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尚修文也走进卧室,“璐璐,对不起,我现在得出去一下。”
“好。”
“我跟胡姐说了,她待会儿就会过来给你做饭,你好好休息。”
甘璐点点头,“我知道了。”
尚修文走后,甘璐换了睡衣,倒头便睡,直到中午胡姐来叫她,“小甘,都快一点了,醒醒,起来吃点儿东西。”
一看到胡姐满含同情的眼神,甘璐就知道不是尚修文就是吴丽君告诉她了。她现在当然不想听胡姐絮叨,只好表现得没有心情闲聊,面无表情地走到餐厅。那边已经摆好了一碗鸡汤,两样小菜和一碗米饭。
胡姐说:“我怕你没胃口,没做多少。下午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
“谢谢,没特别想吃的,就这些吧。”甘璐喝了一口汤。
“吃完了碗就放着,可千万别去洗,你不能沾冷水的。”
胡姐收拾着东西正要走,可视门禁对讲响起。她过去接听,然后回头对甘露说:“小甘,楼下有位女士说姓陆,是你妈妈,过来看你。”
甘璐顿时头疼了。她当然不可能拿对胡姐的办法对妈妈,更不可能给她吃闭门羹,只得说:“请她上来吧。”
胡姐按了开启单元门的按键,一边赞叹着,“你妈可真是年轻漂亮啊,保养得真好。”
甘璐只“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铃响起,胡姐开门,陆慧宁拎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璐璐,我给你带汤来了。”
“胡姐给我炖了汤,我正在喝呢。你以后别麻烦了,胡姐做菜手艺很不错的。”
胡姐自觉脸上有光,笑逐颜开,“你们母女慢慢聊着,我先走了。”
陆慧宁笑道:“谢谢你,好走啊。”
甘璐招呼陆慧宁坐,“你要不要吃点儿?”
“我早吃过了。你喝我带来的当归阿胶鹿肉汤,补血的。”陆慧宁老实不客气地推开她面前的鸡汤,去厨房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甘璐向来讨厌汤里加药材,更不喜欢各种稀奇古怪、非常规性的食物,可是却不过母亲的盛情,只得无可奈何地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慧宁满意地笑了,“不错吧?我特意请酒店的香港行政主厨给我炖的。你叫钟点工这几天不要给你做汤了,我每天给你送过来,保证不重样。”
“太夸张了,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陆慧宁不理她,打量着这套房子,“这套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地段不错,可是装修未免太老气横伙了。”
“别乱批评,这是修文朋友的房子。”
陆慧宁狐疑地看着她,“他自己买不起房子吗?还用借朋友的房子住这么夸张。”
甘璐埋头喝汤不说话,陆慧宁的疑心越发大了。可是记得昨晚的事,她只得绕着弯子问:“你不是跟婆婆一起住的吗?什么时候搬这里来的?”
“哪儿有这么多问题啊?”甘璐没奈何,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停了一会儿,却不见回答,抬头一看,只见妈妈脸上有点儿踌躇之色,“又怎么了?”
“我刚才去酒点取汤,碰到修文和亿鑫的副总贺静宜在那里吃饭,就是上次在你秦叔生日时来过的那个女人。”
甘璐“哦”了一声,知道陆慧宁绝对不是肯看到装没看到的人。果然她接着说:“我过去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了。他说他谈完公事,马上回家来陪你,然后把这边的地址给了我。”
甘璐不做声,低头喝着汤。
“他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他都跟你说了谈公事,就是工作关系喽。”
陆慧宁哼了一声,“不对,那女人看他的表情绝对不是谈公事那么简单。”
甘璐嘴角浮起一抹笑,想,贺静宜倒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大概尤其不介意让她母亲看到,“你的意思是他们有私情吗?既然是私情,当然头一个要把太太瞒住,所以不要来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陆慧宁竖起眉毛,却马上按捺了下去,放软声音,“好吧,这回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我欠你的了。你就只管跟我耍性子吧。”
甘璐倒有几分歉然,“妈,昨天……真不关你的事,你别乱想了。”
“算你还有良心。”陆慧宁的眼圈红了,掩饰地将头扭向一边,“你以为我没事打电话来气你呀?我昨天听你秦叔叔讲了旭昇的事,还有那个什么亿鑫,太复杂了。你一直当老师,阅历单纯,我是怕你上当受骗。”
“人家骗我,总得图谋我一点儿什么吧。我一个中学老师,有什么可给人图谋的?”甘璐懒懒地说
“要是人家图谋你老公呢?”
“能被图谋走的,大概命中注定就不是我的,那拿走好了。”
这个简单干脆的回答让陆慧宁怔住,“你和修文的关系真有问题了吗?为什么讲这么丧气的话?什么叫命中注定啊?”
“按字面意思讲,就是你没办法改变的某些事情呗。”
“胡扯,我最讨厌人把什么事都往命上面推。你看看我,从乡下出来,走到今,谁给我批的命啊?我要是不争取,现在要么是在农村里拖着一大群孩子等着当奶奶,要么是跟你爸爸一辈子为柴米油盐争吵。”
甘璐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呀,给一个不成功的男人当老婆,成天操心柴米油盐、养儿育女、操持家务,当然不是你的命。”
陆慧宁横她一眼,“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着我。这一点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只管怨恨我吧,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妈妈。”
“得了,不是人人都适合当慈母的,你也不错了。我可从来没指望一个一边奉献操劳一边满怀怨恨的妈妈。”
陆慧宁从没听过甘璐说这样近似于宽慰的话。她向来对自己的行为不疑不悔,可是面对女儿,总不免有遗憾,此时不禁一时哑然,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是想标榜自己什么,只是告诉你,别动不动把自己可以改变的事情推到命的头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这会儿你就别急着给我三励志了,”甘璐苦笑,“让我好歹缩在家里喘口气再去振作吧,我是真的很累。”
陆慧宁走后,甘璐回卧室继续睡。她惊诧自己只要一躺下,竟然就有睡意。一直到暮色降临,尚修文坐在床边轻轻叫她,她才醒过来。
“天都黑了啊?”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是呀,已经六点半了,起来吃饭吧。”
“我快成头猪了,一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她嘀咕着下床。
“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是得当成猪来好好养一下。”
两人用的全是开玩笑的口吻,措辞轻快,可是语气到底显得干涩,没有什么欢愉意味,反而都觉得很不自然。
吃过饭以后,甘璐正要回卧室,尚修文叫住了她,“璐璐,我们谈一谈。”
甘璐黯然一会儿,知道毕竟没办法一直回避下去,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坐到客厅的皮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距离。尚修文的脸上带着倦意,“中午我在酒店与贺静宜谈事情,碰到了妈妈。”
“妈妈来给我送汤,跟我说了。”甘璐淡淡的说。
“她代表亿鑫,出价收购吴畏手里的旭昇股份,据说吴畏已经初步答应了她,正在协商价格。吴畏现在待在本市,与家人避不见面。我打电话给他,他也一味推脱,不肯露面。舅舅气得发疯,可是完全没法控制或者制止他,很可能这个收购会成为现实。贺静宜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我只能去见她,了解她的下一步意图。”
“不知道我能不能正确推断出精英的思路:她想从另一个途径加快兼并冶炼厂,她想打击某些人,她图谋控制旭昇,她想和你一起开董事会。”
甘璐一口气说完,似笑非笑看着前方。这个近乎调笑的口气当然比直接说“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来得更出人意料,尚修文微微点头,“徐了最后一点,其他基本没错。”
“我倒是觉得,最后一点可能最靠谱,不过管她呢。要谈的就是这个吗?”
“我明天得动身去J市,但是我不放心你。”
甘璐摇摇头,“我没事的。我有同事甚至有……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就上班,我会休足医生给的假期,不用担心我。”
“现在的情况下,谁也没办法中途撒手。我既得对旭昇负责,也得对远望的投资负责。这次,我不知道我必须在那边待多久,只能一有时间就回来。”
“你上任伊始,接手局面这样被动复杂的旭昇,大概是得过去待一段时间,不用急着赶回来。”
尚修文嘴角泛起一个苦笑,“璐璐,你很急着让我走开吗?”
“不,你去那儿,或者不去那儿,我都不会干涉。你要是留下,我走开也可以。”
“孩子没有了,你 就觉得再没有和我继续下去的理由了,对吗?”尚修文终于提到孩子,声音低沉,含着隐隐的愤怒,“又或者,你觉得庆幸,你终于解脱了?”
“修文——”甘璐脸色煞白,锐利急促地叫一声,手指紧紧抓住了自己的睡衣。停了好一会儿,她紧张端着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低微,满含着痛楚,“请你……不要这样猜测我。”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良久,尚修文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说这话。”
甘璐的眼睛里迅速泛起了潮意,只能努力睁得大大地看着前方,“孩子的事,我很抱歉,修文。”
“该说抱歉的那个人是我,如果我留在这里,不会发生这件事。”
“不,我虽然答应了你留下孩子,试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可是我得承认,从知道有孩子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断想……这次怀孕来得不是时候。你看,我真的根本不配当妈妈,所以才会失去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璐璐。”
“我想的当然不止这个。孩子没了,我……很痛,比你能想象到的要痛得多,那种感觉好像是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