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胡同槐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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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胡同槐树院-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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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死丫头子,你当我是心疼那点子东西呀?我是怕你们中了煤气。”李婶笑着说。

    “凡子,这回你可真得叫姐姐了。看翠翠给你洗的多白呀!”李婶给凡子系好领口的扣子,怕他着凉。

    “对了,翠翠,一会儿回去告你爸爸一声。刚才街道上开会说要挖防空洞,上边要咱们打坯,吃过饭咱们各院的院长先念叨念叨。”李婶从炉子里拿出一块烤山药递给翠翠说。

    “打坯?什么叫打坯呀?”凡子问。

    “打坯就是为了烧转,垒防空洞,到时候你就知道喽。不是要深挖洞,广积粮嘛。提防着点儿行,可别再打仗了。要真打起来呀,倒霉的还是咱老百姓。唉!”李婶唉声叹气地自言自语。

    翠翠和凡子俩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那天,翠翠姐走的时候还给了凡子一条玻璃丝编的小金鱼……姑姥姥包饺子

    “凡子哥!我回来啦!凡子哥!”冬冬进门就喊。头上戴了一顶兔皮帽子,圆乎乎毛茸茸的,跟威虎山上的栾平差不多了。

    “凡子哥,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冬冬兴奋的手舞足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丫”型柳树杈做的镚子2递给凡子。镚子下边的把手上还缠着细细的牛皮绳儿,攥在手里软和和的特舒服。

    “我还带回来了炮药,回来咱们一块儿擀炮仗。”冬冬又小声说。

    下午老舅回来拿钱和粮票。说,一会儿还得走,姑姥姥住院了。大夫还说让家属有所准备,老舅的眼里闪着暗淡和焦虑的神色。

    老舅走时让凡子跟他一块儿去姑姥姥家,凡子磨磨蹭蹭不愿去。不知为什么,凡子最腻味上姑姥姥家了。总觉着姑姥姥家有一种奇怪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让凡子时时刻刻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压抑。

    凡子看着老舅着急的样子说:“我不想去。晚上让冬冬和我就伴儿睡觉,要不就叫麻杆儿也来。”可老舅怕他们中了煤气,说:“你要不去就别想吃涮羊肉了,回头我拿它包一个肉丸儿的饺子。”老舅这么一说,凡子胆小了,涮羊肉是凡子盼了很久的事儿了。凡子嘟嘟囔囔地说:“人家明天还得起早儿上学校值班儿呢,再起晚了怎么办。”“晚不了。”老舅不耐烦了。

    “赶紧走你的吧,挂拉上他没的白给你添乱。你就放心吧,爷爷孙子我都管了。”直到李婶了话,老舅才不情愿地走了。

    李婶知道小凡子最不愿意去姑姥姥家。老舅走后,凡子感激地看着李婶。

    “你小小子儿甭美,今儿你们俩哪儿也不许去,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要不下次甭想再让我给你讲情。对了,你俩先把那堆煤面给我摊喽,晚上我给你们烙白面大饼、煎腊肉。”李婶说完又到街道委员会去了。

    凡子和冬冬给李婶摊完煤面,黄花领着冬冬上街买布去了,准备做过年穿的新衣裳。

    冬冬走了以后,凡子一人躺在炕上摆弄冬冬给他带回来的镚子还有翠翠姐给他的小金鱼。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姑姥姥,那个小脚儿老太太。还有在姑姥姥家那难捱的一宿。

    姑姥姥家住在城东一个叫穿行楼的小院里。院子门口不大,台阶又高又陡,前后两进院子,但前院子已经被各家各户的小房挤成了一条曲里拐弯的小胡同。七拐八拐穿过这条小胡同,再上一个高坡就到了姑姥姥家住的后院。比起槐树院,姑奶奶家的院子又小又暗,站在院里只能看见头顶上窄窄的一条儿蓝天,像是走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大铁桶。

    姑姥姥家住的也是东屋,屋门是两扇对开的厚厚的木头门,门上没有窗户,门限却很高。屋子里的窗户也透着怪气,一个个小方格子,糊着窗户纸,只有中间镶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窗户上还有通气口,是用秫秸杆儿卷着窗户纸做的,搓上搓下特好玩。姑姥姥家除了红红表姐,还有表姨,红红的妈妈。

    那天凡子来到姑姥姥家,姑姥姥和表姐正在包饺子,姑姥姥拌馅,红红表姐和面。一见小凡子来了,姑姥姥立刻咧开满是假牙的嘴冲着凡子呵呵笑,还用她那又干又硬的手摸了摸凡子的头,然后把凡子摁在一把老式圈椅上。

    姑姥姥撩起围裙擦擦手,费力地打开墙角躺柜的盖子,弯着腰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根儿燎花,一手举着燎花,一手又从炕褥子底下摸出一块带格的纸,小心翼翼地将燎花包了递给凡子。还叮嘱凡子要从小讲卫生,吃了脏东西肚里就会长虫子,拉稀。凡子边点头边接过燎花。

    燎花可能放的时间太长了,不脆,有些皮粘,吃到嘴里一股子哈喇味儿直冲嗓子眼儿。要是在家里凡子早就不吃了,可是在姑姥姥家他却不敢。凡子费劲地咬着,一不小心吃呛了,咳嗽起来。姑姥姥赶紧拎起用棉花套包着的大锡壶,给他倒了一碗温茶水说:“慢点儿吃,慢点儿吃,别着急,吃完了还有呢。”

    小凡子好不容易吃完了那根儿燎花,就摆弄起那张包燎花的纸,那是一张空白的银行存款单,表姨在银行上班,肯定是她从银行拿回来的。

    这时表姐卷起大炕褥子,把小饭桌放在炕席上,然后把案板、擀面棍儿、切菜刀、小面碗儿一一摆在小吃饭桌上,等着姑姥姥拌馅儿。馅是猪肉白菜的,姑姥姥把馅盆子放在案板上,来回来去搅和,又让红红表姐把炉好的花椒粒擀成末儿,用刀刮起来倒进馅里。这不牙碜呀?妈妈包饺子从来不放这些滥七八糟的东西。

    姑姥姥一趟趟出来进去,往馅里倒了点儿酱油,搁了两勺子甜面酱,甜面酱上又撒上一撮儿刚刚擀碎的大粒儿盐。最后一趟回来,姑姥姥双手捧着一只黑瓷小罐儿,小罐儿里是香油。姑姥姥小心翼翼地把小罐儿放在案板上,打开盖子,先把鼻子凑过去闻闻,再把小罐儿往前挪挪,紧挨着馅盆子,然后捏起小罐儿里的一把小勺儿——更准确地说是一把用薄铁皮铰的小铲儿,一滴一滴儿往馅里嘀哒香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今儿我们小凡子驾到,多搁点儿香油,把凡子香个大跟头。”说完自己先嘿儿嘿儿乐了。

    小凡子没觉着有什么好笑的,就问姑姥姥为什么把香油全嘀哒到了盐面儿上。姑姥姥说:“那才入味儿呢,更香!”小凡子却不明白盐和香油搀到一块儿为什么更香。只是一味地觉着姑姥姥做的一切都是那样古怪别扭。

    姑姥姥和红红表姐开始包饺子,红红表姐擀皮儿姑姥姥包,凡子在一边玩红红表姐的糖纸、冰棍儿纸、布袋儿还有涂的花花绿绿的羊拐。都是些女孩子玩的玩意儿,一会儿凡子就玩腻了。

    看着姑姥姥包饺子倒是挺新鲜。平时妈妈包饺子,两只手一挤就是一个。可姑姥姥却是左手托着皮儿,搁上馅,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捏,捏半天才捏成一个饺子,捏出来的饺子满是皱褶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慢了,老半天才捏一个。姑姥姥家的饺子馅也不一样,妈妈都是剁生猪肉拌馅儿。姑姥姥家却是先把猪肉煮熟了,然后用菜刀切成小丁,还带着肉皮。

    靠在暖烘烘的火墙上,看着姑姥姥和表姐忙活,一想起馅里的花椒面儿和肉皮,凡子就觉着牙碜难吃。

    4。表姨带着一股寒风回来了

    姑姥姥和表姐刚包完饺子,表姨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表姨头上严严实实裹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围巾,戴着一只大口罩,只露着两只眼睛。一进门,表姨就悄悄皱起了眉头,转身把棉门帘子撩起来,又把窗户上的通气孔搓开,顿时一股股冷风扑面而来。阿嚏!阿嚏!凡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想擤鼻子,看了看表姨又使劲咽了回去。

    “小凡子来啦?下次记住脱了鞋再上炕。去,先洗洗手,拿胰子好好搓搓。”表姨手上忙活,嘴也不闲着,说完小凡子又埋怨表姐不擦桌子,表姐急忙抻出块搌布,在桌子上抹活起来。

    表姨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收拾到外屋,然后从外屋的柜子顶上拿下自己专用脸盆洗手,表姐赶紧从锅台的温罐里给她舀好热水。表姨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倒了点儿暖壶里的开水,才慢悠悠洗起来。凡子看到表姨搓了两遍胰子,最后还用一把旧牙刷把十个指甲缝仔仔细细刷了一遍。洗完手,把水倒掉,换上一盆新水又开始洗脸,也是洗了两遍,最后在脸上手上抹上雪花膏轻轻地搓了又搓。干完这一切,表姨又把自己的专用碗筷拿出来,用开水转着圈儿烫了一遍,这才盛了半碗饺子坐在刚才凡子坐过的椅子上吃起来。表姨吃饺子不吃蒜也不沾醋,细嚼慢咽,最后喝了半碗饺子汤,就回前院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表姨自己在前院还有一间小北屋,她自己拿着钥匙,连姑姥姥和表姐都没钥匙,凡子更没进去过。

    表姨走了以后,凡子才在炕上伸直了麻酥酥的双腿。姑姥姥在一边说:“多吃几个,看你满脑袋都是汗,慢点吃,躲着呢。”凡子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说:“吃饱了。”这时凡子才想起来,吃了这半天了,也没吃出饺子的味道来,更没吃出花椒面儿牙碜不牙碜。

    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吃饭,对小凡子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再加上表姨挑剔的目光总是在眼前扫来扫去,凡子更是万分紧张。

    吃完了饺子,收拾清了,姑姥姥哈欠连天地脱了那件长过**的蓝布斜襟大褂,穿着里边的驼色贴身小棉袄,一弯腰又露出了腰里长长的红腰带。姑姥姥头朝里侧身躺在炕上打盹儿,两只小脚搭在炕沿上。姑姥姥脱了鞋,两只缠过的小脚显得更小更尖了,包在白色的线袜子里,像两只剥了皮的粽子。

    5。表姐的糖纸会跳舞

    在姑姥姥细微的呼噜声中,凡子和红红表姐趴在躺柜上玩糖纸。红红表姐说要给凡子变戏法儿,她会让糖纸站起来跳舞。凡子一下来了精神,紧张地盯着表姐。只见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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