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郭画画按照童译提供的地址到了一个住宅小区,童译的宿舍就在这里。出租车停定,郭画画拎了旅行包付钱下车。出租车开走了,郭画画拎着包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绿树成阴,漂亮的四层楼高的房子连成一片。郭画画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角。
阳光下,郭画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内地面孔,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的童译。他瘦了,明显地瘦了很多。他穿着郭画画给他买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墙根,看着郭画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郭画画的眼泪几乎快掉下来了。郭画画放下旅行包,扑进了童译的怀里。郭画画想;只要童译快乐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到。童译憔悴的面容挤走了郭画画心底所有的怨愤,他真的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家伙呀。
童译拥住郭画画,然后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的脸。童译把郭画画眼角的泪水拭去。郭画画第二轮泪水又滑下脸庞。童译温柔地掏出手绢递给郭画画。郭画画接过手绢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蛋。
童译替郭画画拎着包,牵了她的手一起去他的宿舍。郭画画看了看一路走过的景致,小区的环境很好。郭画画和童译爬到三楼,童译取了钥匙开门。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里面什么都有,家具、电器该有的东西都有。童译说同住的还有一个男同事,知道郭画画要来,他上别的地方住去了,所以郭画画在这里的几天都只有他们两个人。郭画画走到童译的房间,看见了童译凌乱的被窝。她走上去替他叠好毛巾被,一眼瞥见枕头旁边是自己和童译的合影。
童译抓过放在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屋子里慢慢变得凉爽起来。童译用手提电话订了两份外卖。郭画画捧着那盒还有温度的饭,用汤匙送到嘴里,感觉味道做得不错,只是比重庆的价格要贵一点。不过,郭画画不用担心童译吃不好的问题了。吃完了,郭画画觉得有点口渴,问童译房子里有没有水喝。童译摇摇头。郭画画预备进厨房去烧点水,童译说不用。童译用手提电话订了一个冰激凌和两瓶矿泉水。五分钟后,有人敲门,一张二十岁左右的广东脸拎着冰激凌和水出现在门口。童译接过东西,付钱说了声“谢谢”。
童译关上门,回过身,拧开矿泉水仰头给自己灌水,一大瓶水很快消失了一半。他盖上瓶盖儿,走过来把冰激凌递给郭画画。郭画画接过冰激凌,放到嘴边舔。冰激凌化作甜丝丝凉滋滋的液体顺着舌尖流进胃肠里面,舒服妥帖极了。郭画画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吃这筒冰激凌。
冰激凌吃完了。水也喝得差不多了。该说点什么了。郭画画不说话。童译也不说话。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重庆。童译接到了香港来的电话,两个人也是这样坐在家里。那个时候,两个人都热衷于讨论。讨论过去,讨论过来,没有讨论个名堂出来。后来电话里也有讨论,但都不欢而散。不过,那个时候的讨论又是欢愉的,一切遥不可期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晚上,洗漱完毕,两个人关灯上床。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外透出光亮洒在卧室的地上。他们拥抱,脸蛋儿贴着脸蛋儿,手和身体开始说话。一切归于平静以后,两个人背对背睡。郭画画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白色的墙,忍不住翻过身,望着童译的后背。童译听见动静,扭过头,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俩看着对方,不说话。童译忽然打破沉默:“我们去海边散步吧。”郭画画愣住了。童译拧开台灯,突然的亮光有点刺眼。郭画画穿上蓝色T恤和米色九分休闲裤,跟在童译后面下楼,出了小区。
深夜两点了,马路两边的高压氖灯分外绚烂。有几分不动声色,却又有点按捺不住的缤纷和热烈。飞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恣意地翻动、萦绕。
大街上安静极了,空旷而单调。两边的南方植物在灯光的映衬下,比白天多了一层温柔。它们在地面上投下自己的阴影。郭画画和童译踩着南方植物在地上的阴影,牵着手在街边走。夜里走路可以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郭画画和童译的面前。司机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郭画画和童译。童译捏了一下郭画画的手,说:“上车吧。”
郭画画疑惑地看了一眼童译。童译转过身,钻进出租车。郭画画埋下头,跟在童译的后面,进了出租车。
司机很礼貌地问:“两位想去哪里?”
童译说:“去海边。”
郭画画感觉出租车不过是绕着街道转了两道弯儿,就到了海边。近得很。童译付了钱。郭画画跟在童译的后面下了车。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来,郭画画双手抱在胸前,抚弄了一下手臂。
童译问:“你冷吗?”
郭画画摇摇头说:“不冷。有点凉。不过还好。”
郭画画和童译脱掉鞋,放在沙滩边上,然后赤裸着脚在沙滩上走。海水温柔地舔着郭画画和童译的脚,有几分凉意,就有几分舒服。
海天一色。天黑了,海也黑了。海是看不见的,漆黑一片。由远及近的涛声可以帮助人想象它的广大。等到明天早晨,天蓝了,海水也变蓝了。郭画画和童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海边走着。周围安静极了。除了海的声音,周围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童译松开牵着郭画画的手,望着黑洞洞的海说:“你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好吗?”
郭画画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两地分居没人会认为好。
童译说:“我这么年轻,难道你真的要用一个家庭的责任把我压垮吗?”
郭画画咬着嘴唇说:“是吗,我束缚了你吗?”
童译说:“我没有这样说,但我还很年轻啊。”
郭画画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把它们拂去。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在说:“我还你自由,我们现在就办手续。”
童译一把抱住郭画画,他说:“画画,我爱你。等我好吗,我们以后再复婚。”
郭画画把头靠在童译的肩膀上,鼻涕和眼泪一块儿糊在童译的身上。
那一夜,郭画画和童译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印象中郭画画走回脱掉鞋子的地方,穿上鞋,仍然是跟在童译后面一前一后走上去。童译让郭画画等在一边,他跑到路面上叫了一辆出租车。
第二章“一千零一夜”结束了(2)
第二天中午醒来,郭画画发现童译的眼睛肿了。两个人起床的时候,童译搂着郭画画又哭了。郭画画眨了眨眼睛,把快到眼眶里的泪水硬是挤回去了。郭画画进卫生间发现镜子里女人的眼睛睡得肿泡泡的,有些吊梢,眼睫毛也看不太出来。郭画画埋下头,掬一捧清凉的水拍打在脸上,感觉清醒了许多。郭画画取下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开始认真地化妆。
童译破天荒地在厨房里煎鸡蛋,一回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薄施粉黛的郭画画,笑了一下说:“马上就好了。”童译关掉火和抽油烟机,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然后从冰箱里取了牛奶倒进两个洗得颇干净的玻璃杯。童译分两次把它们搬到餐桌上,温柔地对郭画画说:“吃吧,吃吧。”
简单营养的早餐后,两个人坐来开始谈离婚协议。童译执笔写下两个人的财产分割协议。大致意思为郭画画和童译因为性格不合自愿协议离婚,家里的所有电器归郭画画,银行存款归童译。从表面上看,似乎两个人的财产分配差不多,但实际上郭画画和童译的存折上只有几块钱在上面看守户头。也就是说,童译相当于“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要。
童译的字写得端正、清秀,漂亮极了。郭画画接过童译写好的两份离婚协议书,流利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两个人的所有关系都在重庆,郭画画必须回重庆。郭画画必须要到自己的单位和童译的单位去打证明,然后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绿卡”。所有的事情都将是郭画画一个人做。
郭画画拿起电话打到了民航问讯处,得知当天甚至明后两天都没有飞往重庆的班机。珠海到重庆每个星期只有两天下午有航班。郭画画想赶回去上班,童译说可以坐汽车去广州,然后从广州飞回重庆。童译到房间里找了广州一家票务公司的电话,打电话到广州为郭画画订了一张当天下午回重庆的机票。童译在电话里特别说明了必须是一张靠窗的票,他知道郭画画喜欢靠窗的座位。
童译打车送郭画画到汽车站。下了出租车,童译让郭画画在一边等着,自己到售票厅买票。童译一直把郭画画送到了开往广州的汽车前,还恋恋不舍地牵着郭画画的手。汽车快开了,郭画画抽出握在童译掌心上的手,预备转身上车。童译一把扯住郭画画。童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搂住郭画画,不停地吻她。两个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又掉进了他们的嘴里,他们用力地吮吸。郭画画闭上了眼睛,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拥吻了吧。
汽车就在他们的旁边停着,没有人催促郭画画。人们看着他们,都很感动。也许人们很久没有看见这样激动人心的吻别场面了,也许只有在电影里,才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等郭画画上车坐到座位上后,车开始启动了,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人们说,靓女,你真的是一个幸福的女孩。人们说,靓女,你看你有一个多么热爱你的男朋友呀,他真是个靓仔啊。人们说,靓女,你们真的是幸福的一对,你们这对靓仔靓女将来会好幸福的。
郭画画别过脸去,泪水再次涌出。郭画画任凭眼泪洗刷着自己的脸,我们这对靓仔靓女还有将来吗,有谁知道我是来离婚的呀……
飞机就是阿拉丁飞毯。郭画画忘记这是童译什么时候说过的话。大概是大四的时候吧。那个时候,郭画画和童译一块儿坐了很多次飞机到全国各地的电视台实习。对,就是在那个时候。阿拉伯神话里的那块儿美丽的飞毯是神奇的搬运工。主角一坐上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童译说,飞机就是阿拉丁飞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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