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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本身就出身书香门第,他父母都是文学院教授,虽然到他这儿,出了点差错,一不小心培养出了个无法无天的文学流氓,但自小耳熏目染,肚子里的东西却是货真价实的,是不是好文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会儿,他眼睛发亮,忍不住大声念出声来,完全一副见到知音的表情。
莫小小也凑过来,“看看,哪个牛人写的,忒拽!”
梁辰于是拿着笔式手电筒搜索作者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旗渺渺?!靠!”
你说这事情是不是真的邪乎咧,最近一段儿时间,打哪儿都能听到见到旗渺渺这个名字。
文革走过来拿过那张校报,蹙着眉,细细地看起来。
莫小小来劲了,“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关于那个旗渺渺的东西。”
梁辰也来了兴致,这就仿佛寻宝游戏似的,旗渺渺就是那座神秘的矿藏,时时刻刻带给你新的惊喜新的感受,每当你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转眼,她却又以另外一种面目展现在你面前,让你措手不及,让你突如惊喜,让你无所适从,又入魔般的无法舍弃,就像走入阿拉伯旧梦的“一千零一夜”。
“那个旗渺渺我知道。”坐在桌上轻晃着两条腿,一直只看着文革他们而默不作声的余鱼忽然开口了。
不过,谁都没有在意,但是显然,余鱼说的那个旗渺渺并不是现在做了老师的旗渺渺,“旗渺渺那时在瑞德很有名,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瑞德’和‘风扬’的人曾经还为她打过一场群架,事情闹得很大,十几个学生被抓进了局子——”
“真的?”梁辰和莫小小对视一眼,居然还牵扯到了他们“风扬”,“后来怎么样?”
余鱼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时候才上初中,都是听我同学的哥哥说的,他在瑞德上学,跟旗渺渺是同一届。他们那一届,瑞得出了好多不得了的人,男生里头的旗小漾、欧阳诺、裴迦叶、李客,女生里头的艾春迟、周弦,不过就数旗渺渺最出名了。”
“诶——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莫小小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昵样。
余鱼耸耸肩,“没办法,我那个同学的哥哥,那会儿张口闭口都是这些人。”
“你说旗渺渺很有名,怎么个有名法?”一直不做声的文革忽然开口,手里还拿着那张旧的校报,站在黑暗中,神情莫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余鱼——
余鱼丝毫不觉得局促,反而有点儿兴奋,“很多方面,这样,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据说旗渺渺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但她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有一次全市钢琴比赛,她班主任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旗渺渺知道后什么也没说,比赛那天她也去了,而且还拿到了冠军,但到了颁奖的时刻,她却拒绝上台,独自离开了——”
这就是旗渺渺,她去参加比赛是顾全大局,她的身上始终有一种不拘小节男子般的豪气;但,拒绝领奖,这又是她的小我,她不喜欢这样强人所难的比赛,这是显而易见的,她不愿意委屈自己,她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并以此发出警告——她旗渺渺不是谁的玩偶!
理性、大胆,小小年纪,已经令人折服。
“啧,想不到哦,她还挺狂!”良久,梁辰似很有感触发出慨叹。
莫小小歪着脑袋,故作可爱地眨眨眼,“你那个同学的哥哥是不是对旗渺渺有意思,知道得这么清楚?”
余鱼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据说那时候瑞德一半儿的男生都对这个旗渺渺有意思,可有意思归有意思,谁有胆儿去追?”
“为什么?”梁辰好奇地□来。
余鱼仿佛理所当然地说:“谁都知道,旗渺渺是旗小漾的,他们是一对儿。知道那个擅自把旗渺渺报上去的班主任的下场吗?他在他老婆怀孕期间跟他小姨子搞在一起的丑闻被捅了出来,身败名裂,彻底玩完了。”
“谁在那儿?”一个苍老迟疑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伴随着有点拖沓的脚步声——是巡夜的老校工。
文革一行人立刻将手电筒熄了,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到大排书架后头。
脚步声渐趋渐近,到了门口,手拨弄锁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来,大支手电筒的柱形光束照进来,胡乱地扫射了几下,没见到什么异常情况——本来档案室么,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不是宵小光临的首选地,因此老校工检查得也并不仔细,只以为人出去后忘了给门上锁,于是嘟囔几句,便退了出去,关上门,然后是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
又等了十来分钟,确定老校工已经往别处巡夜,一行人才走出来。
莫小小第一个去开门,却哪里还打得开,“靠,老东西把门给锁了。”
文革瞥他一眼,“急什么!”说着,打开另一边的窗户,一阵冷风便灌进来,吹得满室的纸页哗啦啦地响。靠走廊一边的窗户有钢筋围着,这一边却是没有的,下面是草地,此时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文革矫健地爬上窗台,沿着自来水管道哧溜地往下滑,快接近地面时,纵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到了地面,梁辰、莫小小、余鱼依葫芦画瓢,下了楼,四个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只有洞开的窗户显示了这一夜的不平凡。
又见阮东庭
“谁都知道,旗渺渺是旗小漾的。”
这话,对文革是有杀伤力的。
旗小漾是谁?那是被多少瑞德男孩儿奉为帝王般的存在,他们崇拜他,憧憬他,仰望他,追随他。他们这一辈,多多少少都听过旗小漾的名字,与梁辰莫小小不同,身在瑞德,身在俱乐部最顶层,文革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旗小漾,体会他的惊采绝艳,震慑于他的深不可测,就是在这无限接近中,深深深深地体会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感和极大的落差带来的焦虑。
跟很多男孩子一样,文革也曾怀着倾慕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前辈旗小漾,然而在这种倾慕里,又隐含着一种不甘心,一种渴望超越的好胜心。
旗渺渺是旗小漾的。
这句话,既包含了别人对于旗小漾的一种威慑,却也流露着一种崇敬维护。
各种的心绪复杂纠结,让一向聪明绝顶的文革文小爷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因为要准备公开课,渺渺一直在办公室备课到十一点,才揉揉酸涩的眼睛、肩膀,起身关了灯,合上门。黑暗中的校园影影憧憧,渺渺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孤寂。
渺渺走得很快,只想赶快回宿舍,却在自己的宿舍楼下看到一个人,影子般吊在黑通通的树影间,仿佛没有魂魄,只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宿舍楼上漆黑的窗户,不知道望的是哪一家。
“文革?”渺渺真的很惊讶,可马上,又微微蹙起眉,有点烦。
文革转过身,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还是有点呆呆的,看着她像不认识似的,又仿佛有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委屈和凉意,微弱的路灯光下,一种清透的白。
这样的文革,有点奇怪。
渺渺走过去,眼含关切,“文革,怎么了?”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衣服,冰冷就从指尖传递,渺渺一惊,不知道他在这边站了多久,以至于这衣服都冷得像结冰,刚想开口说话,文革忽然低下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就是那个录像的原文件,没有备份了。”
渺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革却已经越过她,走了。
因为解决了文革的事,渺渺心情好,连带着裴越要求陪他看船模展也欣然同意了。
上次画展没看成,裴越一直耿耿于怀,这回是一大早就到了渺渺的宿舍,紧迫盯人。好在渺渺住的那幢宿舍楼住的老师不多,裴越又十分小心。
展厅按时间顺序分了四个,裴越最感兴趣的是三国那部分,模型全部按正常大小比例缩小,做得非常精细,一眼望去,就有一种时间被极大浓缩,你体会到一种纯阳刚式的峥嵘气象,一种金属铮鸣青锋出鞘的尚武精神,很容易让人热血沸腾。
大概男孩子天生就对军事、战争、黑帮有着敏锐的嗅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展厅里的人不多,这种展览原本就是冷门,但裴越的兴致很好。
渺渺跟在他后头,看见他眼里有着热切的光,难得的像个孩子似的贪婪地看着橱窗里的精致模型,然后他转头看看左右,最后头转到后面,终于看见落下一大截的渺渺,噔噔噔地走回去,好像怕她走丢似的,牵了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给渺渺做简单的介绍——
“这个是斗舰,虽然没有楼船威风,但里面装的可全是士兵。别看它块头大,但是机动性绝对优秀,运载士兵又多,适合真刀真枪的近战。如果说楼船是棋盘上的‘将’,那它就是冲锋陷阵的‘车’。”
“这个是走舸,它的船桨很多,行动迅速,可以发动闪击后全身而退。”
“这个是斥候,专门用来侦察敌情的,算是三国时代水军中的侦察舰了。”
“渺渺,你看这个,这个是艨艟,在赤壁之战的‘火烧连船’中充当了烈士的角色,算得上是最大的功臣了。但实际上,‘自杀式攻击’可不是这种战船的本职工作,它外形狭长。航速很快,外面以生牛皮蒙背作防御,独立作战能力很强,应该充当的是驱逐舰的角色。周都督拿它当‘神风敢死队’使用,不按常理出牌,打了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渺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话的裴越,那双总是澄澈得不起一点涟漪的眸子现在亮晶晶的,非常有神,瓷白的脸上红扑扑的,有显见的兴奋,拉着渺渺的手,像个炫耀的小孩子。
他似乎也有点觉察自己反常,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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