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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标事件
一连几天同学们都处在“反标事件”带来的兴奋状态中,先是传说市面上新出了一种有严重政治问题的花布,到底是什么问题谁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大问题,大家都想亲眼看一看这种问题花布。有人说楼上四班大虾米的褂子就是那种花布做的,同学们更兴奋更紧张了,仿佛特务就在眼前,陈兵他们几个张巴儿1每天都跑到四班打探消息。
今天人家根本就没穿花褂子,穿的是红棉袄。陈兵回来显得非常失望。
笨蛋!你们去晚了,人家昨天穿的是花褂子。军子说完又详细地描述了花布的颜色花型,说花布上的花型是汉语拼音,有的同学反驳说不对,是连笔字。
从军子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大家才知道,花布的花型花里胡哨的,单看什么也不是,但连起来一看就成了一句反标,一句直接攻击伟大领袖**的反标。到底是什么呢,谁都不敢说,因为一旦说出来立刻就变成不折不扣的现行反革命了。
又有消息传来,说设计这种花型图案的人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由于阴谋已被识破,这个特务早已经屁滚尿流逃到台湾去了。
渐渐的,“反标事件”在社会上越传越凶,同学们每天都带来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而且一天比一天具体。
有人说周总理已经派侦察兵潜入台湾,去抓那个狡猾的狗特务去了,保证一个礼拜内就能把狗特务抓回来。马上又有人反驳说,不对,那个狗特务根本就没跑掉,在海边偷渡时就被海岛女民兵抓住了,还缴获了一只橡皮艇。接着又有同学否定了前两种说法,说那个特务给台湾报时就被我们的通信兵抓住了。还有同学说,不出一个礼拜,解放军就要解放台湾了,现在蒋介石早就吓的跑到美国去了。
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越传越热闹,就像海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大虾米和她爸爸都被说成了国民党的潜伏特务,大虾米已经好几天不敢上学了。
“反标事件”终于引起了学校领导的高度重视,各班班主任纷纷站出来辟谣,说经过国家有关部门的调查核实,反标事件根本不存在,纯属一小撮儿别有用心的阶级敌人为破坏当前的大好形势而造谣惑众,是恶意攻击无产阶级专政,希望同学们安心学习。听了老师的话同学们还是半信半疑,直到最后大虾米迫不得已转了学,这件事才最终画上了句号。
反标事件沸沸扬扬,早让同学们忘了凡子和李萌的事儿了。凡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上课时又开始和李萌嘀嘀咕咕说小话。李萌偷偷向凡子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说顾凡加入红卫兵的申请,班委会已经讨论通过报到学校红卫兵大队部去了,目前正是考验他的阶段,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凡子已经从心里原谅了李萌,但在一次学雷锋做好事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又制造了一起“地主婆儿事件”,却把李萌得罪苦了……李萌妈成了地主婆
为了深入开展“学雷锋,做好事”活动,班上成立了五个学雷锋课外活动小组,凡子和李萌分到了第一组,李萌是组长,凡子是副组长。第一次活动就是到李萌家打扫卫生。
李萌住在体育场边上的一座叫淮军公所的深宅大院里,院子的门楼又高又大,比槐树院还威风,院子里边像迷宫一样,院子连院子,院子套院子。凡子和几个同学跟着李萌转了半天才来到李萌家——一座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
坐在李萌家宽大的红木椅子上,凡子看着满屋一尘不染亮亮堂堂的老辈子家具,浑身上下不得劲儿,虽然**下面垫着厚厚的棉垫子,可还是觉着疙疙瘩瘩的难受。
李萌妈妈给大家端来了苹果和大白兔奶糖,热情地招呼同学们别客气,几个同学先是扭捏了一会儿,接着便大吃大嚼起来。凡子嘴里一边嚼着大白兔一边啃着苹果,心想他们家怎么这么面熟悉啊,好像什么时候来过。这时李萌妈妈又给他们端来了酸奶,说是自己做的,请大家尝尝。凡子接过来尝了一口,比街上卖的酸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一口气儿喝完了。
吃了喝了,凡子便偷偷打量起出来进去的李萌妈。李萌妈个头儿不高,穿一身绿地儿碎白花绸子裤褂,浑身上下哆哩哆嗦的,头梳的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后脑勺上还高高地挽了一个籫,插着一根金光闪闪的簪子,脚下一双轻飘飘的红绣花拖鞋,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点儿声没有。凡子看着李萌妈,越看越越面熟。
“咱们扫院子去吧!”李萌招呼大家。李萌妈却绷起脸假装生气地说:“这孩子,同学们来家里做客,怎么能让大家扫院子呀!大伙别听她的,吃糖!”
“什么呀,这是老师给我们布置的课外活动,学雷锋做好事。扫完地我们还得写日记呢。你又不知道!”李萌撒娇地埋怨妈妈。
李萌家的院子本来就挺干净,同学们只是拿着扫帚象征性地比划了几下,又往花池里浇了两小桶水,学雷锋做好事活动就算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凡子嘴里还酸酸的,牙也有些疼,都是喝酸奶闹的,使劲儿吸溜两口气,李萌妈那轻飘飘的身影又在凡子眼前晃动起来。怎么李萌妈那么面熟哇?凡子越想越觉着在哪儿见过李萌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越想不起来越想,直到看见胡同里的“团结起来,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几个大字时,凡子终于想起来了,对!就是她!老地主婆!凡子立刻高兴的手舞足蹈,连蹦带跳地跑回家。
像!太像了!凡子越想越得意,就想找个人说说,仿佛不立刻谁说说,就非憋死不可。
凡子扔下书包急得里出外转,跟谁说呢?跟麻杆儿说,不行,麻杆儿又不认识李萌。老舅?老舅更不行。想来想去,还是找个同学说说才过瘾。对,找军子说说去。凡子顾不上满嘴牙疼,匆匆忙忙吃了两口饭就找军子去了。
在军子那间小屋里,凡子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现告诉了军子,军子和他妹妹都笑的喘不上气来了。军子一边笑一边说:“你小子还真有点儿革命警惕性,一不小心竟挖出了隐藏多年的老地主婆儿。嗳?她家没电台吧?”
“去你的!”凡子也笑着说。
说够了笑够了,军子又翻出《半夜鸡叫》的小人书,仨人挤在一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研读了一遍。这本小人书他们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这次看,却倍感生动亲切。因为里边的地主婆儿变成了李萌妈。他们一边看一边议论,还不时为了某个细节争论不休。自然军子每次都是胜利者,看着军子高兴的样子,凡子更高兴。
直到隔壁传来军子爸爸威严的咳嗽声,三个人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争吵。凡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来说:“我可告诉你军子,今天这事儿你不许告诉别人,要是让李萌知道了……”
“嗨!你还信不过我呀?我要说出去,我不是人!”还没等凡子说完,军子就信誓旦旦地说。
凡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军子家。直到躺在炕上,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凡子没想到,军子这小子和**孔老二一样,是个阳奉阴违的两面派。当面说好话,背后搞阴谋。
第二天早晨一到学校,军子这个破**嘴就把凡子昨天的重大现告诉了陈兵,还逼着陈兵赌咒誓,严守秘密。结果陈兵的嘴更没把门儿的,一传十十传百,第二节课大课间时,凡子的这一现就传到了李萌耳朵里,经过同学们的加工以后,就把李萌妈像地主婆儿说成了李萌妈是地主婆儿了。
班里的那帮坏小子故意当着李萌的面儿,一边学鸡叫一边高呼:“地主婆儿!地主婆儿!”弄得李萌忍无可忍,最后哭着向李老师告了状。
放学以后,在李老师办公室,凡子先把昨天去李萌家学雷锋做好事的经过向李老师做了汇报。在李老师的追问下,又着重交待了李萌妈成为地主婆儿的整个过程。
听完凡子的交待,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才苦口婆心长篇大论地教育起凡子来。李老师的训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看着眼前蔫头耷脑的凡子,李老师无可奈何又语重心长地说:“顾凡呀顾凡,你这个同学思想本质是好的也聪明,可你的脑子从来没用到正地方。说你不动脑子吧,有时候还挺固执,说你有主见吧,有时候又一点儿不动脑子,总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我希望你尽快学会独立思考,别老跟在别人**后头跑。就拿昨天的事来说吧,本来是让你们到李萌家学雷锋做好事去了,你不好好劳动也罢了,怎么又平白无故搞出一个地主婆儿呢?这不是无中生有吗?啊?穿哆嗦衣服的就是地主婆儿,我们怎么能以衣貌取人呢?人家李萌妈穿的衣服那叫睡衣,跟地主婆儿一点儿关系没有。照你的逻辑,穿睡衣的都是地主婆儿,那劳动人民就不能穿睡衣啦?照样可以穿嘛!劳动人民穿睡衣,正说明我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也正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嘛。**他老人家乘风破浪畅游长江还穿着睡衣在轮船上照相呢。少见多怪!”
啊?**他老人家穿的大袍子叫睡衣?凡子瞪大了眼睛,眼前立浮现出**穿着大袍子的照片。
以前凡子一直纳闷,**怎么穿了件大袍子照相呢?一点儿也不好看,不如穿军装威风。这会儿听了李老师的话,才知道**在轮船上穿的大袍子叫睡衣。可又一想,还是不对,**穿的睡衣和李萌妈穿的不一样啊。凡子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几次想问李老师,又没敢问。
李老师接着说:“顾凡同学,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要把脑子用在正地方上,少琢磨那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你想想,你这样说给李萌同学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压力呀。回去以后你要当面向李萌同学赔礼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