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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廷贵本想到日本领事馆去见酒井,又一想,为显亲近,还是把酒井请到家中,没想到电话打过去,酒井说忙于公务,来不了,这让郑廷贵大为不悦,最后,不得不亲自前往领事馆造访。
酒井真称得上是个老狐狸,见到郑廷贵,一脸的堆笑,指着案头的公文说,又有大批来自本土的拓民,即将到达,他忙得焦头烂额。
郑廷贵脸冷落着:“你不会忙昨连跟我说话的工夫都没有吧?”
酒井:“哪里,哪里,郑先生,你我是老朋友,我想你能理解我,拓民们背井离乡,我若安置不好,首先,上级会责备我工作不力,另外,同为本土国民,我良心上过意不去啊!”
郑廷贵知道酒井是个热心的人,做事非常认真,他口气缓和下来说:“我真纳闷,你不总说你们日本强大无比,富得流油,那拓民咋一批接着一批来我们这疙瘩啊?说句不中听话,这……这不是跟我们抢食吃吗!”
酒井:“不,你说得不对,你们满洲闲置的土地太多了,我们来这儿开发,是想帮助你们建立一个新满洲,是为你们做贡献,你们应当感谢我们。”
郑廷贵也是个认死理的人,虽说已被酒井这个日本朋友洗脑了,但在个别问题,他还是自有主见:“这会说,不如会听的,我们土地闲置,放在哪儿,不吃草不吃料的,用得着你们来开发呀?要我看啊,还是你们国家地方小,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才往我们这儿倒腾,是这个理吧?”
酒井还欲说什么。
郑廷贵手里的烟袋摇晃一下说:“算了,咱哥俩儿掰扯这个没有用,说正事吧,我今个儿来……”
酒井打断郑廷贵的话,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马万川让你来的吧?”
郑廷贵:“这话你没说对,我那老亲家,你也不是不知道,万事不求人,可是,凭我们两家的交情,他不出面,我不能不出这个头啊,你说是吧?”
酒井:“你说得有道理,可这事儿……” 。。
第三十五章
郑廷贵自恃与酒井关系不一般,话得也挺干脆:“咱们别绕弯子,你说咋办吧!不过,马明满虽说做错了事,话说回来,这一个巴掌拍不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别太难为我的老亲家了。”
酒井冷笑着:“此事最终如何处理,不取决于我们,而是要看马万川的态度。”
郑廷贵:“你说的意思是……”
酒井:“你回去,把这话转达给马万川,我想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郑廷贵不满地:“说来说去,你这不还是讲条件吗?咋的,我的老脸就这么不值钱?你要这么说,可别怪我翻小肠啊,自打你来到吉林市,我帮你办了多少事儿,你心里不是没个数儿吧?”
酒井连忙说:“不,不,老朋友,你理解错了,你我的友情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可是我……我有我的难处啊,你也知道,犬养是领事馆的官员,这事处理不得当,领事也无法向本土交待的。”
郑廷贵脸色颇不好看地说:“看来我这腿真的不值钱了,白跑一趟。”
酒井哈哈大笑:“老朋友,生气了?你这个肚量,当不上外交官的。”
郑廷贵:“说客我都当不明白,还当外交官呢……你不能就这么让我回去吧?”
酒井故作沉思:“这……这件事关键还是要看马万川的态度,假如他能帮助我安置一部分拓民,我劝一下领事,或许……”
郑廷贵:“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买他的地,我替你问过多少次了,他不同意。”
酒井:“舔犊之情,熟轻熟重,他能分得清。”
郑廷贵:“我的老亲家真答应,你们就能……人命关天啊!”
酒井:“你说的是犬养君?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更多的拓民,他的牺牲也是值得的,看来,你还是不十分了解我们日本人,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属于天皇陛下的,没什么可吝惜的。”
郑廷贵心里一沉,但脑子还是灵机一动,问:“你们那个犬养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酒井一愣:“这……这我无法回答你。”
郑廷贵:“你呀,你呀,总爱耍个弯弯绕儿,我们旗人实在,喜欢直来直去,今个儿我跟你明说了吧,我来时,我的老亲家说了,他认可赔偿,花多少钱都行。”
酒井:“赔钱,事情能这么简单吗?”
郑廷贵:“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还想咋的?对了,我能探望下犬养吗?”
酒井摇摇头。
郑廷贵:“常言说得好,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都不让看,你们这不是整事儿吗?”
酒井笑了笑:“你们中国有句话,叫难得糊涂,很多事儿,还是糊涂点好。”
郑廷贵无功而返,心中对酒井特别不满,但见到马万川,为撑面子,还是为他的日本朋友开脱,说酒井有心帮忙,只是无能为力。没想到,马万川听完,眉头舒展,说郑廷贵此去,大有收获,还说郑廷贵挺有心计。这番称赞郑廷践听了,禁不住脸红,以为老亲家在戏弄他。
马万川说,酒井执意不让郑廷贵见犬养,单凭这点,足以说明,犬养只是受伤而已,没有生命危险,要是真的丧命,以日本人一贯咄咄逼人的做法,早就把尸体抬出来了。现在犬养隐而不露,日本人就是想以此为挟,对官府施压,最后逼马家就范,达到他们的目的。
郑廷贵忙说,他也看出了,这是日本人的一计。他说这话时,脸上泛着光彩。
马万川仿佛从黑暗中走过,看到了光亮,他自信的说,只要犬养没死,他就能保全儿子,大不了多花点钱,至于酒井抛出的条件,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只不过想到儿子马明满不知藏在哪里,万一被日本人发现,暗遭黑手,这最让马万川担心。 。。
第三十六章
马明金从东大营回来了,这是“圈楼”事发第四天了。
马万川曾想把大儿子叫回来,商量下二儿子的事,又一想,督军公署的参谋长熙洽亲下缉拿命令,要是知道大儿子参与进来,迁怒于大儿子,得不偿失,不过,大儿子连个电话都没打,似乎有些不太关心自己的弟弟,这让马万川心里有些不快。
马明金还是一如既往,先安慰下哭红眼睛的母亲,而后,进入里间,把门关上,悄声地对父亲说:“爹,让你老挂念了,明满在我哪儿呢!”
马万川惊喜而又惊诧,世间纷争,社会动荡,把他练就得不敢说是处惊不乱,但很少喜怒形于色。可是为了这个二儿子……他长舒了一口气,禁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是说明满在你们大营?”
马明金点点头。
马万川:“这个混账东西,他可到会找地方。”
马明满听说犬养被打死,逃离圈楼,朋友都东躲西藏起来,他想跑回家,又一想,警察肯定得找上门,蓦地,他想到哥哥所在的东大营,警察最怕当兵的,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进军营搜查,这个马明满自小聪明伶俐,可只惜他把聪明都用在吃喝玩乐和歪门邪道上了。
马明金见弟弟神色慌张,猜测出他准是又惹事了,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命案。他想责斥弟弟几句,一看弟弟如惊弓之鸟,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爱怜,叹声说:
“二弟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咋就不让爹娘省点心呢!”
马明满垂下头:“哥,我……我也没想到那小子那么不经打,哥,你……你得救我呀,我……我可不想蹲大狱啊!”
马明金一时也没了主张:“要是人命官司,那就不是蹲大狱的事儿了。”
马明满:“你是说得偿命?哥,这……这咋办啊?”
马明金与这个二弟,岁数相差不大,一起玩大的,兄弟间的感情自不用说,他见弟弟吓得要哭了,上前把弟弟按坐在椅子上,给弟弟倒杯水,见弟弟喝过水,情绪稳定些,他细问一番。
“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马明满:“老鸨子说他死了,我……我也没敢靠前啊!”
马明金:“死者是谁,你知道吗?”
马明满:“日本领事馆的,叫……叫犬养。”
马明金:“日本人?”
马明满知道哥哥讨厌日本人,精神有些振奋地:“对,是日本人,他要不是日本人,我……我还不打他了呢,这个犬养,太洋棒了,跟我来日本式的摔跤,我没听他那个邪,上去就是几炮子,接着又是几脚,把他踹到楼下去了……”
马明金没心思听弟弟所谓的壮举,思忖着说:“要是日本人,那就更麻烦了。”
马明满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又瘪下去。
马明金:“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几天,你千万不能露面。”
马明满:“哥,我听你的,我……我就在你这儿,哪儿也不去。”
马明金给妹夫郑永清挂个电话,平时,两人若几日不见面,便用电话聊上几句,还没等他说话,郑永清就先告诉他,明满出事了,马明金一听督军公署参谋长都传下命令,以为犬养肯定死了,事情闹大了。他没告诉妹夫,二弟在东大营,只吩咐妹夫,注意动向。放下电话,他叫来护兵,找身军服,叫弟弟穿上,派护兵护送弟弟,立即去渡口,乘船到对岸团山,那里驻着他的第三连,连长是他的亲信,他给连长打去电话,让他把弟弟带在身边,保证弟弟的安全。
第三十七章
马万川听说二儿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随即又有新的担忧。军营窝藏重犯,这要是让督军公署知道,那还得了?他对大儿子说,这不是万全之策,要想办法让二儿子离开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