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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倏地站起,接住钢镖。来人定是判断关海山出屋许是有所察觉,故早已凝神静气,暗中防备。
关海山不假思索,施出后手,拔下嘴中钢镖对准夜客小腹激射。
只听“嗡”的一声微啸破空,黑衣人猝不及防。双手已各接暗器,腾不出手来,也亏他灵动敏捷,闪腰空翻直落院中,避开飞镖。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关海山打定主意。
乘黑衣人坠落半空,身子尚未着地,关海山急提气跃前,先发制人,一式“蛟龙出海”,双拳平推直捣腰眼。关海山见来人接镖手法潇洒俊逸,下跃姿势凝重深邃,看似行家高手,不敢轻意怠慢,是以一出手便攻其要害。
比武
黑衣人乍看来势汹汹,立时将手中钢镖翻转,向关海山两拳直插,关海山惊地猛缩双手,黑衣人落地站稳,回衫出飞镖,关海山纵高跳起闪过,凌空一式“双风灌耳”,挥拳向对方脑袋砸去。
来人侧转避过,体形一晃,贴进关海山,欺身内靠,肩肘抨崩,小臂击打腹部,便将关海山排开,不待离身,黑衣人起手黏住他的腕部左右捋动,牵引划弧,就地转圈,化去劲力,待关海山关节受制,身躯下潜之机,黑衣人猛然激发全身力道,迎面撞击上去,关海山向后打了个趔趄,直退丈余,呆了一呆。
关海山自幼习武,师承名家,眼界开阔,识破对方路数乃是内家功夫,端的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重意不重力,绝不逞强对抗,猜测对方必是师出太极,八卦,形意一类门派。
关海山却属外家拳系,金钟罩铁布衫,横练短打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一套通背猿拳响誉京师,便是护家本领。
此处各位看官许要说了,毫无疑问,必是内家胜于外家,武侠小说,传奇笔记无外如此,什么太极拳破大力金刚指,八卦游龙掌胜少林罗汉拳,比比皆是。其实诸多议论皆是误导,有失公允,孰不知我中华武术源远流长,各家自有各家的道理,俗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向下讲究努力奋进,扎实根底,向上靠得是悟性,若论临兵斗阵拼得却是功力深厚浅薄了。针对体质,天资,机缘,个人修行适应的功夫,没有必胜的道理可言。譬如此黑衣人身型短小单薄,学练外家功夫,劈砖破石的硬气功未免难为,但修习内功心法,四两拨千斤之术却正是合适。
关海山两番受挫,并未慌乱,反而沉着冷静,不求速胜。
来人武艺高强,惟有使出看家本事。
只见关海山挺拔身躯,宛若临渊峙岳,随之内敛精神,虚灵顶劲,口鼻深深吸气,胸膛渐张,抻长双臂,缓缓下沉,蹲身蓄护,体似弯弓,一股劲力由丹田及腰脊发出透达双臂,片刻间,只听骨骼作响,两肢陡然变长数寸!
此套白猿通背拳,乃长拳一支,仿诸猿之栖息、猎食、争斗、求生之法淬炼而成。想那林中老猴,攀桃摘果,最是灵活,故其技击讲究腰背发力,甩膀抖腕,肩臂摔劈撩挂,冷弹脆快,坚韧交错,招招凶猛豪放,威猛无俦,每次出拳俱是啪啪见响,呼呼声风,非同小可。
关海山一声断喝,便似晴空炸雷,双足跳起,爆发前扑,一瞬间,两臂放击长远,竟犹如利箭般迅猛穿出,向敌人袭去。
黑衣人不敢怠慢,施展轻功,闪转腾挪,不与之正面接触,以伺破敌良机。
关海山口中霍霍,两臂如鞭,大劈大挫,一路施展开去,意在以快打慢,以动制静。
那黑衣人虽是高手,想来功力稍逊几筹,尽自抵不住关海山的步步紧逼,连中数拳,饶是内力深厚,中招之后即刻肌肉松弛内陷,卸去不少力道,却也吃不住开碑裂石的连连捶打,败迹渐显。
关海山乘势追击,两肩耸动,一招“灵猿摘桃”,左臂由上而下向对方天灵宝盖击落,右臂则施展擒拿,五指成爪,自下而上托起对方下颚,来人大骇,急忙身躯后仰。
殊不知“灵猿摘桃”前半式本是虚招,旨在诱敌深入,后面藏有二十种后手,可分为明五掌:摔、拍、穿、劈、钻,暗五掌:撩、掸、抽、擂、煽,奇五掌:戳、卡、啄、捩、跺,绝五掌:豁、捋、崩、扑、推,乃是通背拳中最为狠辣的制敌招数。
眼见敌人中了圈套,关海山喜不自禁,旋即变招,左手侧掠过对方耳际,托住后脑勺,右手变爪为掌,从下颚斜里穿出,这就等于打蛇七寸,拿住了要害,只须顺势用力,敌人必将颈骨尽折,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
关海山正拟辣手毙命,却听曾德鸿叫道:“且留活口!”。
曾德鸿早在一旁观看,只是他武艺上头能耐有限,贸然冲上只会露洋相添乱,持巧不如藏拙,不若老老实实把着小手枪来得实在。
就这一耽搁,黑衣人趁他精力分散之际,松腰垂臀,抬脚前蹬,脱出圈外。关海山急速擒拿,惜乎慢了半拍,只抓住黑布蒙面,用力一扯,一袭青丝如瀑布般泻下。
竟是个女子!
二人大吃一惊,借着月光粗看,此女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上下,眉清目雅,颜面秀丽。
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女子一声娇叱:“后会有期!”,施展轻功梯云纵,扭身跃上房梁,转眼隐没于黑暗之中。
关海山手里拿着黑布,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说不出话来。
曾德鸿走近身来,借过蒙面查看。
“婉清?”
“唔?我看看。”,关海山抢过来,只见黑布边缘处,金丝刺绣“婉清”二字。
“莫不是她名字?”,关海山问道。
“哦?这名字——倒是取得好。”
“婉清——清扬婉兮,婉若清扬,不错。”,曾德鸿念叨道。
关海山似懂非懂,觉得迂夫子掉书包,懒得理会,心里反复揣测此女身份。
“糟了!”,曾德鸿惊醒道,“大事不好!”
关海山明白,说道:“看来行藏已经暴露,须即刻转移。”
曾德鸿皱眉说道:“只怕是一路尾随而来,该不是你手下告密?”
关海山摇摇头,肯定道:“绝不可能,都是从山东带来的兄弟,跟随多年,过命交情,割了脑袋也不会出卖我。更不可能是跟踪而来,这丫头的功夫虽好,但功力不够,要在我屁股后面跟着,定能发现。”
曾德鸿不语——这年头亲娘老子都有的卖,但他言之凿凿,也不好说什么。
是夜,曾德鸿收拾细软,合着重要地捡了,其他一概不要,拎着箱子和关海山出门,向汉口转移。
转移
沿着江岸潜行,二人乘过一叶扁舟从江夏横渡长江抵达汉口。
曾德鸿时常在三镇奔波,对于武阳夏的地理极熟,下得船后,带领关海山步入沿河大道。说是大道,其实并非大马路,而是临江一条河街,此间建筑密布,仅能通行独轮车,轿子,交通不太方便,也因为此,容易甩掉跟踪。
两人快步进入英租界,拐进东南角。在工部局和巡捕房之间,有一座洛可可式建筑,砖雕半圆壁柱,布局左右对称,楼层之间横挂长长匾额,上题:“小野株式会社”
关海山轻轻敲打门房玻璃,片晌,屋内有人拉亮电灯,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张望,关海山凑前耳语几句,不一会儿,那人出来打开大门,引二人进去。
“小海,河野先生在吗?”,曾德鸿急切问道。
“在楼上卧室歇息,我带你们上去。”,关海山此刻注意到,来人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身材矮小,胖胖嘟嘟,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机灵。
小海提起马灯,穿过走廊,绕过半边屋子,带领两人走上楼梯,深夜寂静,木制的地板传出沉闷的脚步声。
打开房门,屋内并未关电,巨大的莲花吊灯照得四处明亮,小海示意二人坐下,他去通禀,眼望着他步上螺旋形的白色扶手楼梯,两人坐下沙发。
关海山头一遭进洋行,乘着空当,四下打望。
客厅装修精致繁琐,色彩纤巧:褶皱怀旧的鹅黄墙壁,地板遍铺蓝格子花衬白底的大理石方砖,远处雪白的半月窗垂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点缀琥珀色的黄璎珞,身边一扇紫檀镂空七彩琉璃屏风,隔开红木餐桌,几把蟹壳青色的丝绒高背椅子随意搁置。
曾德鸿凭借留学生的身份时常在租界洋行来往,对于这种西关风情司空见惯,他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着,倒不似关海山,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遭,畏畏缩缩,手足无措,看见曾德鸿捡起茶几玻璃盘中的水果吃得津津有味,这才发觉赶了半天路,嗓子渴得冒烟,也学样拿了个苹果,却瞥到正对面的壁炉上摆放一尊希腊维纳斯女神像。
“非礼勿视!”,关海山低呼,赶忙把头转向一边却又看见西洋裸女油画,惊得手中苹果落地。
曾德鸿看进眼里,笑得岔气,连连摆手,拍着关海山的肩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关海山赧红了脸,不搭理他,拾起掉落的苹果,在衣袖上蹭了蹭,狠狠地咬了一口。
正取笑间,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两人连忙放下手中水果,收拾表情,正襟危坐。
只见来人约莫四十余岁,头上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