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的家乡离这里很远。”
“请问欧阳姑娘怎会一个人离家来到这里?”
“我出来游玩,迷了路。”显然这个理由不能让大夫人信服。
“哦?那你是如何认识我的沣儿?”
“我偶然遇到月公子,他说能送我回家,所以就认识了。”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在你。
“沣儿准备将你送往何处?”
“幽眠山道。”四字一出,大夫人眼上闪过一丝惊奇和释然。
“请问欧阳姑娘的父母是做什么的?”调查我?!
“我父母是……”现代职业怎么转换成古代相对应的工作呢?“经商的。”
大夫人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她才说:“欧阳姑娘,想必你还不了解沣儿的身世。”我抬起头,望着大夫人,大夫人柔和的目光背后,藏着一丝冷意和不屑。
“沣儿他并不姓月,他姓萧。”怀疑被证实,我心里一震。“沣儿是家中唯一的儿子,我们萧氏一族,原本人丁兴旺,只是经过一场场战乱,几代父子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只余下沣儿这孩子,他是我们萧家的希望,他身负的责任不但要重振萧氏,光大萧家基业,还要繁盛子嗣,绵延后代。”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大夫人显然也没想让我说话。她接着道:“所以,我早已为沣儿选好了两位侍妾,只等沣儿接过去。至于娶妻一事,还得等沣儿先成大业,再行认真选择。”大夫人的话慢条斯理,口气有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
“我的话,想必欧阳姑娘一定能明白。”这话我都听不明白,我就真是傻瓜了。我点点头,大夫人对我谦逊的态度显然满意,她客气的说:“想用什么,吃什么尽管告诉瑞娘,听说她在吴江服侍姑娘很贴心,所以这次我还让她来伺候你。”
我说了声谢谢,便告辞了,我感到大夫人的目光如刺一般紧紧钉在我的背上。回到屋中,顿时觉得我的世界仿佛颠倒过来,前几日还在幸福的顶端,而如今,我连是悲,是怒、是恨的感觉都找不出来。这屋子实在憋闷,我溜出房子,来到房后刚才路过的小花园中,正准备打理一下零乱的思路和心情,忽听到有两个人在说话。正好说到了我,便驻足静听。
一人说:“听说少主人这次带着一位姑娘回来,你说会不会是将来的少主夫人。”
“乱讲!那位姑娘我见了,相貌根本配不上少主。何况我听大夫人房里的梅儿姐姐说,大夫人已为少主选好了妾。”
“真的?是谁被选上了?“
“梅儿姐姐也不太清楚,说一个可能是水儿,另一个是玉灵姐姐”
“水儿?她不是在吴江吗?”
“大夫人已召她回来了,不过大夫人好象对她不甚满意,也可能会再选别人。”
“哈哈,姐姐这下你可有希望了……”忽然有第三个人声插进来。
“你们俩在此做什么?”是瑞娘的声音。“没事别在这嚼舌头!”不一会就再没动静了。我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离开,飘渺着飞上了天际。过了好久才回到了体内。我迈着轻若浮云的步子走回房内。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正站在房中等我,见我进来,他眼中的欢喜象利箭般穿透我的心,原来目光也能杀人。我轻声说:“你来了。我应该叫你什么名字呢?”月古人愣了愣,低声说:“对不起,海潮,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姓萧,月是我母亲的姓,月沣是对外的名字,我叫萧月沣。”我浅浅一笑,“没什么对不起,你不记得我叫FLY AWAY吗?”
“不,你叫欧阳海潮。”
“我觉得FLY AWAY这个名字更适合我,以后还请萧公子称我阿喂吧。”
“佛来阿喂,远飞?”想不到月古人还记得我失忆时自己翻译过的名字。
“远飞,海潮,你想要远飞?”
“不是想要,是一直要,从认识你起就要远飞。”月沣听了我的话,脸上勃然变色。我取出包着绢布的盒子,打开,将耳环一一从耳间取下,将它们与珠链放在一起,然后重新包好,交给月沣,“还给你,这礼物太贵重,象我这样的普通人,受不起。”我喘了一大口气,接着说:“请把我的小佛还给我。噢,那护身符你留着吧,我只想要小佛。”
月沣接过盒子,将它放在桌上。此时屋内的仆人早走得精光。他走上前,凝视我的眼睛,说道:“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这些事,都是我母亲自己安排的,我之前并不知道。”
然后呢?
“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肩负起责任,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哪怕这些事是他不愿做,甚至违背本意违背良心的事。在这世上,真正能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能有几个?”
“嗯,我明白的。”我当然明白,难道我来到这个古代是我愿意的吗?!
“但是,并非所有与责任相关的事情我都得去做,都要违背我的意愿。所以,就算她是我亲生母亲,也办不到!”月沣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也很坚决不容一丝质疑和反悔。说着,他从盒中取出耳环,重新为我戴上。
直到此时,我的眼泪才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白云经师
月沣用丝帕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他喃喃低语:“对不起,又让我的明珠掉眼泪了……”我心里一动,是啊,曾几何时,我变得这般柔弱,风吹草动都会落泪,泪水后面的月古人仿如幻影。我慢慢收住眼泪。月沣取来了那串翡翠珠链,为我系在脖间。珠子冰凉凝翠,沉甸甸的,象一副枷锁,我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低声说:“其实一颗就可以了,这么多珠子挂在脖子上很沉。”月古人脸上浮现微笑。“这是圣……我曾祖母传下来的一套首饰,年代久了些,我让人取一枚珠子做成项链,好不好?”
我摸了摸珠链,它的珠子颗颗绿得浓艳不腻,清凉入手,温润入心。取下一颗真有点可惜。我终于破涕为笑:“不用了,它太完美,拆开多可惜。”我的心情真是瞬息万变,倾刻间刚才种种伤心和恼怒全被抛在了脑后。
这时瑞娘在外请示,能否进来。原来她为我送来了一些新衣物。我随身所带的仅有几件清悠山谷的衣服,其它东西都在长兴镇外的路上遗失了。月古人跟着想起了什么,问道:“海潮,有你画的明珠和诗的本子,是不是都没了?”
“嗯。”
“那再重新画一幅好不好?为我。”
“嗯……”见我没有痛快答应,他的眼中流露着渴盼。
“好。”
可是这里没有本子,更没有炭条。我想起了无言,便问他:“无言呢,怎不见他?”
“他有事外出,还没回来。你想见他?”月沣的语气里藏着微弱的不满和嫉妒。我心里暗道,小心眼,但又觉异常甜蜜。“没有炭条笔,没有本子,怎么画呢?”
月沣这才释然,“这些东西暂时无法凑齐,就用宣纸和毛笔好不好?”这……我本想用素描藏拙,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瑞娘准备好笔墨纸砚,便自行退下了。我开始持笔画起来,怎知刚一提笔,着墨没掌控好,一滴墨汁掉在纸上,顿时晕出一大块触目惊心的墨迹。
“呃……”我哭笑不得,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很久没用过毛笔了……”月古人灿然一笑,从一旁走到我身后,揽住我的身子,伸出手握住我持笔的手,令我放松手臂,随着他手臂的带动,点、描、涂,染,一会儿一幅明珠望月图就完成了。
随后,他在一旁的空白处,又带着我的手用漂亮的欧体楷书将诗一一录入。欧体字精妙处在于字体清瘦秀美,内里却有钢骨和韧劲。最后在落款处,他再用行书细细签下:海潮 月沣两个名字。我的心仿佛被凝住,他的气息在我的颈间游走,温温的痒痒的,瞬间我已迷失了自己。今夕何夕,眼前的人不再是幻影。我回过头,与他的目光交接,心心相印。
我轻咬着嘴唇,道:“你……都记住了。”
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耳朵,“不必记,只看一次,便在我的心里了。”
不觉到了晚饭时分,瑞娘进来请示在哪用餐。怎知大夫人的管事已先来请,要月古人过去吃晚饭。月沣要我和他同去,我扭捏着不肯,月沣呵呵笑着搂住我,轻点我的鼻子,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我我……怕什么!我头一昂,哼,难道我一二十一世纪新女性,还怕千年前的古代妇人。不过终究色厉内荏。嘴上答应了,脚却不肯迈出。月沣脸上呈现温柔笑意,“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此人居然出去了。留我一人在屋里继续斗争。
瑞娘早已找出一件杏粉色的衣裳,在旁笑道:“阿喂姑娘,快更衣吧。”我扭头看了看她和手里的衣服,说:“瑞娘,我叫欧阳海潮。”瑞娘笑应:“我知道,不过阿喂叫着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我心一端,只说:无妨,随便叫什么都行。
换好衣服,瑞娘给我梳了个精致发式,发间仍点缀着那枚镶红宝石的银色簪子,与耳间脖上的翡翠星辉相映。瑞娘又为我画上淡妆,待一切收拾好,我的快乐也将被消磨光了。不过瑞娘一句发自内心的称赞又成功地把快乐唤了回来。
“阿喂姑娘,您真是越来越美了!”嘿嘿,都说爱能让人变得美丽,看来是真理哦!月古人牵着我的手,穿回廊,过小桥,挺拔的身影,步履如风。让我想起了最初与他同去谢佛会时路上的情景。
终于到了餐厅,仆人们站了一排,大夫人已安坐好,旁边多了两位贵妇,与她年纪相当,容貌各有千秋,服装奢华程度不及萧大夫人,但脸上神情却是平和温存,看起来可亲多了。在大夫人身后站着两位年青女子,其中之一,我认识,水如烟。还是仙子般精致的容颜、顾盼有度的眼神。旁边的女子虽然亦是艳丽无双,但与如烟站在一道,略显黯淡,我当下了然,不必问这二位是月古人的侍妾候选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