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第四章 男人都是很奇怪的东西(6)
我猛地打开他的手,发现他竟然在微笑。
〃我才不要你的尸体,我……我会拿它去榨油……〃我跳起来,跑到外面,正是黄昏时候,风高而凉。
我觉得脸上微凉,往上一摸,才知道自己竟流了满脸的眼泪。
当初林信为了得到阿桥,不惜以她父亲的事作为要挟,硬拆开了她和赵凌宣,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凌宣也已经生死关头都走遍,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
即便是阿桥告诉他真相,他也未必肯放下心结。
我要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让他们明白,互相伤害只能让痛更痛,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漫无目的地在林中乱走,远远地望见一片白衣,孤独寞落,坐在石桌旁边。很奇怪,他明明不是我娘生的,却跟她出奇地相像,都是那么绝决、自私、狠毒,不肯给自己和别人留下余地。
忽然间我下了决心,慢慢靠过去,赵凌宣并没有抬头,我坐在他面前,每说一个字,就心如刀割:〃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其实我能帮你的。〃
〃哦?〃他还是没看我,分明对钱毫不上心。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终于将秀丽的凤眼望向了我,那懒洋洋的眼神中隐藏着凌厉:〃什么事?〃
我踌躇着,半晌才开口:〃林信一直不怎么肯理我,我知道他喜欢阿桥,只要你肯让她陪他一晚,多少钱我都借你。〃
赵凌宣不语,眸光深邃:〃你倒真是痴情。〃
〃你也是人财两得的好事,阿桥那边,你骗她劝她都好,以你的聪明,未必就做不到是不是?〃
赵凌宣微微一笑:〃这算盘打得不好,说不定,真要把他们凑成了呢。〃
我心头一痛,好吧,我是个白痴,用尽了心机来成全别人:〃那可不行,我只想让林信高兴,可不想让他一辈子都跟着阿桥,他是要跟我好的。〃
赵凌宣沉默了许久,夜深人静,周围没有一点声息,偶尔虫鸣,短促而哽咽,一声就断掉了。忽然听他轻声说:〃好啊。〃
我知道他会答应,因为他本就想报复阿桥,我给了他一个最妥当不过的借口,而阿桥梦醒,和林信相会,只要能脱开赵凌宣的手,自然是天高海阔任凭飞。
我心头酸楚,却总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冒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像有一点说不通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忽然身后有细微的响动,我回过头,问了一声谁?
一只鸟从头顶上飞过,带出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赵凌宣似乎向那响动的地方笑了一下,慢慢地伸了个懒腰,往他的书房走去了,这个人与我一样地深坠魔道,我救了他,也害了他,如今就只能成全另外两个人,而拖着他一起往地狱下面去。
我美丽而乖恹的哥哥,终究还是地宫里的人。
在林中一直坐到了天明。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我眯起眼睛看着它,曾经我多么天真,以为阳光下面就会有幸福,那些曾经的曾经,像长着翅膀的鸟儿一样离我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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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四章 男人都是很奇怪的东西(7)
我站起身来往住处走,迎面见阿桥飘然无声地过来,她真的是在飘,我往她脚下看,还好,不是鬼:〃阿桥。〃我扶住她的脸,让她把目光面向我。
〃你听我说,赵凌宣对你不是真心的,你和林信两个人想办法逃走,我会拖住赵凌宣……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她忽然笑了,那一笑光艳四射,我几乎眩晕。
她摸了摸我的头。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摸我的头?
〃南瓜。〃
我气得当场疯掉:〃去死,你才是!〃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我瞪着她。
她的目光神情款款,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南瓜营养丰富……〃
啊啊啊啊啊……
〃你再说你再说……〃我追着打她,她平时懒洋洋的不爱动,但其实跑得比我快多了。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我在原地喘大气,真是好心不得好报,这帮烂人,再管他们的事我就是禽兽!
〃在阿桥的家乡,南瓜是对小姑娘的昵称。〃忽然有人在我背后出声。
我猛地回过头,见那个臭和尚正在旁边悠哉地偷笑,我气不打一处来:〃那男孩子叫什么?青瓜,西瓜,还是冬瓜?〃
〃不用这么太计较吧。〃
〃别摸我的头!〃我警觉地跳到旁边去。
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光,我宁愿当坏蛋,也不想被当成笨蛋。
〃五年前我曾见过阿桥。〃
〃啊?〃我吃了一惊。
〃她比现在更漂亮。〃
我默,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开口:〃有一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
他看着我,眼光亮得像初升的太阳,一笑就微弯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说自己是个和尚啊?〃
〃你想知道我的事?〃他靠近过来。
我退后一步。
〃对我很好奇?〃他再进。
我再退:〃没……没有……〃
〃日日夜夜辗转反侧?〃
〃胡说八道……〃
〃一想到我的名字就痛心不已?〃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
〃嗯……〃他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很坚定地下了定论:〃这就是爱。〃
我当场倒塌,去死吧,自恋狂。
〃不过我不能爱你。〃他扶着树,很沉痛地侧过了半边脸,一抹乌黑的刘海从额头上垂落下来,〃我背负着太过沉重的使命,天道轮回,世间百态,让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应付那些爱慕的眼光,注定是要辜负你们……〃
〃喂……〃我忍无可忍,〃你再不说我走了啊。〃
他立刻从沉痛的意境中解脱出来:〃说什么?〃
〃当然是阿桥的事。〃
〃哦哦,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因为她父亲的事神智濒临崩溃,皇帝让我给她催眠,以保她不至于疯狂。〃
阿桥父亲的事,隐约好像听林信提起过。
我正皱着眉头思忖,听和尚顿了一顿才说:〃并且,他要连阿桥和信阳王两情相悦的记忆一并抹去,催眠本是邪术,天长日久极伤身体……我一再确认,他十分肯定……要挟我事成之后就要退出中原,否则一见必杀……〃
◇。◇欢◇迎访◇问◇
第41节:第四章 男人都是很奇怪的东西(8)
〃那刚刚阿桥她……〃
〃我已经给她解开了法术,告诉了她真相。〃
难怪阿桥刚刚并不理会我,原来林信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信。不是,应该是赵信。
大宋皇帝赵信。
那个平和的安静的温柔的男人,他也有他的恶毒,从不是我想象中的好人。
难怪他会说:〃狼大并不可怜,因为他也是一只狼,而不是羊……〃
我茫然地望向那和尚,他的眼神里有不可言明的怜悯,什么好人,什么坏人,什么正义,什么邪术……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妄想。
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随他们去吧,反正多少年前就曾有人说过,自作孽,不可活……
我迷迷糊糊地往屋里一钻,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又接着睡。
总想找点什么东西让自己麻痹,我从酒窖里偷来许多酒,夜夜笙歌,日日求醉,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那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人摸我的额头,我睁开眼,见玉字一脸担忧地望着我:〃你都睡了好几天了。〃
我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
〃玉字玉字。〃我把脸靠在他手上。
他抹去我脸上的泪珠,声音很轻很轻:〃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会在你身边。〃
我相信玉字所说的,我相信他,虽然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可是我能给他的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信任。
〃刚刚信阳王派人送来帖子,请林信往望海楼上一聚,他已经过去了。〃
我吃了一惊,猛然坐起来:〃什么?〃
玉字脸色不自觉地沉下来:〃他已经过去了。〃
望海楼,那是阿桥的住处,赵凌宣果然是要把阿桥送给林信折辱吗?
我匆匆忙忙地穿好鞋子,什么都没有想,就往外面跑,我脑子里完全是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逐林信,他会带着阿桥逃走吗?这一去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不是?他不是我想象中的好人,可是他那么温柔的手,曾经摸过我的头发,他是我爱过的第一个人。
我忘不了他,我放不下他。
我看到他一步一步踏上了楼顶,那么高的楼,他仿佛随时都可以临风飞去。
这莫名其妙来过我的世界的人,终于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离去吧。
我靠着树,而后紧紧抱住,哭得不能自禁。
他们会在这楼上干什么呢?
几经波折,互相指责,还是终成眷属?
天色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向头顶上砸下来,我看到阿桥坐在栏杆上,大红色的嫁衣随风飞舞,她像神仙一样的美丽。
阿桥,阿桥,幸运的阿桥,每个人都宠爱着的阿桥。突然她头上的一根玉簪掉下来,叮的一声轻响,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那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她回过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我听到她轻轻地说了一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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