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含泪看向窗外,“我一人受这煎熬就够了,何必带上他!”
鱼丽看了我一会儿,叹口气,走出去合上了门。
深冬时节,鱼丽被诊断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们在源洲的第二个春节欢天喜地的度过了,渐渐的,我发觉高彦俦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外表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可我还是能从私下里他脸上的一些细微表情看出,因为我们在私底下都没有在外人前面表现的那么开心。不用说也知道鱼丽应该告诉了他什么,可是他选择不问我,不向我求证,我也觉得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
大雪的时候,我们翻到山上去赏雪,春天里桃花盛开的时候,不用上山也看得到满山坡盛开的桃花,红艳艳一片,像是给山林披上了华美的锦帛,夏天的时候,冰凉的溪涧是最好的去处。
只要是高彦俦、彭岩训练不忙,不用驻边巡逻的时候,我们就绕着源洲称游玩,好像这里是最自由自在的地方,它安定、祥和,民风淳朴,至少我们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战事,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快要忘记什么勾心斗角!也许鱼丽说的我嫁给高彦俦的几项好处中还应该加上这个。
不久后,都城传来的消息,让我们的思绪拉回了成都,拉回了蜀宫,拉回到了孟昶身上。孟昶加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封已经十四岁的玄喆为秦王,判六军事,次子玄珏为褒王;弟仁毅夔王,仁贽为雅王,仁裕为嘉王。
那远远传来的消息又将我们的思绪拉近,我以为在这里是个新的天地,此刻才知道我们谁也不能忘记那里。
十月中旬,鱼丽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子谦。彭子谦的降临给节度府增添了不少喜气,人人嘴里都是子谦长子谦短的,抱子谦是每个人都要抢着做的。抱得最多的是我和鱼丽,那软软绵绵的身子抱在怀里,心里果然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没当这时我的目光都会无意中与高彦俦相撞,然后又急冲冲避开。
十一月底的时候,高彦俦收到孟昶命他回都城述职的诏令,另有官员来接替他在这里的职位,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感受。很是奇怪,我和鱼丽心底都没有多少欢喜与期待,走的时候不舍,要回去的时候却又不愿意了,也许我们已经习惯了源洲的朴素与安宁,都不想再去那个繁华地虚假的地方。
但是皇帝的诏令谁敢不从,我们还是各怀心事地收拾行囊,带着来时的士兵们返回成都。
我们同样与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果树、村民作别,因为未来不可知,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毕竟两年了,我们已然将它当作了家!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一样漫长,一样要跋山涉水,不一样的事我们带回了一个崭新的生命,在路途中照顾一个新生儿变得无比艰难,可是却也正好打发了枯燥的赶路时间。
回到成都的时候,快要过年了。满城墙的芙蓉都应该凋谢了吧,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近了城门时,眼前还是一片色彩艳丽,却不是花,而是一幅幅的幕布,色彩瑰丽,流光溢彩,将城墙里的芙蓉枝干完全遮住。
这一切不知是孟昶的还是徐阿琭的杰作。自古以来,成都被称为锦城,只因三国鼎立时,蜀汉的织锦业发达,蜀锦运销各国,卖的的钱撑起了军饷开销的一半,如今看来,成都倒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锦城了。
我想,这是个映照走时的景象吗?走时色彩缤纷,归来时还是色彩缤纷!
士兵们被彭岩带去了军营,我们的马车和马匹很朴素,不会让百姓觉得是什么高官进城,高彦俦一马当先,向我们说了一声便骑马去了蜀宫拜见孟昶,我和鱼丽带着子谦坐马车直接回高府。
到了府门前,采青和采莲先下了马车,采青进去通传,采莲扶我们下车。
一脸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我们的府门一侧,我意外了多瞟了一眼,正打算和鱼丽进门,马车的车帘掀开,走下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妇。
才看了一眼,我的脚就向被钉子钉在地上,挪动不开。徐阿琭穿着青色的斗篷,浑身都裹在厚厚的冬衣里,看起来有些臃肿,由侍女搀扶着,动作迟缓地下了马车,她的容颜一如往昔,倾国倾城不减半分,许是被冻的,脸色犹如冬天里的冰雪,但一双眼睛是暖的,嘴角依旧是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第十五章 利州知府
徐阿琭向我走来,动作依旧迟缓,我这才看到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一时间惊讶、欣喜、无错,各种情绪包围着我,两年了,再见她时,我想象过很多场景,但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能跟我上马车聊一聊吗?”她淡淡开口,不急不缓的语调那么熟悉。
我点了点头,看向鱼丽让她先进去,鱼丽握了握我的手,看了一眼徐阿琭,抱着子谦走来进去。我回头头来,见徐阿琭看着鱼丽和子谦神色复杂。
她回过神来转身上了马车,我跟着她走上去。马车布置地很舒适很暖和,坐垫上平放着两个暖炉,徐阿琭递了一个给我,自己拿了一个。
重又面对着她,我不知说什么好,两人都静坐了一会儿。
我们忽然同时开口,“你……”
她向我笑了笑,我道:“你过得好吗?”
她只是点点头,但我也能从她的神情上知道她过得很好,而且……有了身孕,我控制不住地看着她的肚子。只听她道:“那是你的孩子吗?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哦!不!”我反应过来,目光从她的肚子上移开,“那不是我的孩子,是鱼丽的!”
徐阿琭疑惑地看着我。我道:“她嫁给了高彦俦的校尉!”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夫说……我幼年时误食了许多奇怪的草药,又体质偏寒,所以……一直没能够……”
我又叹了口气,低头用手摩挲着暖壶。可是暖壶看着越来越模糊,两年来隐藏在心里的伤痛面对着徐阿琭又破壳而出,我捂着嘴,哭了出来,“对不起……是我的错……老天爷惩罚我了……”
对面似有一声破碎的轻叹,我的身子被徐阿琭搂了过去,她轻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似在哭泣,“都过去了……不是吗?我很好,还有孩子也很好……你也会好的……”
进门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恍惚,这代表了什么?是老天爷原谅我了吗?
照例去后院子给老爷子请安,他仍旧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看不出对我们回来时高兴还是不高兴,也许他已经独自一人养花种草悠闲的生活,我们回来或许还会吵着他。
管家姚伯花白了头发,但仍很精神,带着低下的丫鬟仆人过来拜见,又交代了府中事宜。这里跟我们走时没有什么两样,一切还是交给姚伯全权打理。
几日后,我正坐在书房里写字,落笔缓缓,神游天外,自己猛然低头细看,居然是多年前学的曲子,“章台柳,章台柳,今日青青今在否?”如今我好像很容易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又似乎故意忽略掉宫中的那几年。
门上传来了几声轻响。
“谁?”
“夫人,是我!”是姚伯的声音。
鱼丽将子谦放在软榻上,走去开了门,姚伯走了进来,“夫人,来了两位客人,将军请您出去招呼一下!”
他等了半响,看我没有反应,复又道:“将军临时有事要去训练场,正在换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客厅里的两位客人不好得罪,叫您去应付一下,找个恰当的理由打发了!”
我低头去写字,淡淡道:“你知道我向来不理这些事的!”
“可是……”姚伯皱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好看,“老爷如今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府中事务自然不敢麻烦他了,将军有事,夫人又不愿去,这要让客人如何看我们将军府?老奴在将军府里大半辈子了,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真是不愿看到将军府颜面扫地!”
姚伯的大半辈子都在为将军府忙碌,尽责尽忠,如今看到他为我们伤心,我也心下不忍,搁下了笔,道:“是谁?”
姚伯松了口气,抬头笑回道:“是利州知府陈大人和他的夫人,也是来都城述职的,听说将军也才回来,便来拜见!”
利州知府?这个名号听着挺耳熟的!我心中一跳,刘沛柔的爹不就是利州知府吗?可不该是姓刘吗,怎么姓陈了?
我随口问道:“他的全名是什么?”
姚伯想了一下,道:“听他自己提了下,是叫——陈一诺!”
砰!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陈——一诺,这个名字我怎么可能忘记,他是齐乐的心上人啊,至死都牵挂的心上人。他有夫人了?我的心里掠过淡淡的苦涩意味。才短短几年他就顶替了利州知府吗?会不会是重名呢?
我回过神来,对姚伯说:“你先去招呼他们,别怠慢了!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姚伯答应着去了。
我忙叫采青,“采青,快帮我重新梳妆!”
鱼丽抱着子谦走过来,问:“是谁啊?怎么这么着急!”我道:“你还记得齐乐替过的那个名字吗?他喜欢的那个人?”
“你是说……就是这个利州知府?”
我点点头,“可能是,还是得先试探一下!”
鱼丽将子谦交给采莲,也跟着我们走,“那我也去看看,我躲在屏风后面就行!”
回到房门口,看到我眼中有一抹惊喜,也许是看到我难得这么合作。忍不住雀跃地拍了拍我的脸,“好好表现,我先走了!”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我才懒得表现!”他咧嘴笑笑,大步走了。
进房快速换了身衣服,绾了发髻,重又走出。鱼丽已经躲在屏风后了,她向我眨眨眼,直直外面,又向我竖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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