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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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世家-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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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泰嘿嘿冷笑道:“那也无妨,还有一招,专门对付这种硬汉!”



    钱三有了兴趣,问道:“你倒是说说!”



    谈起整人,隆泰莫名兴奋,说道:“剿匪那会儿,遇到不少土匪头子,死扛,嘴硬!水淹火烧,楞是顶得住,饿也不怕,心里还巴不得你弄死他,折磨他吧,你还得防着他变着方儿的自己个儿求死,什么撞墙,上吊,割腕儿,花样儿忒多,那都是朝廷钦犯,死了没法交差,上头得怪罪,嘿——后来咱想了个主意,管他忠臣烈女,都得给老子趴下,乖乖听话!”



    隆泰故作神秘道:“其实办法简单——把人给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但有两宗,一是不准如厕,二是不准睡觉,你要拉就拉屋里,臭自个儿,你要睡觉,咱就一盆凉水伺候。”



    钱三怀疑道:“这——有用么?”



    “包保!”,隆泰舔舔嘴唇,补充道:“百试不爽!”



    曾德鸿默不作声,隆泰会意,阴恻恻地一脸坏笑,出去布置。
内贼
    隆泰刚出去一会儿,却听廊下传来吵闹声,二人怔怔,正打算出门看看,“嘭!”的一声,门被踹开,只见隆泰右手提着刘大胖子的衣领,把他搡了进来,“进来吧你!”



    “什么事?”,曾德鸿有些不满地问道。



    “这厮躲在外面偷听!我刚出门,他就往外蹿,被我逮了个现行。”



    “嫩——嫩含血喷人!俺路过,俺么也没干!瞎冤枉好人儿!”



    “那你跑什么!”



    钱三顿时起了怀疑——刘胖子就是内奸,他二话不说,直接在刘胖子身上搜查,



    刘胖子急了,拧身想冲出去,隆泰对准膝盖窝子就是一脚踹,“跪下!”



    “俺的拨拉盖!”,刘胖子死命护住胸口,钱三费老大力给他掰开,一拉一扯把衣服撕破了,一沓银票散落地上,刘胖子赶忙去抢,却被隆泰把手踩住。



    钱三冷笑着拾起银票点了一点,“好家伙,一万两大清龙头银票!”



    曾德鸿此刻火气上冲,连些天都是糟心事儿,一肚子气正翻腾得厉害,没处撒泼,冷哼道:“捆了!上他屋里搜!”



    隆泰手脚麻利,三五两下把刘胖子扎了个米粽,这家伙可真胖,二百来斤的身躯,直费了三条麻绳方才缚住。



    “窝里娘哎,嫩轻点儿!”



    钱三支应着出去,曾德鸿不耐烦地来回搓手:“方才你也听见了,赶紧招吧,免得受罪。”



    “俺招,俺说。”



    “俺在北京城相中一个小妮,木有想,没过门儿,有了私孩子,俺木钱,嫩知道,要是喜啦一个小妮是什么都能使出来,整好,张公公不知道乍揍找上门,给俺钱,让俺娶媳妇,给俺置田产,没别的事儿,揍叫俺跟你们一路走,一路作记号。”



    “么有了。”



    “完了?”,曾德鸿听他的山东腔费老劲,看着他一脸肥肉,心里说不出的憎恶。



    钱三已经回到屋里,“都查过了,没东西。”



    “吃里扒外,罪不容诛,原说过,拖出去——活埋!”,曾德鸿冷言道。



    “咱们这儿都快赶上刑部大堂了!”,钱三莫奈何地摇了摇头。



    曾德鸿憋气,拿住茶碗狠狠地往桌上一拍,低头沉思。



    在这一刻,曾德鸿的心理是复杂的,或者从更高的层面上来说是困惑的,出于对革命,对共和宪政的一贯热情,他是相信他所从事的事业于国家民族乃至于个人而言都是具有无尚崇高的意义,所以无论暗杀还是绑架,他总是显得镇定从容,当然作为众人的榜样模范,也是必须,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感到痛苦迷惘,感到苦恼,感到人生的无常。



    他时常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正如大多数革命党人所期待的那样,革命终究成功,中华民族不再孱弱受人欺凌,但到那个时候,他所唯一期盼的,却是归隐山林,忘怀过去,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



    面对死亡,曾德鸿的内心充满恐惧,尽管他无数次的和死神擦肩而过,但那不是纠结于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失落,失落在面对未来的扑朔迷离,他不知道会不会死得有价值,有意义,哪怕仅仅是死得其所。他从来不幻想自己是个英雄,做出什么伟大的壮举,但他由衷地希望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能为后人所称道。



    说到底,他有些厌倦。



    关海山和隆泰一块儿进门,把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从前者冷漠凶狠的目光看得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刘胖子的事,他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更何况出卖弟兄的奸细。



    二人落座,隆泰点头示意事情办妥,曾德鸿闭上眼睛默然。



    关海山呷了一口茶,半晌无语,屋里一片清净,好一会儿,关海山开口道:“查到了。”



    “那女的确叫婉清,宁王府詹王爷的干女儿,皇太后跟前的红人,跟她一块儿的绰号十三太保,小德张的心腹亲信,便似大内粘竿处,叫什么破军,破疾…,小德张早早埋下伏笔,安排了刘胖子,等到李莲英失了盗,咱们拿了物事,悄没声地一路尾随,就待咱们找到龙脉,一锅烩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恁多金子,是人都想要。”,钱三冷笑道。



    曾德鸿叹口气道:“所言不差啊,这么着,霖霜即刻启程,汇合堂口的弟兄将钱财押解至各分舵,就地购置军饷西药,不可再拖延,迟则生变。珠宝器件寻地方变卖,淘换成现钱。”



    “那捉住的这几个人怎么办?”



    曾德鸿略微沉吟,吩咐道:“刘五放了吧,给些银两遣散回家,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比咱们还怕见人,田中义雄还是关起来,但不要饿着,也不要冻着,照料好。至于千惠子——”,他顿了顿,说道:“带在身边吧,总有用处。田中在我们手上,她不敢怎样。”,忽然,曾德鸿觉得恶心,要挟一个小女孩并非仁者所为。



    “至于咱们——隆泰,你领头,咱们去关外,勾出皇帝老子的牛黄狗宝。”



    “成!就这么着!”,隆泰拍着大腿应道。



    几番措置吩咐下去,一群人顿作鸟兽散,片刻不见踪影。关海山布下眼线观察,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清早十三太保携带大队人马奔至,已是空荡荡,此处倒也不表。



    照隆泰所说,四人计划出走关外。千惠子毕竟是个孩子,几天功夫下来,被大家伙逗得开心,全然没了戒备,刚开始她的中国话还不大利索,隆泰时常捉弄,小丫头倒也伶俐,进步得快,没多久,日常的对话竟也从容了。



    孰料,这刚出天津,就起了矛盾冲突。根据图楞格的遗言,龙脉须在关外寻,是以隆泰和钱三都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出海北上去辽宁,以奉天为根据地踏遍东北,简洁明了。



    曾德鸿却不这般看:坐船方便是方便,出了海——顺风顺水到营口,或者葫芦岛上岸,傻子都能想到,那小德张自然也能想到,别的不说,就在码头盯上,回头整治队伍在海面上拦路绑架,凭他们这几号人,到时候只怕哭都来不及,既然好不容易摆脱眼线,自然也得防着对方下一手。
龟筮
    按他的意思,还是得选陆路,绕道走,远是远了些,安全紧要,小德张未必能算得到他们竟然舍近求远。



    但这个话不大好说,隆泰和钱三执意走水路,按位份理论应是他说了算,但论年纪阅历,跟二人相距甚远,若争得难堪,下不来台,颜面不好看,以后日子还长,配合上难免出龃龉,再者他也不喜欢拉架子摆谱强压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曾德鸿正自搜肠刮肚整理词藻,却听千惠子说道:“要不,起一卦吧”,说罢,从怀兜里掏出龟壳递给曾德鸿。



    曾德鸿心里顿时感激涕零,暗道真个肚子里的蛔虫,赶紧接过,这玩意儿还是他教了千惠子两日占卜算卦,送给她的。



    “对对,看天意如何!”,曾德鸿念道。



    其实话说开,占卜,算卦,扶乩,测字一类虽确有其事,但真假难辨,没几人是真会的,沦到江湖骗子手上,多又成了游戏之术,混碗饭吃——全凭耍嘴皮子,若是脑筋灵光,一张嘴顺溜,死的也能说活,活的也能让你闭嘴。



    比如说说测字,拿“立”字来讲,问前程。一者可以解释为: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横者,地也,意即一人挺立,头顶苍天,脚踏大地,此乃格局远大,浩然之象,意味求字之人必是光明磊落,栋梁之才,可喜可贺。但也可以这样一说: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然此“人”,头肩分离,必有血光之灾,再看两条腿,那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之像,大凶也,此字寓意前途一片黯淡不说,还潜藏杀僧祸。



    所以,吉凶悔吝不过是看拆字之人的嘴巴怎么扯淡了。



    曾德鸿假模假样地投入三枚铜钱,口中喃喃,至诚祷告,占起龟筮——反复摇晃三次投出。



    两人赶紧靠拢,隆泰紧张道:“卦象上怎么说?”



    曾德鸿虚情假意观看半晌,心里捏造,沉稳道:“不妙!”



    须知那时的人极其封建迷信,何况曾德鸿之前露过两手,二人更是刮目相看,奉若神明。



    “究竟何意?”,钱三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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