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槐是初惠,她故意用黯然神伤的语调道别,然后走出房间。雅史以充满自责的眼光,目送着她的背影纤去。
然而,出了大厦、钻进计程车内的初惠,表情立刻为之一变,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和雅史分手时,那付楚楚可怜的模样。计程车直接朝市中心的旅馆行驶,途中,她用行动电话联络,得知她的“同伴”早已办好checkin了。
“辛苦你了!不过,嘿!又不是要跟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看你还这么紧抓着不放呢!”那位“同伴”如此一说,然后噗嗤一笑。
“我当然喜欢啰!他可是高木企业的董事长呢!”
“哎呀!你尽管放心好了!高木那小子不敢违抗父命的,最后他还是会乖乖地答应跟你结婚的啦!”
“我才不担心呢!倒是你才要多加小心,我跟高木先生结婚之后你可不能背叛我哦!”
初惠这番话,不禁又让她的“同伴”一笑。从旅馆内映出一片夜景玻璃窗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拿着听筒在说话的侧脸,那张冷酷无情的侧面轮廓,正是三浦。
想见小瞳,却又不能跟她见面。菊雄终于想出一个方法来解决这个难题,就是利用已经落伍的交换日记方式。
当然是由菊雄先攻,他为了一篇既不像日记又不像情书,密密麻麻、充满浓情蜜意的文章,然后就去小瞳的公寓找她。
不过,当他在门口将笔记本递给小瞳时,尽管小瞳一再请他进屋去,但他们坚持不肯进去。他对小瞳说道:“我们应该利用这段无法见面的时间,来培养我们的感情,我今天只是专程迭这本日记来给你看而已!”
“菊雄!你真的正经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耶!”小瞳目瞪口呆地说道。
“……你不喜欢吗?”菊雄的表情顿时显得有点不安。
“怎么会!”小瞳摇摇头,露出满面笑容说道:“我很喜欢!”
菊雄听了顿时满脸通红,直到出了公寓的走廊,他的脸还是红通通的。
就在这时候,健治信步地走了过来。他一注意到菊雄,便直率地扬起手向他打招呼。“喂!”他一边拨着长发一边对着他说:“原来她的下一个对象就是你啊!”
“下一个、再下一个、再下下一个,也还是我!”菊雄不高兴地说道。不过,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大概吧?”这正是他善良的地方。健治也用下巴指着小瞳的公寓,一付莫可奈何的样子。
“一切还顺利吧?”
“啊!有点小麻烦啦!我妹妹还有我妈妈的事……,少啰嗦!我干嘛非得一一向你报告不可啊!”
也罢!健治耸耸肩,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掏出钥匙。
“我是来还她钥匙的!”
“特地?”菊雄又显得非常不安。“为了这个,你特地跑来?”
“送给你好了!如果你跟她住在一起的话。”
健治放开钥匙,菊雄赶紧用双手去接,看不出到底哪一方才是被人甩掉的男人。
不过,当健治看见铃匙掉在菊雄的手上,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你别丢下她不管,她可是非常寂寞的哦!”
“我才怕寂寞呢!”
“你没问题的!你跟我不一样!”
“是啊!你也该转换心情,努力找寻新的恋情哦!”
菊雄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他突然想到,健治跟他也算是志同道合,毕竟两人都爱上同一个女人。
“我觉得你还是剪掉长发比较好哦!”
“小瞳就……拜托你了……”
雅史依约很快地就替孝子安排好手术的日期和人院手续。
雪子向菊雄解释,说这一切都是她拜托公司的同事帮她找的门路。然后又用更轻松的口气对忠志说:“没关系!没关系!人家是高木企业的董事长嘛!是我厚着脸皮去拜托他的!”
孝子和忠志到东京来的交通、手术等费用,是菊雄和雪子向公司预支薪水增出来的。他们想尽点孝道,希望能让一向为他们操心的父母,接受万全的治疗之外也能在旅馆的床上安心地睡觉,而不用睡在病床的沙发上。
大概是雅史能体谅孝子不安的心情吧!他特地帮她安排住在单人病房。
在手术前几天就已经来到东京的孝子,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不但脸上的皱纹更多、更深!就连休息喘气时,都给人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孝子一躺到床上,立刻慎重其事地说道:“……我们要怎么向高木先生道谢才好呢……”
在床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人,不光是雪子而已,菊雄也在场。
“你又骗我!”
“我只是拜托他而已,又没怎么样!”
“既然这样,你干嘛瞒我啊!这没什么好瞒的嘛!”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
菊雄虽然闭上嘴,但眼光仍瞪着雪子不放。他固然知道这种险恶的气氛对母亲的心脏不好,但他就是无法释怀。
当菊雄被忠志催促,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外面之后,留在病房内的雪子对着母亲假笑。
“妈!对不起!在这种时候,我们两个还吵架。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兄妹吵架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菊雄像你爸爸,动不动就生气!”
“那我像妈妈,很坚强!”
两人都笑得有点笨拙。
“雪子!”
“嗯?”
“……你准备这准备那,一定很辛苦吧!谢谢你!”
两人四目相视,雪子拼命忍住泪水,摇着头。之后,两人就再也没开口,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天花板。
手术当天.从下午就开始下起云来,是今年的初雪。
“你知道吗?爸爸认识妈妈那天,正好也下雪哦!”两人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菊雄对雪子说道。
“是吗?”雪子啜饮着菊雄帮她买来的咖啡,刚刚还在走廊土来回走着的忠志,从手术开始之后,就一直跑厕所,这次也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
“是妈妈先看上高年级的爸爸哦!于是她就在放学途中,故意把手套掉在爸爸的面前。”
“妈妈真的那样做吗?”
“是啊!套句现代话来说是妈妈倒追爸爸!”
“妈妈从以前就很坚强嘛!”
“你如果碰到像爸爸那样的男人,你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这种事我才做不出来呢……”雪子的苦笑和咖啡的热气溶在一起。
“你真是轮给老妈了!一点都不坚强!”
菊雄用手指轻轻地弹着喝光的纸杯。
大概是吧!雪子又啜饮了一口咖啡。
“你都已经拜托人家了,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我告诉你,我还是不会原谅他的。”
“……嗯……”
她看见走廊的窗外正大雪纷飞。不过,她心想这场雪大概又累积不了吧!这里下的雪跟能登半岛不一样,落到街上的雪,不一会工夫就完全融化光了。她光看见这样的雪,就已经过了三年。
到了傍晚,雪仍旧继续下着。
雅史正从董事长办公室的窗户,茫然地注视着外面的雪。刚刚浩一郎才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说初惠的父亲希望他们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什么时候替他们办结婚舞会。雅史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前进,只是不知道往前走的结果有没有幸福可言,或许根本毫无关系了!
电话响了。
雅史怀着某种预感地拿起话筒。
他的预感果然很准。
“……我是松井……”
是雪子的声音。她才说了这么一句,雅吏便立刻问她“情况怎样?”他可以感觉得出来,在电话那头的雪子似乎有点讶异。
“是医生告诉我的,他说你母亲今天动手术,对不对?”
“……我不是特地打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手术顺利吗?”
“……托高木先生的福,已经顺利完成了。谢谢你!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打电话给你,就只是为了向你道谢而已……”
电话突然断了。她最后的声音已经几近哽咽,她大概是怕自己的声音一时无法控制,所以才挂斯电话的吧!此刻。雪子那付伤心欲绝的模样,突然清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雅史叹了口气,放回听筒之后,怀着抑郁的愁绪再度将视线移到窗外。
由远至近,大概是下雪的缘故,他发觉整条街道的远近感竟然微妙地扭曲变形。
就在大厦的正下方。
电话亭内。
他看见一把红色的雨伞。
是雪子。
雅史冲出董事长办公室,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任由身体随意行动。
大概还来得及吧!等他进入电梯内,上述的想法遂成了他内心的祷告。
雪子不在电话亭里,他穿梭在人群之中。我想见她,我想见雪子。他全心全意地跑着,任雪花轻触他脸颊、飘在他的眼睫上,弄湿他的眼皮。
红色的伞。雅史继续奔跑着,他在找寻那把有点破旧,但却是全世界唯一一把令他终生难忘的伞。
最后,他终于在公园里找到那把红色的伞。
听到由远而近跑来的脚步声,撑着红伞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