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姐,对吧?”凡子问。凡子想坐起来。翠翠按住他的肩膀说:“别起来了,躺着吧。一个人在家什么呆呢?老舅出去了?”
凡子告诉翠翠,老舅去医院看姑姥姥了,冬冬跟着黄花买新衣服去了。
“哦。看什么书呢?”翠翠坐在凡子头顶的黑杌子上问,问完了又说:“怎么都是外国的,我最不爱看外国的了。外国人的名字太长,叽哩咕噜的记不住。”凡子看的是高尔基的《童年》。
听了翠翠的话,凡子赶紧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小英雄雨来》递给翠翠说:“你看这本吧,这本好看,打日本鬼子的。”
“你给姐姐念吧。”翠翠说。
凡子就听话地念起来,念着念着翠翠的脑袋也凑过来,和凡子一起看起来,翠翠的下巴颏轻轻抵在凡子的脑门儿上,散落的法梢儿扫着凡子的脸,怪痒痒的。
当凡子念到“村里人听到河沿上传来的枪声,都以为小英雄雨来被鬼子杀害了,小伙伴们都伤心地哭了,老人们也说雨来是个好孩子,死的可惜。”这时翠翠姐出了长长的叹息。
凡子用指尖沾了沾吐沫准备翻篇儿时,手被翠翠攥住了。翠翠说:“不讲卫生!书上的细菌最多了。”说完替凡子翻了一篇儿,翻完篇儿,翠翠就势抓住凡子的手,轻轻捏着。
接下来,凡子念一篇儿,翠翠就替他凡子翻一篇儿。凡子又闻到了翠翠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香气。当凡子念到“雨来没有死,雨来没有死!原来枪响以前,雨来就趁鬼子不防备,一头扎到河里去,鬼子慌忙向河里打枪,可是我们的小英雄雨来已经从水底游到远处去了。”翠翠姐又高兴地笑了。
趁翻篇儿的空隙,翠翠的手不时在凡子的脸颊鼻子和耳垂儿之间来回来去地抚摸着。这时翠翠的手已经变得热乎乎的,刚进屋时还是冰冷冰冷的。
凡子被翠翠摸的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嘴上还在不停地念,心里却不知念的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凡子感觉到脑门儿上的下巴颏换成了两片柔软湿润的嘴唇,一会儿嘴唇又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游走,最后轻轻咬住了凡子的耳垂儿。凡子彻底迷糊了,心里一阵阵紧,浑身上下涌上一股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滋味,凡子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手里的小人书也掉到了地上。
凡子一动不敢动,任凭翠翠温热的嘴唇在自己脸上游走,心中一片空白。他被翠翠这一系列新奇的举动彻底弄蒙了,就像晚上回家,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胡同里,孤零零的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到家了又有些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翠翠才站起身,拢了拢头,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凡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只胳膊压麻了,腿也麻了,还出了一身热汗。
翠翠再回来时,和凡子脸对脸坐在了床边,仿佛在仔细研究他脸上的黑雀子。凡子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睛,他最讨厌自己脸上的黑雀子了,常常一个人照着镜子拿针挑,特别是右眼角下边那个大黑痦子,李婶说那是个泪痦,要不一个小小子儿怎么那么爱哭呢。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冬冬兴奋的喊声:“凡子哥!快来看,我舅母给我买的新球鞋!还有小人书!”冬冬举着一本小人书进来了。
“什么书哇?”翠翠问。
“翠翠姐,《老游击队员的故事》,我舅母刚给我买的。”说完把小人书递给了翠翠。
凡子捡起地上的《小英雄雨来》,脸上热乎乎的,身上也热乎乎的。
………【第十三章】………
。手机登6:凡子跟爷爷剃头 “小凡子!下午哪儿也不许去了,跟爷爷剃头去!”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舅说。今天是星期六,凡子下午不上课。
“我下午还得去同学家做作业呢,明天吧。”凡子不情愿地说。
“连考试都开卷儿了,还做什么作业!”老舅说,口气里充满了嘲笑。
“真的,都说好了,军子他们还等着我呢!”凡子说。其实凡子和军子他们约好了下午去莲池捞蛤蟆豆儿。
“你们几块料到了一块儿还能做作业?”老舅一听有军子更不信了。
“我不。”凡子嘟哝着。
“上礼拜爷爷就该剃头了,听话,给你一毛钱。”老舅哄着凡子。
“两毛。”凡子和老舅讲价钱。
“行!”老舅说。
爷爷剃头从来不去国营理馆,更不找那些走街串巷拨拉唤头的,只认剃头包一个人,修脚也是非蔺一刀不可。这俩人都是从清新池澡堂子退休的师傅。
剃头包退休后在自个儿家里开了个小理铺,给街坊邻居剃剃头刮刮脸,有一搭无一搭的。用他自己的话说,闲着也是闲着,不为了挣钱,就为那些老主顾们方便,也图个热闹。
别看爷爷八十多岁的人了,走起路来“噔噔噔”飞快,手里的拐棍儿像玩意儿一样,拎在手里,一边走一边耍把。凡子跟在爷爷后边,两条小腿紧捣腾才跟得上爷爷的步伐。
穿过曲里拐弯的辘轳把胡同,到了小梁山儿,远远就看见剃头包家那棵高高的大杨树了。剃头包的理铺没招牌,只是门口挂着半截白门帘儿。
大杨树下,几个老头儿正在下象棋聊大天儿,一见爷爷来了,纷纷和爷爷点头打招呼。一个大嗓门喳喳呼呼冲屋里喊:“老包头儿,顾老爷子来喽!赶紧着呀!”喊声未落,从门帘儿下“呲溜”钻出个小伙计,岁数比凡子大点儿,个头儿却比小凡子还矮半头,敦敦实实的,像个长不大的小老人苗子。
小伙计利索地打起门帘儿,冲着爷爷呲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紧接着,剃头包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笑眯眯地跑到台阶下把爷爷迎进屋。
爷爷进屋后,小伙计赶紧抻了块干手巾抽打抽打墙边的藤椅子,扶着爷爷坐下,又顺手接过爷爷的拐棍儿高高地挂在墙上。小凡子也被剃头包拽到长条椅上:“老实待着,不老实,待会儿给你刮个秃瓢儿。”说完响响地给了小凡子一个兜嘴儿。小凡子摸着下巴,不由得想起了孩子们唱的顺口溜儿。剃头包,剃头包,不用剪子不用刀,一根一根往下薅,薅的脑袋起大包。
小伙计又拧了一个热热的手巾把儿递给爷爷,爷爷擦过脸又擦手。剃头包从橱子里拿出一套细瓷茶壶茶碗,用开水仔仔细细涮了两遍,接过爷爷自带的一小包茉莉花茶沏上说:“您看,我这儿给你备着好叶子呢,回回儿您还自个儿带。”小伙计两手抱起茶壶就要给爷爷倒茶,剃头包赶紧拦住说:“先焖会儿,出了味儿再沏!说八百回也记不住。猪脑子!”
爷爷听了剃头包的客气话没言语,掏出一盒没开包的大前门交给剃头包,剃头包赶紧打开捏出一根儿先给爷爷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儿,深深地吸到肚子,闷了半天才舍得吐出来。
“您老先洗洗?还是再歇会儿?”一棵烟抽完了剃头包客气地问爷爷。见外边聊天的那几个老头儿也进来了,赶紧把大前门推到镜子后边,想了想又拿出一棵让让爷爷,见爷爷摇头就自己接上说:“给顾老爷子续茶!”小伙计赶紧把茶壶端过来倒茶。
爷爷喝够了茶站起来,小伙计赶忙把爷爷扶到理的大牛皮椅子上坐稳。剃头包过来,先解开爷爷的领口,把领子翻上来窝进去,再围上一块漂白的干手巾。这时小伙计早站在凳子上把墙上挂着的水箱兑上了热水。剃头包不放心,踮起脚跟儿伸手试了试水温说:“再兑点儿,烫点儿舒服。”小伙计就又拎起大铁壶站在凳子上接着兑热水。
爷爷洗头的过程缓慢而复杂。剃头包先打开水箱的龙头,试试水温,然后慢慢给爷爷冲头。小伙计用一只小碗舀了多半碗儿粘乎乎的肥皂水儿,一点儿一点儿倒在爷爷头上。剃头包在爷爷头上不时地变换着手法,抓、挠、按、揉、掐、捏、弹。随着剃头包手型的不断变化,爷爷脑袋上的肥皂沫儿也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真麻烦,洗头就洗头呗,还这么罗里罗嗦的。小凡子心里着急,他还等着去莲池捞蛤蟆豆儿呢。
剃头包两只手紧忙活,嘴还闲不住,叼着烟卷儿不停地说这说那:“掸掸椅子,看看炉子上的水开了没!疲耍露露D谟�*网友手打布就没个激灵气儿!”小伙计赶紧跑出去,回来实在没事儿可干,就拽过条干手巾狠劲儿抽打椅子。
哗——的一声,剃头包打开水箱的水龙头,拢着水龙头上的布水管儿给爷爷来回来去地冲,冲干净了,才解下爷爷脖子上围的手巾擦头,然后再换一条干毛巾给爷爷围在脖子上,这才扶着爷爷坐回到理椅上。
爷爷在宽大的牛皮椅子上坐好,又慢吞吞喝了一小碗儿茶水,抽了棵烟,才正式开始剃头。
剃头包始终站在爷爷身后等着,见爷爷抽完了烟,立刻像变戏法一样,回身从橱子里抻出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白围布,抻着布角一使劲,“哗啦!”一声抖开,然后顺势一个向后转,白布在空中飞舞着越过爷爷头顶,准确地落在爷爷胸前。剃头包掖好领口,用饱蘸了肥皂水儿的软毛刷在爷爷脑袋上涂满了肥皂水儿,接着拿起一把剃头刀,在杠刀带上来来回回使劲儿蹭,“唰唰唰”刀光闪闪,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凡子觉着爷爷涂满肥皂沫的脑袋格外滑稽可笑。
“歘歘歘”剃头包一刀一刀在爷爷头皮上刮着,刀过之处便露出了白白的头皮,肥皂沫随着剃头包一抹一甩飞到地上。一会儿,爷爷的脑袋就变成光溜溜的光葫芦了。剃头包刮的仔细认真,就连爷爷没了头的秃脑瓜顶也刮到了。
看着镜子里圆乎乎光溜溜的爷爷,小凡子心里更想笑了。
好不容易剃完头了,还得刮脸。爷爷又慢吞吞喝了碗茶,剃头包才一手扶着爷爷的肩膀一手慢慢摇着理椅上的的摇把儿,椅子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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