。我们守在通往学校的路口,2点半后,陆续有学生走过,但是我们一连问了几个,他们都表示不认识匿名信上说的三个学生。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我们学校有2千多人,你要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可能容易找一些,要不你们去学校问问。有些学生不清楚我们的身份,有礼貌地回答我们。
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们得想另外的办法。我说。
但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让我们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约10岁的小男孩,走过来拉了拉我们的衣服,指着一个地方让我们看。我们顺势望去,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向我们招手。这穷山恶水的,难道还会有传说中的艳遇?我定了定神,确定没错,她是在向我们招手。
哎,有个漂亮女生跟我打招呼,我过去一下。我说。
人家分明是在招呼我,你急什么。鲁子拉着那小男孩的手走了过去。
你们是不是在找廖霞和王芳她们,你们要问礼仪队的事对不对,我知道一些情况。这时候我们看清楚了,真的是个漂亮的女生,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土色的衣服盖不住清秀的气质,她说话很温柔,让人没有理由去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
你是谁。我们同时问。
这里说话不方便,你们到我叔的店里聊好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7(2)
在一间乡村士多店里,一个美丽的乡村姑娘开始向我们介绍起她的经历。如果这不是采访,我会认为这是一个传说中的邂逅,两个男人邂逅一个女人,然后其中的一个很快就把另一个甩开。当然这是后话。总之,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在乡村午后昏黄的光线中,我们足足听了一个小时。
我叫欧阳琳,我师范大专毕业回来参加上岗考试没考上,就到红村中学当代课教师。去年,我教的两个班有3个学生被选到学校礼仪队当队员,礼仪队成立的初衷只是为了庆祝学校建校80周年,但是庆祝活动过后,就有私人单位找到学校领导,要我们礼仪队去演出并给学校报酬,领导见有钱赚,也就答应了。后来次数越来越多,把学生的成绩拖垮了,我去找领导理论,校长就说你一个代课的有什么资格管学校的大事。上学期,我联合了几个老师给镇教办领导写信,希望能阻止校长的这种行为,但事情不知怎么让校长他们知道了,到今年9月,他们就把我开除了。
是不是你给报社写的匿名信,上面说的3个学生都是你们班的对吗,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是不是你给学校开除了对领导有意见所以才写这样的信。我突然发问。
你怎么知道信是我写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记者。
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看你,怎么这样跟人家说话呢。这时候鲁子说话了,靓女你别听他瞎说,我对你的勇敢行为很欣赏,但是你一个人说的不算,你能不能让你的学生来说说这件事呢。
可以,我去叫她们来。
不一会,果然有两个女孩子来到小店。
这两个以前都是我的学生,刚上初二,一个叫廖霞,一个叫王芳。欧阳琳给我们介绍说。
你们是学校礼仪队的吗。我问。
是的。两个女生落落大方地回答。看来礼仪队的就是不一样,我想。
你们是自愿参加的吗,还是老师或者校长要求你们参加的。
刚开始是学校统一选的,后来学校组织去搞活动自自然然就去了。
主要搞什么活动,飞龙酒店和你们镇红砖厂的庆典你们都参加了吗。
是的,我们都去了。
那你们有工资什么的吗,如果有,是谁给你们的。
我们总共16个人,去一次学校就给每个人发50块钱,对方会安排吃饭的。
那对方给了你们校长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们总共去过多少次了。
可能有10多次吧,差不多20次。
是不是上课时间出去参加活动的。
好像没有。
我有两次是上课的时候,我跟她不同一个班。这时,另一个叫王芳插了句。
那你们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不去学校会处分你吗。鲁子问。
都去了,没有处分的。
这时我用手碰了碰鲁子,说,自愿不自愿不重要,她们都还未成年。我转过头去问两个女生,你们爸爸妈妈知不知道你们去外面搞活动的事,他们同意吗。
我们都说是学校安排的第二课堂活动,所以他们不会反对。
是你自己这样说的还是校长让你们这样说的。
是我自己这样说的。
这下你们相信我了吧。欧阳琳像受了委屈一样跟我们说。
我一直都相信你,你那么漂亮,心灵又那么美,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不过你再帮我们一个忙好吗。鲁子说,你去叫一两个你们学校的老师来跟我们谈谈可以吗,然后再找一两个礼仪队队员的家长跟我们谈谈。
你这是一个忙吗,已经是两个忙了。我说。
我尽量吧。欧阳琳笑了笑。
我们都知道,如果这两个忙她都能够帮到,那么我们就可以直接去找红村中学的校长了。调查进行得这么顺利,还真得感谢这位乡村里善良的漂亮的被开除的代课女教师。
欧阳琳找来的女老师吱吱唔唔,只是说她也不太同意让学生经常去校外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对她表示理解。然后我们表示想去找礼仪队的学生家长聊聊。
我刚才去找过七叔,他女儿凤兰也是礼仪队的,但是他不在家,说是到田里去了。欧阳琳说。
那你知道他的田在哪里吗,可不可以带我们去。
好的,我让我外甥仔仔带我们去吧。欧阳琳朝店里面的房间喊了喊,仔仔就出来了,他就是在路上拉我们的那个小男孩。
一级一级的梯田,赶上稻子将熟,金黄金黄的一片。风一吹,一阵阵稻子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一种享受。其实秋风起了,炊烟斜了,稻子黄了,芦苇白了,这就是人间第一流的风景,而这样的境界很多城里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他们多么不幸。
对我们的来意,七叔一点都不关心,他指着身边的稻子说,这小凤,成绩一向挺好的,但是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考上大学更麻烦,种一年田也不够她交半年学费。
我们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当我们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山下面来了两个人,他们笑盈盈地迎上来,说,是记者同志吧,我是红村中学的校长,姓文,这位是李主任,你们辛苦了,来,抽根烟。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