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咬了两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真是好吃……要是你天天能来看我就好了!”
我从食盒里拿出茶壶,倒了一杯水给他,“你这样偷偷溜出来和我相见已经是于理不合了,可不能天天溜出来!”
他喝了一口水,“知道!我也觉得对不起方嬷嬷,要是被李妃娘娘知道了,方嬷嬷她一定会被罚的!”
我叹了一口气,“李妃娘娘管教你一定很严吧?”
他眼睛里起了雾气,道:“是很严!”又低下头去吃糕点。在朝云殿里他不能像在我面前一样无拘无束,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吃多少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一早就要起来读书,晚上也不消停,更何况在那个宫里还有李妃娘娘的亲生儿子玄珏,玄喆的一言一行都尽量做到完美,他看似安然自在,可是内心何曾真正开心过?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怜惜说:“那奴婢不是害了大殿下吗?大殿下恪守规矩,可每每为了奴婢都违反了,您该逾时不食的啊,奴婢却还是做了这些糕点!”
“没关系,反正我为了维持形象,每顿都吃不饱的!”他眼神清澈地看着我,忽然抓住我的手道:“咦,前不久你来看我时,手上不是大好了吗?怎么现在又脱皮了?”
我赶紧收了手,“没什么的,大概是气候不适。”
“不是,一定不是!”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是不是为我做糕点时又碰了冷水?”
我微笑道:“奴婢知道大殿下爱吃,不管怎样都要做啊!”
他抚摸着我的手,显得心事重重,“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却没有能力保护你!”
第九章 画屏成宫
我反手将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殿下想要保护奴婢、保护你喜欢的人,那就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啊!现在啊,就是要好好读书,让你自己学富五车,不要像奴婢一样长大了才学的几个字!”
他叹了一声,“我就算再努力,父皇也看不到,他不常来看我的,况且,我没有母亲,更加没有一个像李妃娘娘那样有势力的母亲依靠!”
我惊讶地看着他,没有想到这么小的他已经懂得了这么多,可以想见他在朝云殿里是过的如何小心翼翼,而又寂寞难熬,这与没有亲人在身边又有多少差别,我忽然想到了自己,孤苦的十几年是如何度过,一时间心中激荡,情难自禁,将他拥入了怀中,无比怜惜,“殿下……假使有一天,奴婢能变得足够强大,一定让你依靠!不会让你受苦!”
他将脸埋入我的怀中,身子轻轻震动着,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声响,我仔细听着,发现他叫的是:“绮回姑姑……绮回姑姑!”他第一次叫了我,用的是他心里的称呼,我更加拥紧了他。
我第一次看见了传闻中的幈宫,原来幈宫竟然是在日益荒废的皇宫旧址上,随着宫殿的外建,这里已经很少有人踏足,可在假山池水的掩映之下,这座幈宫依然华丽精美如初。
太后得意地看着眼前的宫殿,含笑道:“跟哀家进来吧!”
我道:“太后甚少来这儿!”
“是啊,先皇死后,哀家就搬入永寿宫了,这里便成了一处记忆,哀家不忍睹物思人,绝少踏足此地。”
我看着眼前这座奇妙的宫殿,只觉身子在云里雾里,触手可碰的殿门、墙壁,皆是一扇扇美丽炫目的画屏,皆用名贵的色彩鲜亮的罗绮制成,每面屏风上全是名家所画的人物山水、花鸟虫鱼、自然万物,笔笔如生,恍然间如入幻境。
太后道:“这里的画屏一共有七十扇,每一扇上都有机括,多愈百处,将每张画屏的枢纽关合起来,就成了这座宫殿。”说完,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那是在哀家诞下皇儿的时候,先皇为哀家建造的这座宫殿。”她又转过身来,失意周嬷嬷、鱼丽等人不必跟随,向我道:“跟紧哀家,这里面机关很多,不明白其中奥妙的人很容易迷路!”
“是!”我躬身道。
跟着太后进了幈宫,才知道里面果然是千折百回,幽深奇妙,由于画屏相似,路径也是相似,虽然看似畅通无阻,玲珑剔透,但无太后带路,也是很难走得出去,跟着太后绕来绕去,每到一个转折处,路边的楠木架上都陈设有不同的奇珍异宝,什么珍珠、玛瑙、珊瑚、琉璃、玉器、宝石,比比皆是,是外面从未看过的品种,还有很多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宝物,在目眩神迷之中,跟着太后进了一处居室。
一整块的白玉雕刻为床,青石为枕,上方悬挂着一张浅红色的床帐,两旁用以金虺将床幔轻轻钩起。
我盯着这张床,看得目瞪口呆,此时天色较暗,幈宫未设任何照明的事物,只觉得那顶床帐正微微地发出极其柔和的光芒,绝不刺眼,看着非常地舒服,我还从未看过那样的光彩。
太后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笑道:“这顶帐叫做‘如意帐’传说为鲛绡织成,它的形状可大可小,卷起来不盈一握,放开时无论床之大小皆可覆盖,所以名为如意帐,更为奇特的是在夜间能发出光芒。床头的这个枕头叫做‘左宫枕’乃是青玉雕成,冬暖夏凉,醒酒的功效奇特,无论多醉的人一躺上去,立即清醒,传说这个枕头可带人梦游仙境,所以又叫‘游仙枕’。先皇身前最爱这两样珍宝,整个幈宫里其他的珍宝与这两件相比,立马就会被比下去。”
她走至床边轻轻坐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很是怜爱,她的表情柔和地如同少女一般,脸颊上噙着笑,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她初为人妇时的欢乐事。
我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也不吵她,让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环视周围,身边画屏上的仕女栩栩如生,一双妙目似乎真的在盯着我看,欲说还休,深情无限。
良久,太后忽道:“哀家留着它们已经很久了,也留不久了,是不是该让它们出了这幈宫,让其他人拥有它们呢!”她忽然转头看着我,“哀家将它们赐给你可好!”
我正盯着那张画屏看,忽闻这话,立时回过神来,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无功无德不敢接受这么珍贵的宝贝,再说平日太后赐给奴婢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她笑着站起来,扶起了我,“你真是会满足!哀家开开玩笑罢了,看把你吓得!对这里很感兴趣吧,随哀家再转转吧!”我心里松了口气,道:“是!”
从幈宫出来,我一路上还是晕晕乎乎的,半响了,才觉得我是回到了人间,想那先皇生前真是极其奢侈的。
入夜,鱼丽当值,我一人回了屋,窗外竹风嗖嗖,清冷的弯月悬挂在半空,月光照进屋来,洒了一地的清辉,借着月光屋里的一切清晰可见,我没有点蜡烛,这样清清冷冷,安安静静的挺好。
窗外似乎有一些响动,我静坐在桌前片刻,悠然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呷了一口,茶早已冷,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将军怎么还是改不了半夜翻墙的陋习?”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黑衣的高彦俦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来,半响,我无奈道:“将军有话请说!这里是永寿宫,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你……决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心里忍不住一颤,抿了一口冷茶,“是啊,从今以后我的事不用将军挂怀了,您有空还是多想想那位宝贵的郡主娘娘吧!”
我听到“咯咯咯”的指节响声,刚想转过头去,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一双微红的含怒双眼正盯着我,手臂被捏地很疼,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目光无惧的回视着他,“若是将军觉得对绮回还是有所愧疚的,就再帮绮回做一件事吧!我会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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幈宫,孟蜀高祖晩年作,以画屏七十张,关百纽而簟梦匏!展取肚逡炻肌�
第十章 一条线
他应该是恨极了我的话,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想回头了,也不愿回头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啊?你才肯忘掉你所谓的亲眼看到的事实?”
我冷冷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帮我,需要我付出一些代价吗?”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伸手去解腰带,慢慢地外衫褪下,我再去解里衣,他惊诧地看着我,突然捡起地上衣服狠狠扔向我的身子,怒道:“你在干什么?现在在你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不堪的吗?”
“不是所有,至少不知道你是不是!”
他急速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怒意,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带你进揽月阁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什么?”
“我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都不要迷失自己!”
我点头,“我记得。但我不是迷失自己,而是朝着上天为我安排的路去走,那也是我想要的。”
月光的清辉洒在他的头上,乌黑的头发衬着俊逸的脸庞,我觉得他始终还是那个他,一如往昔的脸上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他看着窗外,目光深然,不知思绪飘向何处,我则盯着他呆呆的站着。
良久,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凉风侵冷了身子,我缓缓地披上了外衣,同他一道站在窗前,他忽道:“你知道我要来,所以早就准备了那个要求吗?”
我笑了笑,道:“我不是你,不是徐阿琭,不是皇上,更不是神,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猜不透别人的心思的。我只是在想,若你还会来找我,我还能向你提什么要求!”
“或许……你还根本不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吗?”
“你从未想过要听我的解释吗?”
“你也从来不敢问我安崇殿的那一夜!”
“原来……”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看着他摇头一笑,一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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