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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下心头的悲愤,不再对那四具尸体多看一眼,他抱起她朝前方飞掠,几个起落他已气喘吁吁,冷汗涔涔,一滴水落在连翘脸上,抬手抹干,觉得怪异,抬头瞄他一眼,却见他嘴唇发紫,面如纸金,豆大的冷汗正一颗一颗自他额头沁出。
这是……“你中毒了……”连翘震惊地道出这一事实。
怎会这样?他什么时候中了毒?她竟不知道。目光瞥及依然深陷入筋骨的那支翎箭,周围干涸的血块泛着乌青,在月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天哪!是这支箭!”连翘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泪水汹涌而下,他如果不带着她跑,完全可以靠内力压下毒性,偏却……傻呵!怎他也是个傻子呢!
捉住她的手,穆沙修贺勉力牵起一抹笑:“别傻了,一点小伤能奈我何?快走吧!”
将她的手握得死紧,她痛,极力忍住。身后的追兵已越来越近,穆沙修贺的步伐却越来越慢,越显沉重。她跟着他,坚定地跟紧他,即使前面等待她的是地狱也不愿放手。
“噗……”腥臭的乌血喷薄而出,穆萨修贺终于不支倒地,前路已是尽头。
“贺——”连翘飞快蹲下抱紧他的身躯。
他微眯着眼,眸中深蓝渐退,嘴角的笑意不减。
“你刚才……唤我什么?”
“你……”连翘恨极了捶他一拳,都这般地步了,他还计较这个。
“再唤我一次。”他闭上眼等待,聆听。
泪眼婆娑,连翘已分不清究竟该恨他还是爱他。
“乖,唤我啊!”他不罢不休的。
憋屈的泪,淌过脸颊,流进嘴里,又酸又涩。
“不,我不叫,你有本事就给我站起来,带我走,离开这里,你想我怎么叫你都成,现在我偏是不叫你,你,你给我起来。”
连翘哭喊着奋力拽他,拖他,指甲断裂,气力用尽,他动也不动。
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天空,龙应邪魅的容颜出现在她身后。
“如何?死了吗?”不带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连翘抱着穆沙修贺不回头,不转身,不看他,空洞的目光迷离着前方的峭壁。
“连儿……”穆沙修贺低哑的嗓音在她怀中闷闷响起。
她一震,低头,看他,失了焦距的目光渐渐聚拢。
“对不起……”他苦笑,自负一生,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出来,他终究也是个凡人。
“你闭嘴!”她气,气他到现在仍说这样的话。
“你……咳……可曾,爱过我……”短短的一句话已让他费尽全力。
血沫不断从他的齿间沁出,这一刻恐惧已离她远去,只剩无边的心痛,纠结她全身每一条神经。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你这个混蛋到死了还要说这种话来折磨我,你……天杀的疯子,我恨你让我不得不爱你,我好恨,恨……”从轻轻的耳语到最后的声嘶力竭,她无言以对,哭不出泪。
他笑得苦:“真可怜……咳……没想到一个男人……要死了,咳……才能感动一个女人,我欠你的,会……还你……”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穆沙修贺推开她,踉跄起身,侧首,淡蓝的眸凝定住一身龙袍的龙应。
“如果我死了,你是否会放了她?”
“贺,不要——”惊觉他言下之意,连翘怒吼,一把拽住他。
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穆沙修贺没有看她一眼,依然紧紧盯住龙应等着他的回答。
“只要你死了,朕还不至于跟一名女子过不去。”
“好!”
“不要……穆沙修贺你敢……”连翘惊惶地看见他眼底的决绝,不是,这不是她要的结局,她不要这样的结局。
“连儿。”他叹息着唤她,挽起一抹倾世的笑颜,“我的女人!”
迅捷的腾身,她亦飞快地出手,伸在空中,空握,什么都没抓到,只得一抹孤绝的身影,银色发丝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转身,他看着她,露出最后一朵笑魇直直地下坠……
“不——”撕心裂肺地吼声唤不回他坠落的身躯,她不顾一切地急追,眼看就能与他一同沉沦,身体陡然腾空,她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
“不要——”她心伤以极,瞪着黑洞洞的深谷,她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放开我……”她死命地去掰箍牢在腰际的铁臂,甚至对身后的人拳打脚踢,形同疯狂。
“朕不会让你死。”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在她耳边响起。
“从今以后,上天入地,你别想离开朕!”
第三十九章 禁锢
她被囚禁了,囚禁在这个华丽、尊贵、金碧辉煌的大梁皇宫。只是现在对她来说怎样的生活状态都无所谓,因为她已忘记了该如何生活。每一天,每一刻,她脑里,心头,眼底浮现的都是穆沙修贺坠崖的那一幕决绝。
冷笑,那个自私的男人妄想得到她的爱,白痴、蠢货,她恨他,恨他在最后一刻仍她要背负这么重的债,他以为这样做就是爱她?就是对她好?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不考虑她的处境。他死了,以最壮烈的方式为自己所爱的女人偿命,他死得好伟大,好崇高,他死得其所,哈!
她一点都不领情,一点都不可怜他,他死的好,活该!她想笑,想大笑,却笑出了泪,心好痛,痛得都揪在一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吃饭了!”送饭的小宫女拎着食盒进来,看到桌上还摆放着中午端来的饭菜,动都没动过,早已凉透。
“怎么又没吃呀?”小宫女将热腾腾的饭菜取出来,把冷掉的饭菜装回食盒。怜悯地瞥了眼目光呆滞坐在窗下的连翘,小宫女于心不忍。
走过去,将窗子关上,小宫女很好心地提醒:“夜里风大,姑娘这样会着凉的,还是赶紧把饭吃了,好回床上歇息。”这个女子长得真好看,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子,要是仙子得病了那就太可怜了。
“嘭——”连翘伸手用力推开刚被关上的窗子,让冷风灌入,没有看小宫女一眼。小宫女被她漠然、冷硬的气势怔住,不敢造次,默默地提着食盒离开了。
烛灯被风吹得摇曳明灭,身子已冻得麻木,僵硬得只剩眼睛开合。冷到已不觉得冷,她相信此刻自己已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会呼吸的尸体。或许死真的会是一种解脱,她想再尝试一下,这一次她要对死神提个要求,抹去她所有的记忆。
“想死?”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她依然能呼吸到风里的清冷,还有感觉,她怎么还没死呢?
久久等不到她的反应,龙应气恼地走上前,强势地扳过她的肩头,强迫她与他对视。
“你就这么想死吗?”他阴鸷地盯视她,三天了她不吃不喝不睡,只是这样坐着……
耳朵里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在她眼里他就像是一个表演哑剧的小丑,逗笑了她。
“你笑什么?笑什么?”他被激怒。
她一径地笑,只会笑,哈哈大笑,笑得接不上气,眼一翻……
他接住了她下滑的身子,手抖个不停……
看着她绝美的容颜,苍白,依然美丽。感受着她冰冷的身子,寒凉,依然柔软。她是让他心动的。
美丽、聪慧、坚强、敏锐、开朗、淡漠、倔强……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令他深深着迷。他能从她身上找到许许多多不同的她,历数她的点点滴滴。知道他帝王身份依然镇定自若的她,软禁于后宫依然过得风生水起的她,为了生存敢于同他谈条件的她,抱入怀里令他情不自禁的她……苦笑,那一夜,他虽然多喝了几杯,但并未酒醉,却任由自己像个登徒子地想要侵犯她。在皇宫里,他的天下,要一个女人居然沦落到要用强的。
他想靠近她,却离她越来越远,他想得到她,却用错了方法,他想爱她,却懦弱地不敢提一个字,他在她面前活得卑微而可怜。他嫉妒那个叫穆沙修贺的男人,疯狂地嫉妒他。将她软禁本不期待穆沙修贺会亲自来救她。当扎卡王爷的一封密函送到,他知道他来了,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布下天罗地网,他要他死,他如愿了,却依然得不到她。
她就在他怀里,却离他好远好远……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温暖的怀抱令人眷恋,结实的臂膀,有力的大腿,紧实而亲密地固定着她的身子。这感觉——好熟悉,令她思念、令她眷恋。这是梦吧,只有在梦里才能忘却现实的残忍,才能将一切变得这般美好。
贪恋着这份温暖,她沉醉得不愿醒来。
“皇上,该早朝了!”
美梦瞬间崩塌,突来的声音将她直踹入无底深渊。双眸暴睁,侧首,看到了龙应怜惜的眸。
“昨夜,你冻僵了……”
“啪——”五指印清晰地浮现在他俊美的玉颜上,触目惊心。
“你……”翻身压住她,一手固定住她的双腕,一手扼住她脖子,这个女人竟敢打他,他怒红了眼,掌下不断地加力。
连翘被掐得喘不过气,双眼无力地上翻,露出眼白。
“求朕,你求,朕便放了你!”他恶狠狠地要挟。
可是他等不到,只看到她的瞳孔不断放大,放大……直到她不再挣扎……
他倏然惊醒,放开手,瞳孔不断收缩,久久,他屏住呼吸,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颓然地翻身下床,踉跄地离开……
龙应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当她醒来,只觉得咽喉火烧火燎地疼。眼皮子重得睁不开,口干舌燥,四肢无力。呵,快要死了吧,死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