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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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篱-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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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悠然不知道你生病的事?”

  黎沛摇了摇头。

  “不准备告诉他?”

  “越晚越好。”他脸上忽然浮现出调皮的神情,问:“你怎么不问,我跟肖悠然的事?”

  即便白天元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也会有些好奇。昨天打电话的肖悠然跟平时太不一样。

  其实肖悠然入学之初,去的第一个社团是围棋协会,结果不巧,第一场对弈,就被后手的白天元杀得险些片甲不留。

  “师兄怎么称呼?”从他下围棋开始,就没输得这么惨过,赛后,他很谦虚的请教对手的名字。

  “白天元。”白天元还是挺欣赏这个师弟的,下的蛮有头脑,杀伐决断,毫不犹豫,所以他有意使出浑身解数,杀他个下马威。而当他报出名字,对方的表情更让他得意:肖悠然有半分钟没合上嘴。①从此他再没进过围棋协会,不过跟白天元却有点交情。

  后来肖悠然才知道,白天元虽然比他高两届,但实际上跟他同年,和黎沛一样,比同一年级的同学至少小两岁。“合着咱们同岁,听我师兄、师兄的叫,你也真受着。”悠然放松了不少,拍着老白的肩膀,先前对师兄的敬重跑到九霄云外了。等到听说他也是姿柔的,简直就把他当亲人了。

  关于悠然和黎沛的传闻,他陆续也听到过。虽然跟悠然交情好,但从来没问过。就算是昨天,悠然的电话打到他这里,对黎沛的记挂溢于言表,他也没开口揶揄。

  现在,当事人之一就在这里,带着戏谑的表情问他,是否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说实话,很想知道。”

  黎沛带着白天元,转到一片墓园。“这是我父母合葬的地方。”黎沛指向一座坟茔,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刻着两个普通的名字。

  “过不了多久,我也会葬在这。我原来一直以为,若是阿爹没有被蛇咬到,我们一家人,会好好地过下去。现在看来,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只是他们早一点离开了。

  “就算我的日子,到此时戛然而止,我依然会庆幸,遇到了肖悠然。不过我真心希望,他没有认识过我。”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白天元在黎沛的眼中看到绝望。

  注①:天元,围棋术语,指棋盘正中央的点;也有“至高无上”的意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No。14
当小南流着泪说,要为黎沛留下血脉的时候,白天元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实验在保密中进行。开始之前他问小南,真的考虑好了吗?

  “嗯。”

  看着那张没有丝毫不安的脸,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一个月后,小南确认怀孕了。她既兴奋又担心——这不是容易隐蔽的“试验”。前一个月没什么,最近开始有反应。这次晕倒把她吓坏了,好在白天元说她很强壮,没有问题。

  那边,黎沛自己把每周的检查变成了两周一次。更多的时候,他一面陪悠然办理出国的相关事宜,一面尝试帮出版社做校对,挣稿费、给村里寄钱。

  大夫们政治学习的周二下午他去体检,门诊楼外,遇到了出来抽烟白天元。

  “现在怎么样?” 

  “还不错。”

  “真的不告诉肖悠然?”

  黎沛摇了摇头,“你做医生,可能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活生生的人,心跳逐渐变弱,最后停止呼吸,身体慢慢变冷、变僵。如果那是你熟悉、非常在乎的人,是什么感觉?我体会过,不想他看着我死。再有一个月,他就出国了。现在,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不忙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足够了。”

  见白天元没说话,黎沛转向他:“不说这些,聊聊高兴的事。小南以后就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白天元装傻。

  “你喜欢小南,我们都能看出来。”我们自然是指他和肖悠然。

  “你们?”白天元假装玩味这个词,顾左右而言他。

  “如果我有妹妹,也会放心她嫁给你这样的人。”

  “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小南喜欢的不是我。”无奈的语气是一种间接承认。

  “喜欢的难道是我?”

  “喜欢的难道不是你?!”白天元快被这个人不认真的态度惹怒了。

  “看来你真的喜欢她。”黎沛一脸事不关己的笑,白天元才知道又被耍了。

No。15
黎沛刚刚拿到稿费,说好请小南吃一顿。

  “哥去哪儿了?打电话时支支吾吾的。”小南问。

  “鸿门宴,他们系主任想把侄女介绍给他,让他们在慕尼黑会师。” 想到不情愿又无法一口拒绝的悠然,黎沛坏笑。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不管自己处在什么状况,依然会笑,依然开朗。

  饭菜很可口,小南已经吃了两碗,却还找服务员添饭。黎沛逗她说,这么能吃,也只有白天元养得起你。

  “我怀孕了,得多吃一点儿。”她抬头看着黎沛,趁自己没改主意之前告诉他。“两个多月了。你的孩子。”

  黎沛的筷子掉在桌上,心脏病差点犯了。

  鸿门宴后的悠然被不良舍友们一顿打趣,单不见黎沛回来,一直到熄灯。他问他,你去哪儿了。黎沛说,跟小南吃饭。

  其实饭后不久他就把小南送回去了,余下的时间,他坐在图书馆的长椅上,试图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为什么这么做?”听说了孩子的来龙去脉,他问她。

  “你知道吗,万一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小南问他,却又自己回答:“我照样会结婚,生子,平静地过一辈子。”她顿了一下,“可没有你,哥哥怎么办?”

  黎沛没说话。他清楚答案。

  “没有你,他活不下去。”她把手轻放在肚子上,“可如果你的血脉在,他就不会撒手不管。”她看着他,“累了,送我回去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No。16
仿佛只有两个人的机场。

  黎沛伸出拳头,示意悠然张开手。

  悠然照做。手上,多了一条彩色的短绳。

  “这是我家乡的东西,喜欢就戴上,不喜欢放书包里。辟邪保平安的。”

  悠然拿起来。短绳由蓝、白、红、黄、绿五种颜色编就,编得细致,匀称。

  “我跟村里的婆婆学来、亲手编的。”黎沛点出短绳的“卖点”。

  悠然一听这话,毫不犹豫的把它系在手腕上。长度刚好。

  “我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想要什么礼物?”

  “吻别。”

  悠然愣了,认定黎沛不是在开玩笑。毕竟不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有点为难的看着他,过了将近半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揽过他的双肩,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然后放开,等着他的表扬。

  “你亲错地方了。”黎沛依然一副怏怏不乐的神情。

  悠然彻底傻了,每每遇到黎沛任性的时候,他的高智商就完全没了办法。他看着黎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认真又略带后悔的说:“怎么不早说,要什么都给你。”

  黎沛终于憋不住笑出来,悠然才明白又上当了。这么可爱的笑容,他以后两年都看不到。“等我。”他认真地看着他。

  黎沛风轻云淡地笑着:“看情况吧。”

  悠然离开他,几乎是倒着走的,在泪水涌出之前转身,过了海关。

  直到悠然从视野中消失,黎沛才撑不住坐下来。他走了,他再也见不到他。

  回去的公车上,风吹的他瑟瑟发抖。明明是夏天,却像深秋般寒冷。

  生日那天,黎沛收到悠然托白天元转给他的礼物,牛皮纸包着书一样的东西。

  他拿着它,舍不得打开。直到晚上,夜深人静,才又拿出来,用裁纸刀轻轻划开粘着胶水的部分。

  是一本相簿。相簿的第一页,是他和他的合影:图书馆天井的长椅上,悠然揽着他的肩,像他们第一次坐在那时一样,暧昧而自然。

  翻过这页,是悠然的字条:

  生日快乐!

  我很快回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No。17
第18周左右,小南开始“显怀”。她本来就苗条,再加上吃得好,胖起来比一般人快。悠然没走的时候,还假装生气地说过,唯一的亲哥哥要出国,你反而心宽体胖了。小南支吾过去,不过也明白,纸里包不住火。

  不知不觉地,跟白天元吃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跟他在一起是小南最放松的时候,想吃什么随便点,甚至理所当然地由他买单。

  她居然很习惯这个既不是哥哥、也不是爱人的男人。

  有一天吃过饭,天元送她回宿舍,走着走着,忽然拉住她,说,等一下,然后弯下腰,帮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的鞋带系好。

  小南愣了一下,忽然很感动。但更让她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鞋带系好后,天元顺势单膝跪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银镯。

  “这是上次回家,奶奶交给我的,说送给孙媳妇。”他拉着她的手,抬头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小南看着他。跟他结婚,这是他答应为她做人工授精时,提出的条件。只是那时眼中的固执任性,变成了现在的温柔深情。

  那天,他们第一次牵手,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去小南家提亲那天,天元几乎是负荆请罪的架势。

  肖敬功没想到,女儿大学只读了一年,就有人上门提亲。肖妈妈对此当然欢迎,只是来人不是黎沛,稍稍出乎她的意料。

  白天元对出身毫不隐晦。他祖父是姿柔有名的医生,民国时留过洋。父亲是祖父最小的儿子,也是医生。祖辈在以往的运动中受过严重冲击,已经*。肖敬功倒是毫不介意,臭老九的帽子他也是戴过的。但女儿未婚先孕,对做父亲的无疑是当头一棒。

  白天元当然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辞简单明了:顺序虽然错了,但我会给小南一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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