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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滚!你以后断了这个念头!
我对母亲说,你就帮帮他吧!
张惠顿了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但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很想跟我说的。从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把我当成朋友,她从来也不像别人那样煞费心思地骗我,说我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土坷拉里拣回来的等等。她告诉我说,你是我生出来的,我身上的一个卵子跟林宝山身上的一个精子结合,然后在我子宫里,就是这里——她指指自己的肚子——慢慢长大,最后,通过我身体的一个通道——她再指指自己的下面——生出来。
她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才跟我说,男人的器官平时不是那样子的,只有他们想跟女人亲热的时候,它才会变成那样,因为它会*。这是生理问题,你需要长大之后才能懂。
第八章 无解的秘密(4)
父亲很可怜地过着羞于出门的日子。母亲不肯帮他解决问题,她让他自己解决。她说,你又不是不会。后来,林宝山无奈,就自己解决起来。他关着门。但是一会儿之后他又推开门,说,不行。他疲惫极了,说,我胳膊都酸了。张惠说,那就没办法了,你让它自己慢慢好吧,这是你的报应,你不就是天天想着这个事吗,现在它天天这样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四
林宝山再一次把那把他不知从哪弄来的手术刀派上了用场,有一天夜里我听到他啊地惨叫了一声,我跟张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跑过去一看,炕上流了很多血,他双手捂着他那根一直立着的巨大的东西。
他没死,只是性器受伤。医生说,他以后不能过性生活了。他辩解道,我只是想划一道小口,放放里面的血。
现在,林宝山一无所有,他对我表现出巨大的热情,多次讨好我,试图让我跟他说说话。每逢这种时候,我都非常悲伤。我无法告诉他,只要一面对他,我就说不出话来。
有一次,他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叫我,小雪,小雪,跟我说说话。可我就是无法说话。我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去,跌在他仰着的脸上。他的脸肮脏和衰老得让人生厌。
不久林宝山的伤口就痊愈了,他成为整个镇子取笑的对象,人们只要一看到他,包括那些妇女,都往他裆下看两眼。男人们说,宝山,下半辈子要断粮喽,女人们则说,宝山,这下知道了吧,城里女人是祸水。
林宝山不以为然,对那些男人说,断粮我也赚了。对那些女人就说,你们想当祸水,还当不上呢。
女人们就呸呸吐他两口,说,真是不值得可怜。
张惠好多天都觉得在镇上抬不起头,她请假在家呆了几天,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几天以后她不得不回到医院上班。她在药房里用大口罩把脸捂住,只露出两只眼,来人拿药,她也不抬眼。但这仍免不了周围那些眼光给她带来的压力,有些妇女很放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特别是她的胸和下面,试图从中发现她跟她们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她们什么也发现不了,因为张惠从来不到镇上的一家浴池洗澡。她有洁癖,还有,她根本不屑跟那些妇女赤身*混在一起。
那段时间,是张惠一生当中最不堪的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贾叔叔已经离开了,否则,我不敢肯定张惠会不会精神分裂。实际上,她已经有轻微的精神分裂征兆了。小贾叔叔离开之后,刘班长住进了爷爷的厢房;张惠开始频繁地往刘班长那里跑。刘班长很忙,他很少在屋子里呆着,但是母亲乐此不疲,她甚至多次在煮了地瓜和芋头之后,端着一个盘子,走过白桥,去爷爷家送给刘班长吃。刘班长婉拒,说,部队有规定,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母亲就把盘子从门槛底下的门洞里塞进去,但是第二天,刘班长就把盘子送到了爷爷家。
母亲锲而不舍,有一次我坐在后窗外面的土坎上,目睹她跟刘班长像拉锯一样地推拉那个盘子,她把它从门洞里塞进去,刘班长就把它从里面推出来,她再塞进去,他再推出来,如此往复了好几次。
我觉得张惠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尽管她还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睡觉写日记。
天渐渐冷了,坐在后窗土坎上的时候,能感到屁股底下飕飕地冒着寒冷的地气。母亲不知道这个秘密的所在,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它是我一个人的领地。我坐在那里想小贾叔叔围着磨盘吹口琴、看书的往事,还有,他通过窗户塞给我他的口琴,对我说,林雪,你是最美的孩子,将来,也会是一个最美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对此我很迷惑。因为,夏天早已经过去了,我脸上的疤痕并没消退。我还能做一个美丽的女孩吗?好像已经不能了。
现在我上学了,有一次我听到我们的美术老师跟数学老师一起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说,真可惜,要没那道疤,林雪会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现在,看看,这么美丽的一张脸,竟然毁容了。
我不懂毁容是什么意思,总之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我站在校园里,用手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难过极了。
第九章 美丽之死(1)
一
母亲仍然吃那些药粒,但是她好像对它们产生了抗体,有时候她能昏昏地睡着,有时候怎么也睡不着。她睡不着,也不用到药房上班的时候,就频繁地上街。部队打的山洞还没有完工,但是天冷了,已经是十一月了,他们不像前段日子那么赶工期,很多时候,除了到小学校里上课学习开会,他们就活动在各自的住处。
张惠不仅仅老往爷爷的厢房跑了,她还在镇上其它的地方跑来跑去,看那些当兵的在屋子里看书,或者聊天,或者洗衣服。她看到他们打算或正在洗衣服的时候,就会主动要求替人家洗。他们拒绝她的帮助,而她突然变成了一个不矜持的女人,麻利地撸起袖子,跟人家争夺脸盆。以前她是一个多么矜持的女人啊,一个标准的小家碧玉。
总之母亲那个时期的情况就是那样,只要是个当兵的,她就跟人家套近乎。我产生了隐隐的恐惧,如果部队完成了打山洞的任务,然后离开这里,我的母亲张惠将怎么办?
真实的情况是,这一天来得比我预想中的要快。我原来以为,冬天到了,飞快地就要下雪了,下雪之后,他们的工程就要停下,这样,他们至少要在这里度过又一个冬天,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再开工,然后,直到山洞打完。
母亲对他们迟早、注定的离开,肯定也是有一些惧怕的,她只要有时间就跑上街,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
在她的影响下,我也日甚一日地焦灼,并且开始做一个同一场景的梦。在梦里我看到小贾叔叔站在队伍前面,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白色银幕,上面空空如也。开始小贾叔叔在打着拍子指挥队伍唱歌,他们每人都拿着一个小凳子。当我以为他们唱完歌后会坐下来看电影的时候,忽然银幕飘起来,飘到空中,像纸片一样飞走了。接着小贾叔叔转过身,带着队伍走向银幕飘走的地方。那么多人,无声无息地,一眨眼就走出我的视线。天上开始下雪,又是一眨眼,天地之间除了雪,什么都没有了。
有时候,在梦里我甚至能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开,身体站在原地,灵魂飘在空中,俯视着满天满地白茫茫的大雪,及在大雪里站着的我。我显得是那么小,像一颗红豆,被老天爷不小心从天上扔下来,扔在雪地里。
对这个梦我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我从来都看不到张惠。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在梦里我只能看到小贾叔叔,那支部队,还有我。整个梦的颜色很简单很绚丽,底色是一片耀眼的雪的白,之后就是绿色和红色。我穿着一件火红的棉衣。这三种颜色是那么干净,纯洁,梦醒之后我总是很失望,我无法在现实里找到那样奇异美丽的搭配。
二
一九七九年冬天,那支部队是突然离开槐花洲的。他们的离开长久以来都是一个谜,具有很强的保密色彩,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突然离开的。他们放弃了即将完工的山洞。据说,用不了多久,那条长长的山洞就会洞穿整个玉黄顶山的腹部。
这支部队的突然消失,就像它的突然来临一样,让槐花洲措手不及。镇上那些住过兵的人家,陡然都觉得自己家的院子太空阔了。
但是,对于我的母亲张惠来说,情况则远远不是这样。她一下子垮掉了。
她在槐花洲的大街小巷里梦游一样地走来走去,拉住她碰见的每一个人,问他们是否知道部队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在跟她捉迷藏。被她拉住的那些人都很同情地摇摇头,挣脱她,走开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章 美丽之死(2)
我经常坐在厢房后窗外面。那个屋子现在重新变成一间厢房,放着乱七八糟的农具和杂物,透过后窗,能看到蜘蛛在上面拖着丝行走。磨盘孤零零地在地中间站着,奶奶还是个小媳妇的时候,天天半夜半夜地推着它干活,后来小贾叔叔围着它拉琴和看书。现在它完全成为一个废物,上面放着一个破柳条筐,柳条筐里不久住进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它从后窗缝隙里飞进去,卧在那里生下几只蛋,然后飞走了。有一次一只野猫从门槛下面的门洞里钻进去,跳到筐里,把鸟蛋消灭掉了。
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门洞里挤进一小块亮色。有一天我坐着坐着,忽然看到一个盘子从门洞下面伸进来,里面盛满了煮地瓜。我站起来,走到厢房后墙拐角的地方,埋伏下来朝白桥张望。我看到张惠从院子里走出来,走上白桥。
那天我非常希望神话故事重现:门吱呀一声推开,走进一个肩扛农具的后生,他疲惫地放下农具,饥肠辘辘地正准备做饭,忽然发现地上那盘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