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随口问起了克沣跟孙总的关系,在他看来,孙总亲自送克沣来工地,又特别安排工作肯定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定的关系。
克沣纳闷了,怎么他们都问自己和那个什么总经理是什么关系?难道现在连在工地上干活也得要关系吗?不过,他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认识红梅的经过跟王师傅大略地说了一遍。
王师傅吞了一口饭,惊诧又有些*地说:“咦,小伙子,好啊!”说完便走开了。
克沣一头雾水,不明白王师傅说的是什么意思。
吃过饭,克沣和云刚戴起安全帽,提着装满灰刀、吊线和墨尺等物品的小胶桶先行去了工地。
云刚和克沣同年,去年他高中毕业后就跟随王师傅学手艺,现在基本上可以自己贴瓷砖了。到了工地,他便给克沣讲解杂工需要知道的常识,比如说手上沾了水泥浆要及时清洗掉;倒泥浆时要戴手套;拌泥浆前要先掏一个小坑浇些水等一阵子再拌等等。
云刚的热心给了克沣很大的鼓舞,给他添加了不少干活的动力。人们常常会有这种感受:心累往往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感到无法忍受。如果心累,哪怕再轻松的劳动也会让人心慌意乱,忍受不了;可如果你心情愉悦,哪怕再繁重的劳动也会觉得很轻松。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你不信,那请你在你最爱和最憎恨的人面前分别试一试。
杂工再累也有小憩的机会,那就是匠人放下灰刀休息,又恰逢杂工自己的工作做完的时候,这时候歇会儿是没人会说的。
据云刚说,王师傅贴瓷砖的技术那可是一流,不但贴得好也贴得快,别人一天贴十平方米,他可以贴十三、四平方米,深得揽子们的敬重。
“来,小子,抽支烟。”王师傅放下灰刀,拿出香烟顺手递给克沣一支。
“我不会。”克沣忙摆手推辞道。
“不会烟和酒,枉在世上走!男人嘛,怎么能够不抽烟不喝酒呢?师傅我不但教你贴瓷砖砌砖墙,还教你抽烟喝酒。”王师傅说到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我真的不会!”克沣仍拒绝着。
“谁生下来就会抽烟喝酒呢?烟搭桥,酒开路,它们可是能帮你搞好人际关系的。”那个瘦高个儿的监工头儿也凑了过来,“要想学手艺,就得先学会怎么才能把你师傅灌醉;要想手艺精,就得先把烟敬勤,这可是学手艺的哲学。”
看来张庆华他们深深地懂得社会的交际哲学,克沣的脑海里想起了张庆华每次从广州回到家的时候总爱叼着一支“红塔山”的情景。
也许烟和酒真能有这种能耐,于是克沣决定入俗了。
吸烟和不吸烟的人也许都知道香烟的毒害,它就像慢性的鸦片,一点儿一点儿地蚕食着吸食它的烟民们的生命,同时还把蚕食的范围扩散到吸烟者身边的人们身上。不然,生产厂家就不会被强制性地在每包香烟上都印上“吸烟有害健康”的警示语了,公共场合也就不会标上“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了。奇怪的是,明知吸烟有害健康,为什么还允许厂家生产呢?为何烟民们还是那么多呢?是不是和社会所形成的人际关系有关呢?当然,应该是中国古老的人际关系被扭曲了,是被一根八、九厘米的小东西扭曲了。
没有想到,克沣吸第一口烟的时候就被它呛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滚,咳嗽得厉害。真不知道,王师傅他们随时把烟叼在嘴上,旁若无事地干活怎么就没事呢?
他的窘相惹得大伙哈哈大笑,王师傅也边笑边道:“慢慢来。抽烟就得像学游泳一样,哪能不呛几口水呢?不要怕,等学会了,你就会发现烟这玩意儿的确是个好东西。”
克沣没有言语,心里却挽起了“小九九”,不再听王师傅的话,只让烟雾在口腔中到处转悠一圈便又从口中喷了出来。
后来,云刚悄悄告诉克沣,说王师傅要他抽烟喝酒无非是想让克沣常常“孝敬”他,他这人不爱赌博找小姐,却独爱抽烟喝酒。
可能是由于天寒的缘故,王师傅今儿个贴瓷砖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克沣便轻松了不少。即使如此他也不是很好受,不但手冻得麻木,脚也因为棉布鞋比昨晚更湿了而像块木头似的。
这种难受一直持续到他下班。
第十一章
他和云刚收拾好东西正要回工棚,杨健叫住了克沣,说是有事要他去办公室一趟。听到喊声,抱怨了一天太冷的王师傅忙抢过克沣手中的小胶桶,脸上堆满笑容地拍拍克沣的肩头说快去吧。
克沣笑了笑,拍拍身上的灰尘,用自来水洗了洗手,这才走向办公室。
下雪不冷化雪冷,太阳一下午都显得无精打采,似乎病得很厉害。惨白的脸色,但还是把铺在大地身上的白雪吓得掉出了眼泪,而白雪又试图化成水躲进大地的怀抱中。它似乎感觉到自己给大地带来了寒冷,却不知道也给大地带来了许多的益处。
杨健的办公室却是一片暖和如阳春——一个两千四百瓦的大功率电烤炉正发挥着它的威力。克沣推开门走了进去,顿时感到温暖了许多。
杨健是让克沣来写简历的,说是孙总回来要看。克沣接简历表和签字笔时,手却因为被冻得有些僵硬而差点儿拿捏不住。杨健见状便让他坐会儿,先烤烤火再写。
克沣没敢立即去烤火,因为他知道这时烤火的话手就会生冻疮;他反复搓着手,感觉好些了才靠近电火炉。不一会儿,他的手上和棉布鞋上便都冒起了雾气。
“你怎么穿这种鞋子干活?”杨健看着克沣脚上的棉布鞋问道。
“我忘记带胶鞋了。”
杨健没再吱声,在克沣填好简历准备离开时,他叫住了克沣,“孙总让我告诉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不能解决的等孙总回来给你解决。咱们一起去我的店里,你看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拿。”
“杨老板,这……这是为什么?”克沣简直糊涂了。
“这是孙总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就等她回来后你亲自问她吧。”
克沣只好揣着疑惑跟随杨健一起去杨健的小卖部。他不知道这一切带给他的将是什么。直到现在,他除了知道被称作孙总的孙红梅是华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外,对她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就连杨健,他也只知道这个人是个项目承包商,只知道工地食堂和小卖部是他开的。看来也只有等孙总从成都出差回来后再说了。
雪依旧在有声无声地融化着,天色要比昨天的此时明亮了许多。气温却要低了许多,尤其是在太阳溜下山之后……
第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上工地,克沣已经换上了在工地小卖部赊的劳保皮鞋。他本想赊一双便宜点儿的黄布胶鞋的,是杨健建议他拿鞋内有绒的劳保鞋的,他甚至还说算他送的。
他们刚到工地干活没多久,红梅就来了。她在离克沣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久久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这一年多以来,她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可自从看见眼前的这个人第一眼的时候,她的内心顷刻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一阵阵的涟漪在心中反反复复,一直不能平息,以至于她无心在省城洽谈业务,早早地赶了回来,目的就是想早点再见到这个让自己魂不守舍的人儿。以前,她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不会存在什么机缘巧合,可当他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她不得不相信这世界上还真无奇不有。虽说她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帅气的男孩子并不是那个她最亲爱的人,可这男孩与她最亲爱的人不但相貌惊人的像,就连举止神态也是如此的相似,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衣着了。
她就这样地看着这个贫贱骄人,直到她身边的其中一个女孩叫了她数声才回过神来。
“小月,你代我去请龙克沣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惶恐不安,反而不敢走过去面对克沣。她要先安抚一下心情,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小月和克沣走进了办公室。一瞬间,她又激动起来,但也只得努力地克制着。
克沣感到纳闷,这孙总怎么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一言不发。老总不发话,他也只好傻傻地站在她的面前,显得极为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不礼貌地看着,感觉自己就像是生物课上被同学们仔细观察等待解剖的一只动物标本。
幸好这种场面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红梅终于启开了她的玉口,请他坐下,询问起他的情况来。
克沣初入社会,以为这是孙总在履行职责了解他的底细,要不然万一他偷了工地上的东西跑了咋办啊?可后来他才发觉她竟然和他摆起了龙门阵,询问也变成了朋友间的那种谈话,话题则是些童年趣事,真搞不懂这位具有高贵气质的总经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电烤炉提高了室内的温度,克沣却越来越不自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兴奋还是该恐惧。实际上在他的内心里,这两种感觉已纠缠在了一起,因为红梅打算让他去当保管员。
工地保管员的工种说轻松也轻松,说繁杂也繁杂。轻松的是不用干繁重的体力活,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在工地上到处转悠或躲在房间里烤火,不用像杂工们那样弄得蓬头垢面,比起自己现在的工作那可是天壤之别,而且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不用担心下雨或下雪时没有开工而没有工资;繁杂的是工地上的建筑事物多而杂,什么胶桶、架扣、手动葫芦和铁镐,什么钢管、架板、电缆线和钢筋,还有螺丝、钉子、扳手和铁丝等物品,就连水泥、沙石、砖块和石灰都需要保管员清点过目,记录在册;还得搞清每样物品的每天出入库情况。
一时间,克沣觉得好像担子一下子就压了下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