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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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雪白-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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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说,谁知道你拿的是什么,你最好去拿大姑娘的裤衩。
  我感到很好笑,哧地笑了出来。母亲是个很优雅的人,她刚才还在小贾叔叔那里,细声细气地跟他讨论数学公式。
  你真会猜,父亲把手里的东西抖开了,说,不是大姑娘的裤衩,是野男人的裤衩。
  我听到母亲惊讶地叫了一声,我也惊讶地叫了一声:父亲手里果真拿着一条裤衩!但很显然它不是大姑娘的裤衩,大姑娘的裤衩都是红的,花的,而林宝山手里拿着的是一条军绿色的裤衩。
  张惠,我,老鼠,我们三人同时让这条*的颜色吓着了,张惠最害怕,她先是惊讶地呆在沙发里,声音打颤,说,林宝山,你从哪弄来的?
  林宝山诡秘地笑了笑说,你说,我还能从哪弄来?要是我拿着它去找部队上的领导,就有好戏看了。
  接着母亲从人造革沙发上跳了起来,赤着脚跑到地上,张开胳膊去抓林宝山,打算去抢那条军绿色的*。林宝山是不会让她抢到的,他快慰地把它高高地举起来,就像举着一面旗帜。当时我想,父亲举着那条*的时候,还有点像我从小人书上看到的董存瑞呢。
  父亲像董存瑞那样挺着胸膛使劲把*往空里举,张惠跳了两个高也没够到,颓然地重新坐回了沙发里。她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陷入冷静的思考。这段时间,我们家里安静得让人不安,老鼠跟我对看一眼,都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肚子饿了,就跳下炕,到柜子里找了两块饼干,重新趴在被窝里,掰下一块给老鼠,边吃边观望。
  张惠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以后,想起了很多疑点,她说,林宝山,你是从院子里那根铁丝上拿来的吧?
  林宝山不说话,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还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这次是一条大姑娘的*,粉色的,我一下就认出了,它是我母亲的。母亲从不像其她妇女那样,穿一些花花绿绿肥大无比的*,她穿白色和粉色的,紧紧地裹在身上,非常合体。
  母亲的脸腾地变了颜色,她打起哆嗦来,说林宝山你这个流氓!
  林宝山嘿嘿地笑了起来,把两条*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把棉衣扣子从脖子底下一路扣到裆前,又用一条破旧的裤带从外面紧紧扎住。
  母亲尖着嗓子叫了起来,说你以为他们会信你?
  父亲不紧不慢地说,凭什么不信?
  这下母亲彻底没了办法,她哇地哭了起来。我跟老鼠都不吃饼干了,喘气都小心翼翼的。我想,我得下去安慰一下母亲,不就是两条*吗,父亲拿了就拿了吧,她可以再买一条新的,小贾叔叔可以再去部队领一条。很显然,那条军绿色的*肯定是小贾叔叔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悲剧之始(4)
还没等我下炕,父亲就再次拦腰抱起母亲,母亲试图挣扎,但是父亲毫不理会母亲的挣扎,一路把她抱到了他们的房间。老鼠站在地上目送他们的背影,很不解。我也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就收场,尤其是母亲,她今晚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我十分希望母亲抱着我睡觉,但很显然今天晚上是不行了。我失望地躺回被窝里,听到那屋里林宝山开始喘起气来,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新意。我太困了,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四
  第二天母亲没上班,她去供销社买了好几把暖瓶回来。我们家有两把暖瓶,三个人喝水足够用了,我真不知道她还要买那么多暖瓶干什么。
  母亲买回暖瓶,就开始在小煤炉上烧水,烧了半上午,把那些暖瓶全都装满了,一个一个拎到我的房间,把盆子拿进去,又拎了一桶冷水进去。
  最后,母亲商量我,林雪,帮我个忙好吗?我说好,你是不是要洗澡?她说,是,你帮我倒脏水,倒完了,再把盆子送给我。
  她又看了看门,指着门槛下面的门洞,说,就从这里。
  我就搬了小凳子,坐在门槛旁边等着。我听到张惠在我的房间里哗啦哗啦地洗澡,洗了很长时间,然后,把盆子从门洞里塞了出来。我端起盆子,看到里面的水有些发暗,像血的暗色。我端着盆子走出屋子,把水泼到院子里。院子里的雪混着土硬邦邦地冻在一起,我把温水倒上去,院子立刻就有点像一幅地图了。几只鸟从树上落下来,打算拣点什么东西吃,结果,爪子给弄湿了,很失望,骨碌碌地看了我几眼,飞回树上去了。
  后来,院子就越来越像地图了,我给张惠倒了好几次水,直到水清澈得可以看到盆底月季花茎上的小细刺,张惠才不再把盆子从门洞里塞出来了。鸟蹲在树枝上看热闹,已经看疲倦了,眼睛半睁半闭。
  张惠说,林雪,你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母亲已经缩到被子里了,她还把刚换下来的*洗了,这次似乎不打算晾到院子里去了,她把它晾在我房间里一把椅子背上。
  我进去之后,张惠说,林雪,昨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干。我说,哦。她又说,我们就是一起背数学公式了。我说,哦。她又说,那条*,我猜是林宝山从院子里那根铁丝上偷到的,你说呢?我说,不知道。
  我很惭愧,我睡在小贾叔叔的床上,因此,不知道那条*是父亲从小贾叔叔屋子里拿的,还是从院子里那根铁丝上偷的。
  母亲有些着急,她把脸转向我,向我求证,昨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等小贾叔叔的时候,铁丝上挂着那条*是吧?
  我想了想,不记得了。天很暗,月亮也不太亮,我只记得铁丝上挂着小贾叔叔的衣服,有没有*,我真不记得了。于是我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我不记得了。
  母亲仰着她美丽的脸庞,热切而又纯真地看着我,满怀希望。我真想说,铁丝上挂着小贾叔叔的*。但是,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从小张惠就教我诚实,光明磊落。她总是说,林雪,你要做个光明磊落的孩子,不要像某些人。
  所以我就困难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母亲的目光黯淡下来,像蒙了一层黑夜。她把头缩回去继续思考,过了一段时间后,重新把脸转向我,说,林雪,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了,我们是朋友,你懂吗?
  我说,那小贾叔叔不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母亲说,那不一样,我们没有未来。
  我激动起来,走到炕边,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光滑的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脸,算是表达对她的感动和安慰。母亲大约是洞悉到了我的想法,她用一种朋友的口气对我说,林雪,我不骗你,昨晚我跟小贾叔叔真的只是在背数学公式,没做别的。当然,你也不懂。
  我说,我懂,你说的做别的,不就是像王小雅阿姨跟镇干部那样吗。
  母亲看了看我,说,林雪,你是个聪明和敏感的孩子。男女之间的事情非常复杂,你只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东西,其中的道理,你只有长大后才会慢慢懂得。你长大后会有很多爱情的。
  母亲继续推断说,林宝山偷偷跟踪了我们,然后,趁我们不注意,从院子里的铁丝上拿走了小贾叔叔的*。其实他能拿它来证明什么呢?什么也证明不了,真是愚蠢。
  我说,既然证明不了什么,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
  母亲说,一只青蛙跳到你的脚面上,它不咬你,就是呆在那里,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说,讨厌。
  母亲说,有些事情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我不太能听懂母亲的话。但有一点我是明白的,那条*放在父亲那里是极其讨厌的,母亲会总是不开心。于是我说,昨晚你为什么不从他那里要出来?或者偷偷地拿出来?
  母亲说,林宝山一夜没睡,一直穿着那件破棉衣,紧紧地扎着那条破裤带。
  母亲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扎着那条破裤带到什么时候。
  

第五章  第二次失踪(1)
一
  天气有些暖了,这年冬天的雪终于不再下了。白天,太阳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土很松软,散发出一种沉睡醒来后的清新气息。母亲把自己蜷在一把旧藤椅上,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出神。
  鸟在树上也出神。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让阳光照着她。
  我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她身边,也像她一样把手指甲放到嘴里,她马上就说,林雪,不许咬手指甲。我说,你不也在咬吗?她把自己的手伸开来看了看,说,是吗?
  她很迷惑,似乎并没意识到她在咬自己的手指甲。我笑了起来。她也笑了。笑完之后她又重新忧郁起来,问,林雪,王小雅最近在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广播呗。
  张惠跟王小雅很长时间没在一起了,她们的艺术团只火过那么一阵子就解散了。听说各生产队里的知青点现在都很乱,人们没有多少心思去搞什么艺术团了。母亲说,林雪,你知道吗,请愿团都到北京了。
  我说,什么请愿团?哪的?
  母亲说,云南。他们从景洪出发,步行两个月,终于到了北京。你知道他们的口号是什么呢?
  我说,不知道。
  他们的口号是,插队插队,越插越对,插场插场,越插越长,改变现状,只有上访。
  我问,上访是什么意思?
  张惠说,林雪,你不懂的。这是一场美丽而残酷的错误。
  母亲又自言自语地说,王小雅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明明母亲很想跟王小雅谈论一下这件事情,却在一把旧藤椅上蜷着,费劲地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看得出来,她很想用一些简捷的语言,把她想说的事情跟我说明白,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母亲那时候变得有些懒了,她哪里也不愿意去,甚至连白桥也不大去了。除了上班,她就蜷在院子里,跟树上的几只鸟为伍。
  而且,她也不太在我屋子里睡了。只有父亲不在家的时候,白天,她会偶尔到我屋子里睡会儿午觉。她去的时候,总要先关在我房间里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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