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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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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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儿走,能到凤城么?”边看船,她又边问。   
  “能到,就是饶了路,要多花几日。”   
  “岚镜,你看哪只船好?”她指着面前几只小画舫,兀自思量。   
  “依我看,还是那只最好了。”手一伸,他冷睨着不远处停泊的一艘画船道,神情有些不悦。她以为他们是游山玩水么?   
  “还是岚镜眼光好,那就它吧。”哪知对于他的玩笑,她竟是十分满意,“真是漂亮呀,又华丽又宽敞。”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也太。。。。。。”他不过说说而已,她居然当了真?   
  “不是岚镜说好么?”她却歪着头看他,笑靥如花,“我还没坐过船,所以想试试,一定很舒服,是不是啊?”   
  他懊恼地甩甩这不快的记忆,感觉初染最后狭促的笑带着些许得逞的狡黠。倒是自己不知不觉地进了她的陷阱。   
  “公子,您也看见了,这雨一下,所有船都慢了,没办法啊。”船家也无奈地看着拥挤的河道。这里本来到了晚上,画舫游船就特别多,毕竟是出了名的烟花柳巷,再看这天气。。。。。。感觉一时半会儿的是停不了了。   
  “公子,公子——”船间轻轻的碰撞,和着侬侬女声,夜幕轻启,河岸微亮的灯火于淅淅沥沥中飘摇,两边的人流也渐渐多了,纷纷撑着纸伞冲那楼中软香而去。有些瞥到初染的索性是奔了河边来,掩帕而笑,娇嗔不已。   
  “岚镜,出来走走,老坐在里面,还不闷坏了。”初染露着浅笑,冲着舱里说道。   
  “哎呀,他在笑,他居然在笑。”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哪,啧啧。”   
  “算了。”他嘲讽地看了圈周围的莺莺燕燕,答得很勉强,“不打扰公子雅兴。”   
  “呵呵呵。”看到他微微愠怒的脸,初染不禁脆生生地笑了出来,“岚镜可是怕羞了?”才说完,船口的珠帘就被狠狠地甩了下来。“又生气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船家,“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船家干笑几声,没有多言。   
  “把船靠过去吧,今天不走了。”初染吩咐,看的出来,他是把她当纨绔子弟了。笑了笑,她又复而转过头去看周遭的风景。   
  而此时,一名为“红楼”的绮凝轩则春光旖旎,锦被微暖,暗香氤氲,两具赤裸的身子紧紧交合,娇喘呻吟,连绵不断。   
  那男人在云雨间显然已醉生梦死,他搂着怀中佳人,意识迷离,眼光涣散。女子倏的一偏身,他却立刻又靠了过去,嘴上是得意的喃喃之词:我的小凝儿,你这是哪里跑?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嘴角,巧笑嫣然:“觉爷可喜欢凝儿?”   
  “喜欢,当然喜欢,凝儿,我的凝儿,我可一天都少不得你呦。”男人呓语。   
  “那觉爷可能为凝儿去死?”女子的眼睛分外清明。   
  “愿意,当然愿意,岂止死一次,就是百次千次,我也愿意。”   
  “那你。。。。。。就去死吧。。。。。。”女子的声音骤然变冷,那笑容,妖媚得恍若修罗。锃亮的短刀狠狠地刺进又狠很地拔出,银芒闪动,在飞溅的血色里格外醒目,汩汩地流着,仿佛流不完一般,染透了他的身体,也污了她的衣衫。   
  “你可知道,外面那河是叫什么河。。。。。。”女子的声音幽然响起,忽然又是一记妖娆之笑,“那叫相思河,你,就去那河里好好相思吧。。。。。。”   
  相思河,传闻多年以前,有一个女子痴等夫君不归,最后纵身一跃,化为了那一缕香魂。   
  舱里,岚镜早早地就睡去了,船家的鼾声也正香甜,只剩初染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外头。   
  “噗通。”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河,借着淡淡的月光,初染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没有梳发,长长的三千青丝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衣服似乎也只是随意地披着,上面还染了大团大团的殷红,宛如蓓蕾怒放。   
  那个时候,她们两个,就这样两两相望。她的眼中是恨,她的眼中却是淡然。   
  这是初染第二次遇见水芙蓉。三年后的再见,她依旧是青楼红妆,依旧是绰约旖旎,冷漠高傲,她看着她的时候,唇边亦是桀骜的笑意。   
  “伫立红尘陌。叹魂如,飘萍断梗,问谁能托?   
  又恐青泥荒溪水,欲把此身争著。俱误却。开成冰灼。   
  屯蹇人生终难避,对寒烟,唯道韶华薄。又暮雨,打孤萼。”   
  不远处的画舫,传出歌女略显嘶哑的声调。   
  “为什么?”她问她。   
  “所有碰过我的人,都该死!” 
[第一卷 风华:宿命(三)] 
几日的行船过后,天,终于是放晴了,缠绵的雨也落下了尾声。空气中带着新翻的泥土的味道,还有淡淡芳草的甜香。   
  考虑到岚镜那张铁青的脸,初染还是中途换了船,毕竟瘾也过了,太招摇总是不好。那晚相思河边修罗一般的女子,会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两边的树也由玉兰逐渐变成了挺拔的白杨,而北雁门也已缓缓消失在了她的视线,想不到南与北,仅仅因了这道关门,几里之隔,风光,却大相径庭。   
  “公子,到了,前头就是北庭城门了。”船家缓缓地靠过岸去,停了浆,把船牢牢地扎在一边。   
  可许是坐船太久的缘故,初染走在石阶上的腿竟然有些摇摇晃晃,头也微微觉得晕眩。“岚镜。”见他不在身边,她便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初染疑惑地转头,才发现他居然靠着墙吐了一地。她哑然失笑,怪不得从上了船就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原本以为他是对那些莺莺燕燕耿耿于怀呢,却不料。。。。。。   
  “原来岚镜是晕船啊。”初染也有些难受地靠着旁边的柱子,轻轻地笑起来。还是这样的他比较真实,她真是怕他从早到晚就那么一副面孔。   
  “公子不也是么。”她话才出口,又被岚镜狠狠瞪了几眼。   
  看着他略显苍白又桀骜不驯的模样,初染不觉有几分好笑。他和苍还真是一类人,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连说话也是少得紧,且永远都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但是苍对她是恭敬和包容,而他与她中间却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防备,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敌意。。。。。。   
  进了城,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晨光斜照,街市,已经开始热闹了,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家大婶,你今天这么大早的就上香去啊。”   
  “是啊,我家媳妇儿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得还愿去呀,顺便再求个平安。”   
  “是说,碧云寺的签最灵了。”   
  “姐姐,姐姐,可等等我。”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娇羞地看了初染一眼,又垂过眼帘,提起裙摆,小跑了上去。   
  “哎呀,不是你要求姻缘嘛,怎么那么慢,再不快些,头三签可就要被人抢了。”一个年纪大些嗔了她几句。   
  碧云寺?喃喃着这个名字,初染嘴边扬起一个弧度,她回头道:“岚镜听过‘碧云寺’吗?”   
  “公子想做什么?”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每次她露出这种狡黠而算计的笑,都会有麻烦上身。   
  三年了,她的心思,他从来也摸不透。   
  初见,她站在苍玄背后,羸弱,倾国倾城。她对他说:“岚镜,我要成为这里的主人。”   
  当时他一听就笑了:“风姑娘,你见过人的生老病死吗?你见过流血千里、尸横遍野吗?你知道,为了这个位置,每天有多少人送命吗?风姑娘,你被宫主保护地太好了,一个连死亡都没见过的人,要如何握得住这杀人的刀?!”   
  她当时怔了许久,在他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低声问了一句,她说:“哥哥以前,也杀过人吗?”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得他心头一颤。   
  “对。”他笑,“宫主杀过很多人,而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是吗。。。。。。”她喃喃着,然后抬头道,“如果他可以,那我也可以。”   
  “岚镜,我要守着这里的一切等他回来。”   
  “岚镜,我一定会像哥哥一样的,请你相信我。。。。。。”   
  后来,她果真实现了她的诺言,成为了第二个风烬。   
  那双曾经单纯地能一望到底的眸子,而今平静一片。   
  “喂,你信佛吗?”见他走神,初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满脸笑意。   
  “不信。”岚镜答得干脆。   
  “我也不信呢。”初染歪着头,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脚步却随着刚才那几个女子转了弯,同时还用有些粘呼呼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楞着了,再不走,就跟不上她们了。”   
  “你不是。。。。。。”岚镜气急。   
  “好奇,不可以吗?”初染说得理直气壮。   
  “你。。。。。。”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岚镜心中百味杂陈。直到传来她一声轻斥,他才摇摇头举步跟去。罢了罢了,反正她胡闹也不是一两回,他吃的闷亏难道还少么?   
  到底是碧云寺,才大清早,香火就已经袅袅升起,信男信女有的默默有词,有的虔诚跪拜,尤其是月老祠前,人烟更是鼎盛。偌大的寺院,古朴典雅、庄严肃穆,青山绿树掩映之中,别有滋味。   
  “岚镜要不要也求一签?”初染笑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的签瓶。   
  “我不信这鬼东西。”他微拧了眉,撇过头去,声音透着不耐。   
  虽不过是个小动作,但还是遭来了旁边一位大婶狐疑的打量,脸上更是写满了“你在亵渎神灵”的不悦。暗暗地偷笑了一番,初染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喂,你好歹装个样子嘛。”   
  终于,岚镜挑了挑眉,黑着脸转过了头,硬邦邦地跪在一边的蒲团上,狠狠地摇着签筒,结果“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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