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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没察觉儿子的微笑,怒气冲冲道:“桁儿,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现命你领兵十万,把周王带回咸阳,哼,寡人要当面质问他……”
丞相范雎进谏道:“大王息怒。周王虽然无礼,但仍有天子名分。如以拒婚为由出兵灭周,蒙上弑君恶名,恐怕诸侯国联合出兵干涉,百害而无一利。我国常年征战,消耗不少兵力,如今当以休养为上,不宜轻动干戈。”
秦王正在气头上,不以为然:“寡人不出兵,更有损大国威名!王兄莫名其妙死在王城,天下人都耻笑他不自量力,此仇未报!“
原来秦昭襄王的异母兄秦武王在位时,秦国实力已空前强大。那时秦武王就有意攻取王城,取代周朝。
当时周赧王姬延即位不久。周室衰弱到极点,天子仅剩空名。韩、赵把周地一分为二,周王直接统治的疆域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仅三万户。
西周爵国、东周爵国将周王直接统治的疆域再次一分为二。王城洛邑(今洛阳)方圆仅十五里,西周爵国紧挨王城建了一座略小的城池,名为成周。西周公名义为辅佐天子,实际周室傍西周公封地而居,已无真正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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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载弄之璋(2)
秦武王派甘茂为将,用一年时间攻下韩国的宜阳(今洛阳西南),打开东进之路。因急于看到周室九鼎,秦武王不顾大臣反对,亲自前往王城。周赧王闻报后惊恐不安,明知他此来不安好心,但惧其兵威,只得派使者出迎,礼数相当隆重。
周室九鼎是大禹治水后收天下贡金,依中国荆州、梁州、雍州、豫州、徐州、扬州、青州、兖州、冀州这九个州区域铸造。宝鼎自夏、商、周传承三朝,有两千多年历史,是天子专用礼器。
秦武王来到周宫大殿,看到一字排开的九鼎后问:“雍州之鼎有多重?” 秦都城原在雍城,后迁都咸阳,但雍城一直为秦王室举行即位、祭祀等大典之处。
守鼎吏回答:“每鼎都有千钧之重。商亡后周武王命人将九鼎从殷墟搬到镐京,每搬一鼎需用九万人和一年的时间。”他夸大鼎重,以打消秦王迁鼎念头。
秦武王好胜,大笑道:“千钧之重能奈何寡人?”他上前双臂举鼎,以显示神力。但刚勉强走出一步,因气力不足,宝鼎掉落,正砸到腿上,秦武王当即大叫一声,疼得晕死过去。众人慌忙将压在他腿上的鼎合力抬起,抬他回驿馆救治。守鼎吏也忙报之周赧王。
因伤势过重,秦武王当晚吐血数升,未立遗嘱就死在驿馆。周王吓坏了,怕秦军大举伐周,他不顾天子身份,亲自吊唁,操办丧礼,并派周室公子护送灵柩回秦国。此事传开,时人迷信,认为周室气数未尽,秦武王无礼行为得罪周室先王,故遭报应。
秦武王卒死,未立世子,他的异母弟公子嬴稷在母族支持下,与其他诸弟争夺君位。秦国持续内乱,根本顾不上发兵讨罪。
三年后,秦昭襄王嬴稷即位。他在位期间,邻国被秦攻城掠地无数,国力大为削弱。山东六国不时联合对付秦国,连众弱以抗强,史称“合纵”(六国的地理位置为南北纵向);秦王也派说客反间各国,诸侯国时有动摇,单独与秦国交好,事一强以凌弱,史称“连横”(秦与六国地理位置为东西横向)。
秦王回想旧事,怒气愈盛,语气坚决:“周室今非昔比,还敢仗着天子位尊,公然羞辱寡人?周王必嫌秦君爵位低,以为寡人爱子配不上王姬!”
原来第一个秦国国君只是附庸他国的子爵。商朝末年,秦人祖先因助商反周获罪,全族被迁往西陲偏僻之地。因秦人善于养马,成为周王御者,养马有功,免罪获封,不过与齐、鲁、晋这样的功臣贵族封国相比,出身低微得多。后因秦襄公护送周平王到洛阳建立新王廷,立下大功,因此升为伯爵,列位诸侯,始与中原各诸侯国通婚。同时秦国得到西周发祥地歧山一带封土,驱逐犬戎,开辟千里疆土,遂成大国。但周室一向重视爵位和血统,三十七代王室从未有王姬下嫁秦君先例,更不用说秦国公子。
见范雎似乎还有话说,秦王脸色铁青道:“哼!爱卿不必多说,寡人心意已决!” 他转而对子桁道; “你领中军,和白将军、樛儿一起,将九鼎和砥厄带回咸阳,待雍城祭坛修整后,以鼎祭天!”
范雎见大王怒气正盛,不敢再言。其实秦王手下不乏名将,单指定子桁为中军主帅,而名将白起、庶子赢樛辅佐,另有深意。
秦王先后立燕女、韩女、楚女为后。前两位王后已逝世,燕女遗有二子一女;韩女亦生一子。其中燕女之子年纪最长,很早被立为太子。但秦太子在魏国为质时;突然暴毙身亡。因长子死得蹊跷,秦王大怒,兴兵问罪,将魏军斩首四万报复。自嫡长子死后; 秦王开始顾虑重重,迟迟不立储君。
众公子中赢柱年龄最长,为秦王次子,本应立储,但其母唐氏仅位于八子(秦国后宫有后、夫人、七子、八子等级别),地位低微。赢柱善于逢迎父王心思,每日遣人入宫问安视膳,逢节日庆典,必搜集奇珍异宝,殷勤孝敬。秦王感次子仁孝之心,赏给丰厚户邑,并封安国君。但当时一国储君反而不会被封君列侯,因为封君爵位再高,终是臣子身份。安国君终于明白了父王的心思:固然赞赏孝举,却无意立自己为储。但安国君并不甘心,平日重礼结交宫内外,广招宾客,厚礼以待,以图增加声望和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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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载弄之璋(3)
对于立储,秦王心中早有人选:秦国王孙公子们自幼必学骑射、兵法,诸子以子桁资质最好,年少时因箭法出众,每次田猎都获大量赏赐。子桁的生母为楚国公主,当初摄政的宣太后本是楚国宗室女,极力主张秦、楚交好,因此楚国公主被迎娶入秦,不久即被立为后,生下贵子,恩宠日隆。
但子桁上有嫡兄、庶兄十几人,当初秦王也是与众多兄弟拼死相争才得到王位,对骨肉相残的惨剧记忆犹新。他察觉到次子有谋嗣之意,而子桁刚行完冠礼不久,在重臣中威信未立,遂担心自己死后又出现诸公子争立的纷乱局面,。
其时赵、韩、魏、楚四国常被秦国攻城掠地,谈秦色变,尤其韩、魏两国,均已东向事秦,入朝来聘。秦王决定攻周,是料定与周接壤的几个诸侯国不会发兵勤王,引火上身。并且通往周境的宜阳早已攻陷,自咸阳至东周边界都为秦国领土,子桁领兵出征绝无战败可能。联姻不成,秦王马上打起新的如意算盘,派子桁领兵灭周,以立军功、树威望,待取回九鼎与砥厄之玉,在雍城祭祀先祖,即可名正言顺向文武百官宣布立嗣。
子桁也知道这次真正领兵的,仍是武安君白起。
武安君用兵如神,几乎每战必胜。这些年他南征东伐,为秦国攻夺许多土地,并削弱邻国兵力,凭其军功,从庶长升为大良造。四年前长平之战,白起坑杀了四十五万赵军降卒,震惊天下。秦王认为这一仗功劳太大,大良造的职位尚不能表彰军功,又创一个“上将军”的称号给他。
武安君军功显赫,平时难免骄奢自负,然而这次出征,均向子桁请示决策,只因出征时这位年轻公子再三叮嘱他不许杀降卒。
为此武安君曾劝谏:“降卒多诈,既能叛国,也必叛我,不如杀之以灭士气,同时还可削弱敌国国力。”按照秦国军律,以斩敌首论功行赏,军中普遍形成杀戮降卒的风气。
子桁语气相当坚决,不容反对:“若各国都认为秦军滥杀降卒,再不会有人投降,我军所到之处,敌人拼死一战,最后损失的还是我秦国将士。” 他以为胜一役而失天下人心并不可取。
武安君心有不甘,但既已请示,不得违抗军令,于是下令三军,这次出征不杀降卒。
秦军本锐势之师,王师无心迎战,一听秦将已下严令,降者不杀,立即不战而降,竟比昔日死战攻城容易得多。见不费一兵一卒,连下二十余城,武安君大为感慨。
子桁并不居功,一次众将领在营中议事,听武安君称赞他时,只淡然道:“这全仰仗老将军的威名,他们因为惧怕您才弃城投降。”
武安君深以为然,但口中连称不敢。
行军数日,已到洛水西岸,渡过这条河,王城近在咫尺,子桁下令全军直接渡河,并不担心王师在河对面埋伏。
因为对岸全是广阔的平原,伏兵无法藏身。子桁回想少年时听范丞相讲周平王迁都,心有感触:“周幽王宠爱褒姒,为博她一笑,以烽火戏诸侯,结果镐京为犬戎所破。秦襄公率兵勤王,护送幽王之子回镐京。但新周王(周平王)认为镐京离犬戎太近,时受骚扰,而洛邑处于天下之中,四通八达,便于四方朝贡,因此执意要迁都洛邑。当时司徒卫公反对道:‘镐京左有肴函,右有陇蜀,易守难攻;而洛邑居平原之中,地势平坦,容易四面受敌。如果迁洛,恐怕王室就此衰落了’。可惜周平王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觉得镐京宫室尽毁,而洛邑作为陪都,在周成王时就已建成和镐京一模一样的宫室,正可为其所用。既害怕犬戎进攻,又不愿再大兴土木,周平王终于下令东迁。以后周室果然每况越下……由此可见,国都地势,决定着国家兴亡,何其重要!”
一马平川的地形易攻难守,现在秦军轻而易举逼近王城,如果周平王预见到今天,一定后悔当初迁都之举:身为天子,不励精图治,勤练军队,赶走犬戎,重建镐京,反而隐忍避仇,不思进取。如今周朝覆灭的危机,实为几百年前就埋下的隐患。
秦军后卫军队也开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