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我那时一直在想,要是那时被报导的人是那名僧人,爸妈还会笑吗?他们其实是在笑镜中的的自己啊!…那一点都不好笑。」女孩侧过脸。「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 * *
「世人不会反省自己──至少不完全,就算有个镜子摆在前面也一样,因为镜子只能照到正面,可照不到他们的後脑勺。」男人侧卧在青年的身边,穷极无聊地下了结论。
「他们为什麽不拿把小镜子啊?」青年反问,神情中豪无不悦之色。
聊天是好处多多的,其中一个显著的益处就是──能助人消气。至少青年现在看来是挺和颜悦色的。
「因为不需要啊!」男人微微笑著。「不需要看到的地方,谁会特意想去看?搞不好会看到自己顶上稀疏,反而增加烦恼呢!」
「可是那是事实啊!等到被别人指著叫秃头,那才窘。」
「那就是人性啊!」男人坏坏地笑著。「人的本性就是渴望向下堕落。」
「才不是,是力争上游。不然怎麽会有科技的进步?」青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为了更方便人们堕落。科技越进步,人性越黑暗,你没发觉吗?」
男人的话十分刁钻,偏偏青年找不出任何话反击,唯有沉默一途。
於是再度开口的重责大任,就归到男人身上。
「怎麽?你後悔了吗?……良心不安吗?」
「为什麽会良心不安?我只收十万,很公道的。」青年困惑地皱起眉。
「……你为什麽老是提到钱?你又不是缺钱用。」一边说话,男子将手往青年的衣襟内探去。
「这是人性。」青年盯著那只开始不安份的手。「……这是什麽?」他大皱其眉。
「这也是人性。」男子答得理所当然。「你假如不想要的话,可以阻止我。」
青年斜著眼,瞪了对方一眼。「我的阻止会有效吗?」
「不会,不过可以增添情趣。」
然後,男子吻上了对方的唇。深深的、激烈的,直到他几近窒息。
「……去…去房间……」
「……抱歉,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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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某篇的後续,知道的人就把它当续看,不知道的人就当独立的短篇吧!^^
死光光(全)
1
不知从何时开始,江湖上流传著这样的传说。你要是问谁是高手中的高手,那答案必定是众说纷云,东家说他们的好,西家有他们的妙,再加上推辞谦让等种种客气话,实是理不出个头绪。但是,你若是这样问「谁是杀手中的杀手?」那麽,答案肯定只有一个。
一个人,一把剑。快若流星的剑法,如鬼似魅的身影,他是从何时掘起的已不可考,他师承何处也没人知道。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他会杀人,他杀了人,他杀了人可是仍在逃中,然後他在在逃中依然杀人,他就这样一边在逃,一边杀人,一路杀了十几年。
他为什麽杀人?不知道。
可是大家都知道,他杀人时,运道好一点是灭满门,坏一点则是屠全村,目前还没听过有关屠城的说法,但是很多人信誓旦旦,城市将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其中有大半人相信他们知道将会是哪个城遭殃,一半人认为遭殃的就会是他所居住的城镇。这些人当中还有一半的人跟别人赌自己说的是正确的,并且在事後发现,无论如何自己是活不到收赌金的那一天的。
他叫什麽名字?不知道。
可是大家都听过这个说法。曾有一个半夜路经村子的人,又累又饿,想借宿在其中一户人家,可是整个村子却无一人应门。他不禁气愤地叫:怎麽叫了老半天都应声,人都跑哪去了?
然後,他看到一个男子,在微弱的月光下,披散著长发,背光而立著。虽然当时四周暗到他连他长的样子也说不清,但是他十分确定,那人的嘴,咧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令人胆寒,那不是人会有的笑容。可是,那人说话了。
「人都死光光了。」
接著,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感觉狂风吹过,当他再张开眼时,那人已消失了踪影。接著,乌云散去,月光大亮,也照出了满地的鲜血和碎肉尸体……
经过无数次的口语相传,从那时起,这位无名杀手有了代号──
『死光光』。
这让我们知道,当你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且又刚好是知名的公众人物时,讲话的时候最好特别谨言慎行。
事实上,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也没人想去验证,假如是假的,那死光光杀手这个绰号来得可真冤枉。可是因为被取代号的当事人从来没有出面公开澄清,所以大家就当他默认了。
有这麽一个杀手,因为他让人满门死光,因为他让全村的人都死光,因为他说人都死光光了,所以他叫死光光。
死光光的一切都是个谜,没人知道死光光的生平,没人知道死光光的目标,不过大家都知道,死光光一定还在杀人中。
2
所有人都在纳闷:死光光到底是什麽人?他在想什麽?他为何要杀人?所有的人都对思考这些问题非常的有兴趣,但是,世间总是不缺例外,天底下还是有人对这些问题完全不感兴趣。
举例来说吧!死光光本人就是如此。
对自己兴趣缺缺是正常,不过死光光不但对自己兴趣缺缺,对别人也兴趣缺缺。别人做事总要给自己找理由,但他做事却从不找理由,因为他相信,找出来的理由绝对不是真正的理由。
死光光为何要杀人?死光光本人认为没有理由,他也常唱歌、跳舞、玩水、说书……但是那都没有理由。别人讷闷死光光为何杀人的同时,死光光也纳闷,为什麽就没人问他为何唱歌、为何跳舞、为何玩水?
死光光觉得跟这些人无法沟通,因此他对人兴趣缺缺。
不过有一天,死光光碰上了一个他有兴趣的人。死光光难得说话,只不过是反射性的回答那人:「人都死光光了。」可是那人却微笑著道:「我喜欢这种说法。」
「为什麽?」死光光问了。他很久没问过别人问题了。
「因为只有唯一活下来的人,才能这麽说。」那人如是答。
死光光这才认真地看这人。记清楚了他的黑发、黑眼,嘴角浅浅的微笑,他在那时候决定,他要记住这人。死光光从不记人,但这是他第一次想破例。後来,事实证明,这根本是多此一举的举动。
因为从那一刻起,不论死光光走到那里,这人就跟到哪里。
一个杀手不能让人知道身份和长像,所以死光光这回有了杀人的理由,可是他始终没有杀这人。因为死光光杀人,从不要理由。
3
於是,死光光的旅程,多了一个人。
这人什麽也不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有时微笑,有时皱眉,但不论如何,他一直跟死光光保持著五尺的距离。
隔了一段时日,死光光发现距离好像缩短了,但是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又隔了一段时日,死光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短到可以让他们同时在同一家店买馒头。
有一天,当他上石阶时,一个分神,重心不稳往後倒时,一只手即时托住他的背。然後他才发现,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距离是真的缩短了。
死光光没说什麽。
当这人开始在自己的包袱中,准备死光光的乾粮、自言自语般地跟死光光说话、甚至从跟著死光光,转为拉著他到处跑。死光光都没说什麽。
有一天,当死光光杀光一户豪宅里的人,坐在血渍满溅的厅堂和一堆死人中间,吃著那户人家未完的晚膳时。这人凑了过来,嘴边有笑。
那是一个吻。
而後,死光光看著这人的脸,继续吃饭。
男人问:「不问我为什麽吗?」
死光光摇摇头。因为他知道,会说出口的理由都不会是真正的理由。但是死光光不问,不代表他不想问。
或许全世界都不知道,但是死光光自己知道,就在刚刚,他的初吻没了。但是,死光光还是没说什麽。
然後,在某一天的晚上,又是在一间满是死人的屋子里,男人看著死光光喝酒。喝呀喝著,死光光一直喝到了床上去。男人没有喝酒,只是一双乌黑墨深的眼,直盯著死光光瞧,瞧呀瞧著,他也跟著上了床。
死光光这回终於说话了。
「…好痛…」他说。
从隔天起,他们一起旅行,一起吃饭,一同聊天。虽然同样是两个人,但是一切都不同了。然後,有一天,当死光光发现男人不会武功,没办法跟他一起杀人时,死光光说了。
「我教你武功剑法。」
这回,沉默的人换了,男人什麽也没说。但是剑法和武功,他还是学了。
4
男人练起剑来很好看,可是杀起人来更好看,他杀起人来总是像在舞剑,可男人不同,他能只用一只手,他就只用一只手,绝不多动身体,却有种乾净俐落的美感,一刀,就是要害。
有一天,死光光站在一旁,看著男人微笑著杀光所有人,他一直看著,直看到结束。
「人都死光光了。」死光光这麽说。
「不!」男人回答。
死光光直看著那人凑了过来,直看到那柄剑,分毫不差地没入他的胸膛,再抽出。那人,嘴边有笑。
男人问:「为何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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