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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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线-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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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火车应该是开了两天一夜,到站以后我们又被赶上了“大解放”,颠簸了一夜在黎明时分抵达了目的地——西北某基地。时隔那么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它周边的环境,一排排沙柳告诉我这还算是在个绿洲地带,然而随风来去匆匆的漫天沙尘没过多久就吹糙了我的皮肤,似乎注定了我在这个地方不会待太久,但留下的记忆却是那么刻骨铭心。

  我的新兵连班长是个湖南人,他姓梅,个子不高,娃娃脸,可以说是新兵连里最好说话的班长了,训练时不太高声训话,也没那么多变态的折磨人方法。但是新兵连的排长就不那么招人喜了,这个瘦马猴似的家伙,老喜欢找梅班长的茬、其实就是修理我们。原因我知道,无非就是在新兵连第一次集合点名时,他念错了我们班新兵雷犇的名字,我也就随口纠正了一声,全连新兵都在笑他,被他记在心里了。明摆着冲我们来他会觉得丢面子,换了个方法盯住了人很老实、话不多的梅班长,逼着他带我们加训、加练。

  说起训练,三大步伐训练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丝毫问题,在军营里长大早就耳濡目染,除非你是拿三军仪仗队的标准来苛求我,不然绝挑不出毛病。我学得很快,事实上不用梅班长教我也会。在做那些机械的动作时,我的脑子仿佛不再思考,什么远离亲人的悲伤、远大前途的破灭都不去想,那时的我与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训练结束后,我就乖乖坐在床前,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也不积极回话,在新兵连的战友看来我是个怪人。梅班长找我问原因,我撒了个谎,说我从小失去父母,家里生活困难,习惯了话少,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特殊的惊异。

  训练中,我也有我的弱项,年龄和体质决定了我在武装越野中吃尽苦头。当时我刚满16岁,身高将将过征兵线,瘦弱,就像现在活跃在军事剧中的演员毛孩一样。第一次武装越野跑5公里,我对这种训练科目一点也不熟悉,上来跑得太猛,到后来体力透支、支持不住了。一直尾随我身后的梅班长突然出现,几乎是一路搀扶着我通过了终点线。

  “你这算什么?他得自己跑!”排长冲到梅班长面前吼叫着。

  “他太瘦弱了。”很少顶嘴的梅班长居然第一次以不是“是”这样的回答来应对排长。

  “瘦弱怎么了?瘦弱就更得练!”排长的话生硬的就像钢板一样。

  “他还是个孩子,会练伤身的。”(根据这句话,我一直相信梅班长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我的年龄,虽然他至死都没问过我究竟多大。)

  “那你说怎么办?训练还要不要进行?”排长狠狠地瞪着梅班长。

  “我现在是他新兵连的班长,以后也会是他下连队后的第一任班长,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不断提高成绩的。”梅班长说这话时却格外大声,震得若大的操场回声不断。

  “行,你能,知道你是全基地最有名的带兵班长。”排长悻悻然收起威风。

  这以后一直到我下了连队,梅班长都会带着我早晚练腿力、练肩力,绑沙包、扛沙袋,一点点的强壮我的体魄。兴许那时候正值发育期吧,很快我就变高变壮起来,第二年的时候,我已经和梅班长一般高、一般壮了,我的成绩也在一点点往前赶,终于有一天我超过了梅班长。

  那一次跑完后,我非常地兴奋,晚上熄灯很久了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邱志嵋,怎么还不睡?”我上铺的梅班长轻轻问我。

  “班长,我睡不着。”

  “今天跑全连第一,太兴奋了吧?”

  “是啊,感觉像做梦一样。”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跑第一啊?”

  “当然是班长您的功劳啦,最后几百米您让了我。”

  “没有,我也是全力跑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我。”

  “那还是班长的功劳啊,一年多了天天陪我练啊,你看班里很多战友都嫉妒我呢,呵呵。”

  “都有谁嫉妒了?告诉我,明天罚他们扫食堂。”

  “大家都嫉妒啊,呵呵,您想让全连除了连队干部和咱俩以外的其他人都去扫食堂啊?”

  “志嵋,说实话,你喜欢班长的训练方式吗?”

  “喜欢啊。”

  “那班长我这个人你怎么看?喜欢吗?”

  “喜欢啊,班长是最好最好的班长。”

  “是嘛,傻孩子。”梅班长从上铺探头看了看我,少有的笑了,“好了,不说了,赶紧睡觉。”

  “是。”我把枕头包整了整,心里数着1234,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梅班长提干了,又成了我姐夫,接着又成了我父亲的上级,替我好好教训着父亲呢,甭提多美了。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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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连以及分到连队后的生活我不想赘述,凡是当兵的,经历没啥太大区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拥有一个好班长、一个可以生死交心的班长。

  那时候连队生活条件还不是很好,冬天营房里像冰窟一般,可苦了我这样南方来的小兵。连队的经费有限只能在晚上供暖,中午卧床休息就成了一个痛苦但又不得不忍受的事情:不休息吧,下午训练没精神和体力;休息吧,往往是裹着军被还感到阵阵寒意。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一次偶然,我在驻地百姓家中发现了一个废旧煤球炉,求告之后这户人家的大叔很爽快的把废旧煤球炉给了我,我把它稍加改造就成了一个简易取暖炉。当我带着这个“发明”回到班里时,班里的战友把我当成了小英雄,大个子雷犇把我扛在肩上,兴奋地转了几圈,那这个家伙别看皮糙肉厚,却是最怕冻的主,一手的冻疮看得人直恶心,有了取暖的工具他是最高兴的了。顾不得告诉正在值勤的班长,我们七手八脚找来树枝、木头等可燃的东西点燃了炉火,随后一个一个美美地躺到了床上。

  我们这帮傻小兵,哪知道西北环境下的情况复杂。即使开着窗,强风卷过时形成的低气压也会让空气变得稀薄,刚才还蹿得欢快的炉火就病秧秧了。在熟睡中,我们不知道危险正朝我们逼近、逼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起身来喝水,刚一爬起来就感到目眩神晕、四肢无力,接着便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摔倒时杯子中的水溅到了我身上,让我有了些许清醒:完了,我好象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凭着仅剩下的一点意识,我攥着杯子拼尽全力爬向班宿舍的窗口,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杯子从窗口缝隙扔了出去。“咣当”绿色搪瓷杯子从二楼坠下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在昏迷前我牢牢地记住了这点,头一歪不再动弹。

  就是因为这个扔出窗外的杯子救了我们一个班战友的命,随着抢救迅速展开,我们一个一个恢复了神智。我被抬出氧舱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梅班长苍白的脸庞,如此生死攸关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怎能不担心和害怕呢。“志嵋,你还好吗?”梅班长不顾医生的阻拦冲上来抓住我的手,我回应他的是一个惨淡的微笑:“班长,我还活着。”

  事后我才知道,为了抢时间救我们,班长大胆地越级给团首长打电话,这一下子调来了团长和政委的座骑。这无疑气坏了营连两级首长,这样的事情只要不出人命,如果和医院方面打好招呼,好歹也能瞒过去,班长这一莽撞等于也给他们添了被领导口诛笔伐的罪状。

  “煤球炉”事件不出意料地影响了班长的前途:这一年,他本该被选送去集训队有机会考军校,但他带的班差点出了重大事故,这让他一下子从最具竞争力的人选落到了首先被排除在外。消息传出后,我无比的痛苦。梅班长在连长面前一力担下全部责任,一口咬定煤球炉是他授意我去弄来的。尽管事先没有和我有任何交流,但我知道他这是在为我的前途着想。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么他理解为一个战士最好的出路当然是上军校、成为军官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样的强烈愿望没有让他放弃对我的保护、放弃一个班长对小兵的照顾,怎么能让我不感到愧对于他。

  “班长,是我害了你。”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两个人面对夕阳,我泪流满面地向他认错。

  “没事,我还有机会,来年可以再争取。”梅班长把我的头放在肩头、轻拍我的后脑和肩背,像城市里的贵妇抚摸一个最心爱的宠物。

  “但是班长……明年战士考学名额是缩减的(兵役制度的变动、征召地方大学生军官都冲击着我们战士考学)……”我早已收到了父亲托人带来的口信,口信中提到了这些。虽然我对父亲仍不理不睬,但来人的话我还是记住了。

  “那又怎么样?本来我们士兵的命运就不完全在我们手中,能够成为军官的是幸运儿,没有成军官不过是不够幸运罢了。”梅班长放开我,托起我的头,眼睛对着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我不能成为军官,我希望你能是,你就是我的化身。”

  “我是你的化身?”我疑惑了。

  “是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另一个我。”梅班长从裤兜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新兵时的他,另一张是新兵时的我,两相比较,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忧郁的眼神那么得相像。

  “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孤儿,如果没有参军、如果没有遇到我的班长,也许我今天早就是个活死人,没有亲情、没有理想、没有可依赖的精神寄托,活着也是个死人。我的班长为了我断了腿,永远失去了成为军官的机会,但他离开时看着我接替他成为班长,兴奋地说我就是他的化身,这一幕让我无法忘记。”

  我无语了,我向班长撒的谎却让班长真的以为我是孤儿,那么我从军这些日子里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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