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直不出村子,留在家里打铁,因此我和他打过照面。可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慈眉善目,原先瘸拐着的一条腿居然也直直地向前移动着,两眼空洞茫然地看着前方。
“罗——罗布大叔,他也变成行尸了,不是说晚上他们都恢复正常了吗?难道霍巴大祭师一死,巫术都失灵了?”墨蓝吃惊地说道。
我赶紧拉着墨蓝跑,一个行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引来别的行尸。
我和墨蓝跑到田间,左边是火堆边的行尸,右边是罗布大叔,我一时慌乱起来。
“往竹楼那边。”墨蓝说道。
“不行,回竹楼也是死路。先回住的地方,拿到我们带的东西,才能回去。”这次我们来的时候,准备得很充分,把盗墓、辟邪的家伙都带上了,就放在我们住的地方。
“冲过去。”我低喊。我脱下外衣,咬破手指,把血滴到衣服上,迎头向罗布大叔身上扔了过去,然后趁机从他身边跑过。
罗布大叔张着手乱舞,当他闻到衣服上的血腥味时,两手抓住猛嗅。
这时我和墨蓝已经跑出了很远。
跑回住的地方,心里才算安定下来。我守住门口,墨蓝进屋把糯米、驴蹄子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进口袋,然后我俩又从原路返回。
这时寨子里面已经是尸影幢幢了,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混合成一片。
我和墨蓝借助田间的稻谷堆和大树掩护,一步一步靠近竹楼,遇到有单个行尸靠近的时候,我就扔出一把糯米,如果是几个的话,我就拿出驴蹄子。他们看见这些东西时,果然都绕道走了。我不敢保证这些是不是真的能镇住他们,所以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就这样,终于走到竹楼,我俩进了屋,刚关上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我和墨蓝心一下子吊了起来,知道往这竹楼跑的,除了行尸,就是村里的人,可是现在村里人连逃命都来不及,谁还会过来?
我想到了失踪的霍巴大祭师的尸体。
难道——
我赶忙从包里掏出驴蹄子。
喘气声在门口响起。
“是人,行尸不会有喘气声。”墨蓝说道。
墨蓝一阵惊喜,打开门。
门口赫然站着霍巴大祭师。
他的两眼流淌着黑血,双手有如盘结着的老藤那样错结枯萎,带着阴冷的寒气平举着,眼睛圆睁瞪着墨蓝。
墨蓝吓得一下跌倒在地,霍巴大祭师直冲冲地向她扑去,压在了她的身上。
操,敢上我的女人,我顾不得害怕,拿起驴蹄子,纵身一跳,坐在了霍巴大祭师身上。
“哎呀”一声,原来压在最下面的墨蓝承受两个人的分量实在太辛苦,忍不住叫了起来。
“放了他吧,他已经被我的符制住了。”我正准备扳过霍巴的头,把驴蹄子塞到他的嘴里,惩罚一下这个第三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扭头一看,是刀亚,只见他浑身上下满是灰尘,衣衫破烂,显得狼狈不堪。
“你有符为什么不制止所有的行尸呢?”我看了一眼霍巴,果然在他的后脑和耳垂下面都贴着黄符。
“霍巴大祭师生前修炼过巫术,所以死后对法术的感应很强,村里的那些行尸都是没有巫术的人,感应就麻木很多。”刀亚解释道。
我们把霍巴大祭师的尸体抬进屋,然后把四周窗户关紧,用桌子顶住门,又在门边撒了糯米,做完这一切,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呵呵,做行尸其实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我想缓和一下气氛,随口说道。
“哦,有什么好处?”刀亚问道。
“你看罗布大叔,生前走路很不方便,现在好了,腿脚利索得连我都赶不上了。”我说道。
“罗布大叔以前也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只是腿摔坏了,就再也没出过山,他家里也没有堂客(苗语:老婆),就自己一个人孤独地过着。”刀亚哀伤地说道。
第十九章 群尸乱舞(3)
看到刚才的话题不小心勾起了刀亚的伤心,我急忙想换个话题,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说的。
“腿摔坏了——腿摔坏了,腿——坏了,坏了,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墨蓝突然高兴得大叫起来。
我赶紧想上前捂住她的嘴,我不知道行尸会不会听见她的叫喊。
我急忙趴到门缝上往外看,还好,外面没什么动静。
我一转身,墨蓝已经不见了,祭坛的暗门打开了。
第二十章 围魏救赵(1)
我赶紧跟了上去,走到石门边,看到石门依然敞开着,这次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心里面觉得底气很足。
我走到台阶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系着绳子的柳枝,挥手扔到头顶的石室内,柳枝叶脉冲和,极易蕴蓄生气,若是墓穴内有邪气,柳枝内的生气受到冲击,就会变得枯萎,说明墓穴不干净。同时取柳枝作试探还有一层雅意,就是取其细水长流的意思,告谕后人,进墓开宝,不可把事情做绝,不给死者留一件物事。
等了一会儿,我把绳子拉下来,见系在上面的柳枝仍然色泽青绿,知道没事,就快步走了上去。
我们来到石室内,见上次的棺椁依然摆放在那儿。我们走到壁画前,仔细地端详起来。这是一幅古朴写意画风描绘出来的壁画,整个壁画呈莲瓣形,分为三组图画,环绕着中间一团火焰。第一组是赵国派使臣向齐国求助,正中的齐威王正襟危坐,旁边轮椅上孙膑长须飘鬓,显然有几分神韵。后面是一组宫人正在奏乐;第二组是全景俯视图,上面是魏国庞涓正率领军队围攻赵国,兵戈交错,下面是朝反方向走着的齐国军队;第三组是庞涓中箭捂胸倒在树下,旁边的孙膑翘首挺立,头上几道直线代表冉冉上升的云气。
我没觉得这幅画和“胜利者撑起了世界”有什么关联。
“你说这场战争谁是胜利者?”墨蓝看了一会儿问。
“当然是孙膑了,怎么了?”我说道。
“你看第三幅孙膑居然站了起来,为什么?”墨蓝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作为统治阶级为了神化胜利者,别说让他站起来,就是让他飞上天都没什么稀奇的。”我不以为然。
孙膑之所以被称为“膑”,就是因为庞涓嫉妒他的才能,割掉了他的膝盖髌骨。
墨蓝摇摇头,似乎觉得我的说法不太合乎情理。
我见看下去实在没有什么头绪,就想先休息一下。目前外面行尸乱舞,眼下这形势看来很难实现翼王的遗愿了,只好等天亮先按照图纸找到翼王留下的宝藏,然后再作打算。
我坐在棺椁边上,掏出翼王藏宝图,边看边询问刀亚图纸上的地方,刀亚的回答让我大失所望,原来图纸上记载的几个地方由于山洪暴发,早已水土流失,原地方已是物是景非,很难辨认了。
看来眼下这一趟又是空欢喜一场了,我感觉很是失望。我百无聊赖地四处观望着,忽然看到身边的棺椁,不禁心中一动,想要是能从这老太太身上搞点什么东西来,也算是有所补偿了。我不敢打棺椁的主意,虽然这东西搬出去也会小发一笔,不过墨蓝肯定会耻笑我把这么大的玩意搬出去是等着挨逮的。
我屏住呼吸,俯下身来观察老太太。上次我离得远,没看清楚,这次近距离让我发现老太太的嘴唇鼓起,但是腮帮子却是扁的,我知道这是因为里面含了东西,倒斗讲究的是“珍走窍,宝走边”。因为古人视死如生,古代怕死者精气外泄,就用珍器堵塞七窍,同时也会把死者喜爱的宝物放在手边。
我见这老太太手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宝物,就含了一口酒,小心翼翼地趴下来,用手堵住死者的两耳,轻轻地挤压,慢慢地从嘴里拱出一物,我正待继续挤下去,突然墨蓝喊道:“我找到了。”
我吓了一跳,手一软,嘴一松,酒一下子吐到死者脸上。一口气喷了出来,正待起身,突然觉得衣服被挂住了,低头一看,见灵龟洛符居然紧紧地贴住老太太的胸口,我不禁大惊,这灵符是辟邪的,怎么现在感觉跟找到自己亲妈一样。
我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心一急,大口大口的热气吐到死者脸上。这下我更是紧张,因为生者是不能把阳气递入到死者口中的,这样会引起尸变,我呼出了这么多气来,看来想不诈尸都很难。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奋力撑起手臂,还好,这次灵龟洛符脱离了死者。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来不及细想,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黑驴蹄子,正准备塞到死者嘴里,突然觉得入手处非常腻滑,似乎还有一阵很浓的香气,我低头一看,妈呀,差点没哭出来。这是卤煮过的熟蹄子,是不是黑的我都不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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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围魏救赵(2)
这驴蹄子是我进村前路过一户苗人家时要的,因为我怕从家里带来路上变质了,到时候法术失灵怎么办,于是就在进山的时候找了一户人家。当时人家问我做什么,我没细说,只说是用的,结果好客的苗民以为我是拿到路上吃的,就帮我找了几只。当时我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以为他是出去找的,谁知道他是宰杀了一只,又帮我卤了,当时是包在布巾里的,一路上我也没细看,直到现在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无奈之下我只得把蹄子一块块撕下来,塞到老太婆嘴里,全当是上供了,希望她别骚扰我。刀亚在一边看见我的举动,有些钦佩,但又十分惧怕地说:“大——大哥,你——你们有文化的人,心就——就是好,连——连人死了你都怕她饿着。你不,不是打算养着她吧?”
你丫才养她呢,我心说,面对这样淳朴的小伙子,我真是哭笑不得。
我估计从古到今这么给死者吃饭的只有我这么一个了,而且吃的又是死者忌讳的,真是开他妈倒斗之先河了。
“你们快来呀,我找到了第二道门。”墨蓝在一边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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