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叶纬敬让厨子做了一桌子好菜,算是给他们送别,叶传一埋头吃饭,他当然也觉得没脸,都是同龄人,蒋歆还比他还小几个月呢,如今都考上举人了,吃上了朝廷俸禄。而自己呢,把家里败掉了一大笔银子……早知道拿这笔银子去捐个官了!
杨氏专心给儿子夹菜,一眼都没给叶桂香和蒋歆海,她虽然脸上是挂着笑的,但很明显只是皮肉的动作,并没笑进眼睛里去。
只有老太太是诚心祝贺蒋歆海的,对叶桂香说:“你是个苦命的,好在歆海有出息,可算是熬出头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老太太总是盼着女儿和外孙好的。
叶纬敬感慨万千,心酸归心酸,还是挽留了一下,说:“姐,其实你们不用那么急着搬,住这儿不也好好的?”
叶桂香笑得十分柔和,这些年为贴补家用,也没少给外头的绣坊做些绣工的活计,眼角都熬出了皱纹。她道:“这些年也麻烦你们了,如今歆海吃上朝廷俸禄了,搬出去也使得。”
叶桂香这话本也没别的意思,但听在杨氏耳朵里可是无比刺耳,她瞅了一眼叶桂香,笑了:“要说,从九品的俸禄可真是没多少……你们就两个人,倒是够开销了。”说到这里话音又转了一下,“不过要是遇着什么事儿,可又得求人了。”
春蝉听了不由瞪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十分不吉利,她还巴望着蒋家遇到什么事儿不成?春蝉顶了回去,温婉地笑道:“可不是么,还好歆海是个知轻重的,从来不碰那些不该碰的。”
虽然春蝉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了,但还是戳到了杨氏,她的脸色立即拉了下来,刚要发作,被叶纬敬在桌子底下一把拉住,才没嚷嚷起来。
叶桂香亦是拉了下春蝉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了,笑道:“我们新进屋,自然是要吃进屋饭的,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纬敬你看方便吗?”
叶纬敬笑道:“姐姐家的进屋饭肯定是要吃的,一定按时到。”
蒋歆海面带微笑,吃着饭也不说话。到这会儿了,其实也不用说什么了,虽然在春蝉那事上蒋歆海恨透了叶家,但到底也是叶家收留了他们,好不好的,都过去了,日后若叶纬敬需要帮助,他自然是会帮忙的,可感情上,还是做普通亲戚更合适了。
大家各怀心思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围着老太太又说了会儿话,便散去了。
回屋后杨氏对叶纬敬抱怨道:“你拉着我干什么呀,你看那小妮子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是个从九品么,搞得多了不起似的。”
叶纬敬心情也不好,皱着眉头对她吼了句:“你知道这从九品哪儿来的吗?!是吴亲王给弄的!我都这把年纪了才从八品,歆海几岁?靠着吴亲王,以后能上不去吗?!”
杨氏一愣,仔细想想这番话,有点明白过来了,但又很难接受,“你是说,以后咱还得巴结你姐他们?!”
叶纬敬瞪了她一眼,不欲与她多说,妇人就是目光短浅!
说起来叶纬敬心里也堵啊,可自家儿子不争气有什么办法?好歹叶家让蒋歆海住了那么多年,这会儿翻脸多不划算?大家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蒋歆海靠着吴亲王,得势是迟早的事,自己还真需要他帮衬。
李允堂回到王府,用了晚膳后就窝进了书房。
青禾端了碗甜酒酿敲门进去的时候,李允堂正端了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秋霜在边上伺候。
“嗯,你来了。”李允堂抬起头,咬住笔,把纸拿起来轻轻抖了抖。
“上回您交待的那事……查到了一些眉目。”青禾说着,给秋霜递了个眼色。秋霜领会,微微躬了□,无声退下。
李允堂抬眉瞅了他一眼,放下笔,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才问:“那男人是谁?”
青禾沉声道:“有可能,是太子殿下。”
李允堂猛地睁了下眼,又很快恢复过来,点点头,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
李允堂望着自己写的这张人名清单,想起卫望舒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禾给他时间消化了,才继续说:“这事并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奴婢也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奴婢先去找了太后身边的小林子,他在被太后钦点到身边伺候之前,是御膳房里做甜品的,奴婢曾经有恩于他。奴婢跟他打听了您跟王妃被太后赐婚之事,结果他说……那日他在门口听到,这门亲事是王妃自己跟太后求来的,那时候您还没从漠北回来呢!”
“什么?!”李允堂一惊,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卫望舒半开玩笑地跟他说,那是她跟太后要来的恩赐。本以为只是开玩笑,却不想是真的。
李允堂后背往椅子上一靠,
这女人真是……胡闹!
他皱着眉头对青禾道;“你继续说。”
“奴婢就跟小林子细细打听了关于王妃的事,小林子开始都说没什么异常的,但是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两三年前的一件事。您也知道,太后一般是不参加皇室的狩猎活动的,那年也不知怎的,忽然想吃野味,就招呼了一些女眷一起去,王妃也在里头。在狩猎开始前,有些射箭骑马的表演,在一群世家子弟中,太子殿下大出了风头。太后当时来了兴致,说要杀杀太子的气焰,便让王妃去跟太子比射箭!王妃不亏是将门虎女,箭术高超,按说太子也是不差的,可在比赛中竟发挥失常,让王妃赢了过去。”青禾道,“奴婢想着,太子殿下素来稳重,怎么会忽然失常呢?奴婢就留了个心眼。”
“在太子的东宫,奴婢也有个相熟的宫女,她是奴婢的老乡。她虽然只是个负责打扫的,但奴婢想着她到底人一直都呆在东宫,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于是就去找她了。奴婢开始只是问,知不知道太子殿下跟吴亲王妃相熟,她还挺惊讶的,说平日不曾听说谁讲起过,可是后来就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有一次太子殿下在书房里画画,画到一半就被皇上喊走了,她照常进去收走茶杯,抹抹桌上的灰什么的,结果就看见了那幅画。她对那副画的印象极深,因为画上的人实在太美了,光看着就觉得挪不开眼!当时她觉得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我跑去问了,她才忽然想起来,说画上的人可不就是卫家大小姐嘛!而且奇怪的是,这幅画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被太子殿下收起来了,还是烧掉了。”
李允堂心里沉了一下,想起那夜见到的紫色背影,还真是跟太子的模样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在黑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第56章 笼络人心
15。
青禾继续说:“于是奴婢就把目标锁定在太子殿□上了。如果殿下跟王妃真有来往;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太子殿下的性子一贯都挺强势的,于是奴婢就有些怀疑;王妃一直到十八岁都没嫁,会不会就是跟太子殿下有关。奴婢用钱买通了一个卫家的粗使婆子,跟她打听了王妃早些年有没有人来说亲的事。那婆子说,世家小姐从来就不愁嫁,更不说卫小姐长那么好看,身份那么尊贵,早些年想来说亲的人多了去了,可不知怎的都是来了一、两回就没下文了。还有一个都拿了八字回去让人合了,结果隔了好几日才来给回信,竟说八字不合!奴婢就问那婆子是哪户人家,婆子说是河毅郡王的世子。”
青禾喘了口气;“奴婢就找去河毅郡王府上,他家世子如今当然是孩子都有了;可当初的事却不容易问到,想来忽然说八字不合的原因;也不会是一个下人能知道的。奴婢就想京城里头有脸面的人物说合八字,都是找龙停寺的,于是就跑了趟龙停寺。静太妃在先帝驾崩后,皈依我佛,于龙停寺受过礼,跟里头的师父都很熟,奴婢打听了好多人,终于找到了当初给河毅郡王世子跟王妃合八字的师父,那师父却很惊讶,说自己并没有说过八字不合啊!因为八字是极少会不合的,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回,所以真的判了不合,自己一定不会忘记。”
李允堂听罢,点点头,坐在椅子里头思索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说:“知道了,辛苦你了。”
忽然他就觉得累了。
青禾见李允堂的表情,大约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禁说:“爷,按奴婢的判断,王妃和太子殿下这事,并非王妃所愿。”
“嗯?”李允堂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怎么说?”
青禾道:“如果王妃跟太子殿下两情相愿,干嘛不直接嫁给太子?两人的身份并没有不配。虽然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可是凭着王妃的才智,就算做侧妃也不会吃亏就是。而王妃为何要请太后赐婚呢?不也说明了王妃不想跟太子有瓜葛么!太子能阻挠了王妃跟别人,总不能对太后抗旨吧?所以奴婢判断,这事儿是太子殿下一厢情愿的,王妃顾及到太子殿下的身份,不好强硬驳了。”
这话也有理,李允堂听了倒是舒服了很多,方才脑子一乱,有些事情反而分析不出来。
难怪卫望舒怎么都不肯说那紫衣人是谁,就因为太子的身份太特殊了吧。国之储君,日后的天下权利最大的男人……聪明如她也觉得棘手吧,就算拒绝还得顾虑太子的情绪,否则今后哪还有太平日子过。
“你说的有道理。”李允堂赞了句。
青禾松了口气,“爷,奴婢觉得,不管太子殿下怎么想,王妃的心还是向着爷的!可那毕竟是太子……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啊!”
李允堂还在想着卫望舒的事,不由迟钝了一下,问:“什么事情?”
青禾委婉地说:“太子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