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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又看了一眼书名——《秦简释义》,是一清朝学者研究秦代竹简的专著。难道女孩是研究先秦史的?他立时想到了林兰教授,他父亲的好友,现在正在常德发掘秦代古墓。听说林教授的女儿正读研究生,和眼前的女孩年龄相符。不过林教授性格稳重,气质如兰,眼前这女孩毛毛躁躁,看来不像书香门第出身。
但秦霄还是开口问:“你学历史专业的?”
周眉正想假装闭眼睡觉。听到问话,她无奈睁眼:“不,感兴趣而已。”她第一次正眼看向邻座,不由微微怔忡。那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容,剑眉浓密,似曾相识,但明明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周眉心里有点不舒服,视线却无法移开。
秦霄一直留心女孩手中的古籍拓本;没注意周眉异样的表情,继续问:“你看的书很专业,家里有人研究这个?”
周眉依然望着对方的浓眉出神,回忆到底哪里见过?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秦霄发现她的古怪,心中一动,又问:“你是不是姓周?”
见周眉还是茫然不答,秦霄更奇怪了,仔细打量邻座女孩。她有典型南方女子的秀美容貌,眼神清澈,透着几许灵气,但为何竟对自己的问题反应如此迟钝?难道人不可貌相,美貌与智慧真成反比?
“或许我们认识?以前好像见过你?”秦霄不由自主地脱口问,越来越觉得对方眼熟。如果是林教授的女儿,是不是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发现秦霄正用探究的眼神看自己,周眉有些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与女孩子套近乎,方式太老土了吧?她收回天马行空般的思绪,撇撇嘴道:“我可不姓周,姓……熊……” 熊是战国七雄之一楚国的国姓,现在的湖南省以前正是楚国的属地。所以她编了这个姓氏。
秦霄相信了,恢复陌生人随意攀谈的语气:“哦,这样啊,就是狗熊的熊喽……你很喜欢看历史书……特别是先秦时代的?”
周眉莫名其妙产生抵触情绪,摇摇头坚决语气道:“不喜欢!古代人尔虞我诈,比现代人心眼还多。历史可以挖掘出太多人的劣根性。”学了多少年历史专业?以后的工作还是与历史相关,她有些扫兴,“历史上丑陋的事情似乎特别多,宫廷斗争,战争,权术、名利,犹以战国史为最!”
见秦霄一副领会的笑容,周眉突然回过味来,生气了:“我姓熊猫的熊,才不是狗熊的熊!”
那有什么区别?就因为是国宝?秦霄觉得她很有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但没有职务。这是他的习惯,名片越简单越好。
“如果你对秦简感兴趣,我那有很多这方面的书,你看的那本,我也有。”
那是限量发行的拓本,只有图书馆才有,他居然会收藏?周眉当然不信。
出于客气,她敷衍道:“我一定打电话给你,顺便赔衣服钱……看起来料子不差。”
还算识货,秦霄想笑,但忍住了。伸手递名片的时候,他感觉对方手指冰凉凉的,凉意传到心底,一丝丝悸动仿佛触及遥远的回忆,就在他无法说清这种奇怪感觉时,飞机突然颠簸两下。周眉赶紧将名片夹到书里,小脸儿立时绷起来,紧紧抱住怀里的书。
秦霄镇定地安慰她:“没关系,可能是气流的缘故。”他经常坐飞机,习以为常。
果不其然,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因为遇到气流,飞机可能产生颠簸,请各位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谢谢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眉一向最惜命了,手忙脚乱地去找安全带,但另一面的带子扣怎么也找不到。秦霄见她急得快哭了,帮忙一起找。
周眉扣好带子,低声道谢:“谢……”
话没说完,飞机又开始剧烈颠簸,持续一段时间。周眉心里非常害怕,连带感到呼吸不畅,一阵头晕目眩。莫非真晕机了?
随着飞机的阵阵颠簸,周眉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在几千英尺高空,脸色越来越苍白,手脚发虚,意识渐渐迷乱,隐约听到一飘渺虚幻的声音:“为什么去桃花源……为什么……”开始她以为飞机噪音使自己产生耳鸣,但声音仍在继续,一丝一缕清晰传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忘记我们在那里刻下的誓言?刻下的誓言……誓言……誓……言……”
誓言?什么誓言?“之子于归,之子于归……”周眉迷迷糊糊低声回应。
谁?是谁?说话的人到底是谁?是邻座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幻觉?在朦胧的落英缤纷中,她似乎又见到那高大的身影……曾反复出现同样的梦境,她跟着那人一直奔逃、奔逃……随着飞机最后一次颠簸,周眉终于完全失去意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事发突然,秦霄立刻解下自己的安全带,把昏迷的人儿抱到自己临走道的座位,叫来空乘人员救助。女孩昏迷前喃喃自语“之子于归”?那是什么意思?秦霄突然想起完整诗句,但竟想不起自己曾经在何处看过,又如此深刻记下这首优美的诗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芬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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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莫非王土
第一节 莫非王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诗经《小雅?北山》
战国后期,周朝衰微已极,王城洛邑比咸阳(秦都)、邯郸(赵都)、临淄(齐都)等诸侯国的都城相比,冷清许多。
盛夏之际,正值晌午,烈日炎炎,井字形笔直的大街上热气蒸腾,行人稀少。路边小商小贩躲到荫凉处,想等酷暑过去再做生意,一时街上空荡荡的,格外静寂、沉闷。
突然王城西门缓缓打开,随即驶进一不下百人的马队,马上武士皆身着轻甲,为首一人打黑龙旗,后面跟着一辆辆轻车,以彩绢装饰,阳光下分外耀眼。王城中已难得遇见这般热闹的场面,百姓们纷纷出来观望,议论纷纷。
一年轻后生问身边一老者:“这是哪国的马队;这么威风?”马队武士着装统一,皆配剑弩,步伐一致,行进有序,显然并非商队。
老者指着旗子:“看不出来?这是秦国使臣……多少年没向周室朝贡,秦人突然来朝,定有企图!”
年轻后生气愤道:“秦王仗着兵强马壮,四处攻掠,全不把天子和其他诸侯放在眼里!”
老者长叹一声:“其他诸侯又何尝把天子放在眼里?他们早不奉周王为共主,唉,王道不存,霸道横行,弱肉强食,只苦了百姓。”八十多年前,秦孝公派公子少官在封泽(今开封东)会盟诸侯,朝见周天子,自那之后,秦国再没朝周之意。
马队气势非凡,浩浩荡荡,直向周宫驶去。
周赧王早得到消息,派出礼官相迎。宫门一道一道打开,在礼官引导下,秦使昂首阔步,进入正殿。
秦乃大国,周王不敢怠慢,亲自下阶迎接。
秦使大礼跪拜,献上贡品名录。周王很高兴,当即吩咐赐宴,招待贵宾。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秦使这才道明来意:“秦公承蒙王恩,受封西陲,辟地千里……这一次他派臣前来,一为缴纳岁贡,以尽臣子之道;二来……久闻王姬才貌俱佳,秦公特为公子嬴桁求娶,希望与王室结为姻亲……还望陛下恩准。” 秦昭襄王早称“王”号,但为议亲而来,在天子面前,秦使仍以“公”谦称自己国君。
周王一听,面有难色,且大为不满:秦王并非真心纳贡,竟打他女儿的主意?他有六女,五个业已出嫁,只剩幺女承欢膝下,视若掌上明珠,已过及笄之年仍未许嫁。秦虽大国;素有虎狼之国的恶名,在诸侯中爵位又低,以天子之女为媳,门第不相配。更重要的是,几年前齐王就派使臣提过亲,因女儿年幼未曾首肯,如因许秦失齐,得不偿失。
秦使见天子面露不悦,递上第二份礼单:“秦公已准备黄金千镒,白璧百块,另有城池五座,户万邑,以为纳币之礼。”
周王大为吃惊。聘礼太贵重,竟五倍于齐,若一口回绝,没有合适的理由,若不回绝,又舍不得女儿。
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敷衍道:“今日专为贵使接风洗尘,联姻一事不急谈,不急谈……待寡人与众卿商议后再作答复。”秦使只好暂不提此事。
此后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助兴,周王却心神不定,稍坐片刻便借口身子不适,先回后宫休憩,留下西周公等上卿继续陪席。
周王心思重重,不由自主踱到锦云宫,听见里面传出优美琴声,径自进去。
无数轻柔的纱幔之间,一华服少女正专心致志地抚琴。她刚学完新曲,正在练习,抬头见父王进来,忙起身行礼,见他愁眉不展,撒娇道:“冰儿新学一曲,弹给父王听,好不好?”
若在平时,周王早高兴允诺,可现在他提不起听曲兴致,摇摇头,叹口气;沉吟不语。王姬心有所感,静静退回琴边,以指尖随意拨弄琴弦,乐曲不连续成调,带着淡淡感伤。看到女儿乖巧模样,周王突然下定决心:即使得罪秦国,也不将王姬远嫁。
第二天周王宣秦使上殿,委婉拒绝:“秦欲与周室联姻,寡人甚感高兴。可惜……王后患头痛宿疾,王姬对天许愿,她终身不嫁;以求母后能够痊愈……重誓之下,王后果真大好。这个联姻嘛,寡人在宗室中挑选才貌俱佳的女子,以王姬身份下嫁,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周宗室女以王姬身份下嫁诸侯国本为惯例,但秦王曾下严令,除非王姬本人,不得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