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笨贼!”他忍不住骂了句,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绑匪这样没有定期的拖下去,让吴定成无可奈何而又焦急不堪,肚子里像有座烟囱在冒烟。不用想也清楚,在绑匪手里多呆一分钟,女儿就多一分危险。出点钱就出点钱罢了,女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认了,只要爽快点。可是拖沓的绑匪,却让你想爽快也不得。
夜渐渐深了,吴定成仍没有半点睡意,尽管昨天晚上就没睡过觉,此时困得头晕脑胀,可人就是安静不下来,脑子里像有一个闹市。他在客厅来回踱步。没有了女儿身影的家,愈发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平常,若女儿在家,虽然女儿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可有女儿的身影在晃来晃去,偌大间房子里便有了活气,有了生气,有了人气。
吴定成情不自禁走进了女儿的房间,一股淡雅的香气飘进鼻中,这是女儿的体味的遗留。他在女儿的梳妆台前坐下来,台上摆着一张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靠在栏杆上,正对着镜头笑,一脸的灿烂。他想起来,那是去年秋天,他和女儿去张家界玩,他给女儿照的一张相。他为了选个最佳位置,还差点跌进一个石槽里。
“老爸,这里景色好美,给我咔察一下!”吴定成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再也抑制不住,哭声从喉咙深处扑出,那声音如从岩洞深处爬过一个接一个的漫长的台阶,吃力、粗重、断断续续…… 。 想看书来
二、没有现身的绑匪(4)
吴定成琢磨了一夜,认为绑匪拖拖拉拉的意图,一是想磨掉他的脾气和意志,使他以后乖乖听话;二是这几天可能在观察动静,看他是否去找警察,是否有警察找他。他想,绑匪其实也是挺怕他的。这又何苦呢,也不想想,他数千万元的家产,还会为了三十万元不顾女儿的性命?
也不是说他愿意让绑匪勒索三十万元,搁谁也不愿意,这不女儿在人家手上吗,在这样的条件下,他更愿拿三十万元换回女儿,而不是冒险让警察来解救女儿。警察虽然解救女儿成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也是最危险的,而且要四处寻找绑匪下落,麻烦,不如他一手把钱给绑匪一手接过女儿来得直接。当然也有可能,绑匪要了钱,不还给他女儿。但他想不出,绑匪有什么理由不还给他女儿。他应该与他们素不相识,更无冤仇,他们有必要押着他女儿不放吗?
在这样的想法中,吴定成的心态渐渐平静下来,既然绑匪要我耐心,那就耐心等待吧。
“嘀”手机响了一声,应该又是绑匪发来短信了。吴定成急忙翻开看,“请立即把钱送到九羊桥。就你一个人去。”
“好。”他回复了短信,冲进房里,打开保险柜,拿出已备好的三十万元,就往楼下奔。“他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和他们争吵。”妻子拉开窗玻璃,远远地叮嘱。
刚上车,绑匪又发过来短信,“半小时内没赶到,我就走人了。”“一定到。”他回复。他住在城南,可九羊桥在城北,中间还要穿过闹市,时间够紧的。可是他能说难吗?
此时正值上班人流高峰,车水马龙,每个路口都排了长龙。走了十分钟,他才过了三个路口。算了,撞红灯吧,大不了交点罚款,注销驾照。吴定成从车流里拐出,转进自行车道,然后对着红灯冲进了路口。一名警察在他车前方出现,朝他做出停车的手势,但他管不了啦,直往前驶,为了避过交警,他差点与另一辆小车撞上。交警追上来,拍着他的车门大喊停车,但他不能停下,一停下,半个小时之内别想走得了。
一路过关闯将,他终于到达了九羊桥,半小时还差三分钟,吴定成松了一口气。他往窗外搜寻,看有什么人向他招手或走近来,却发现两名交警驾驶摩托车跟在他后面。坏了!他心头一急,竟满额头都冒出了汗。
交警赶上来后,先把车拦在他的前头,停下,然后示意他下车。吴定成急忙下车解释,“交警同志,我认罚,我是有急事,真的有急事,我的女儿……”他差点脱口说出女儿被绑架的事,“……我女儿生病住院了,我得赶紧去看她。”
“把驾照和行驶证拿出来!”交警对他的说辞不予理睬。吴定成一边掏证一边重复来重复去地解释,但交警依然一脸凛然,也许在他的执法生涯里,这类真真假假的解释他听得太多了。一名交警快笔给他开了处理单后,钻进了他的车里,“我们要暂扣车辆,请你跟我们到二大队接受处理。”
吴定成一听,急得手舞足蹈,“交警同志,我真的有急事,去不了。我女儿……得了重病,等着我去签名做手术呢,真的,要不然赶这么急干嘛,我是真的赶时间。”
另一名交警则将他往车上推,“走吧,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的,你连撞五六个红灯,你知道你的行为性质有多恶劣吗,说你触犯公共安全罪都不为过!”
吴定成死死地顶住车门不让打开,“交警同志,我求你了,你让我过半小时再去行不,过半小时我一定去,我车都在你们手里了,我跑得了吗我,我真是有急事。”
“我严正警告你,再抗拒,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交警继续拉开他,好把车门打开,但吴定成仍死死抓住把手不放。交警掏出手机,叫110派巡警过来。
听到巡警要过来抓人,吴定成彻底慌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咚地跪在了地上,双手趴着,不停地以头磕地,“我求你们了,饶了我吧,我真的有急事,让我过半小时再去吧,求你们了……”交警显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快起来,不像话!”
吴定成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很快磕得血肉模糊。
二、没有现身的绑匪(5)
大街上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怎么回事?”“真是活该,这些有钱人,自以为有辆车,神气!现在当孙子了吧。”“看人家急成那样,肯定有急事,交警死活要扣人,也太不体谅人了。”
交警看到现场渐渐失控了,有些不知所措,于是说:“那好吧,你先去医院,完了上二大队接受处理。车我们暂扣了。”开了吴定成的车离开了。
围观的人退潮一般地散去,当桥头只剩吴定成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由大惊失色,他急忙掏出手机,手机没有短信来,也没有电话打来。他想坏事了,绑匪肯定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以为那两个交警是跟着他来的,躲得远远的了。
女儿!
吴定成抬头四望,仿佛女儿就在不远的哪个角落站着,可放眼所见,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不甘心,又跑到桥底下找,不见,再沿着河堤的树丛找,也不见人,再奔向马路对面,一家家商店进进出出,看是不是女儿被掖在哪个角落了。有个似乎很熟悉的身影让他惊喜了一瞬间,几乎同时这个女孩转过身来,让他脑中尚未成形的念头烟消云散。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心情顿时为之一振,以为是绑匪打来的,定睛一看,却是妻子的电话,“定成,怎么样了,静静呢?”
突然忧伤像一颗原子弹在他心头爆炸,炸得他体无完肤,泪水像大雨天的屋檐水,倾流不止,“不见人,他们不来,他们不来……”
听到丈夫如此伤心,李如春倒镇定了,安慰说:“定成,再等等,可能他们来晚了些。”
“他们不会来了,他们不会来了。”吴定成号啕大哭,引得几个路人奇怪地看他。
满腔的热切,满腔的期盼却是一场空,吴定成很不甘心,他拨打女儿的手机,他要质问绑匪,为什么不守信用,他要告诉他们,那两个交警不是他叫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不关他的事。他要央求他们,再从头来一回!
然而手机已关机,它像被幽灵控制了,遥控着这一切,却又冷漠无情, 尽管它是女儿的心爱之物。
打不了电话就发短信!我不相信你不再开手机,我不相信你不想要这三十万了。吴定成一口气发出了十几条短信,他几乎是在哀求绑匪来拿钱了。
吴定成坐在街边的花圃边,焦躁不安地等待。他百无聊赖地看街上人来人往。人人都是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怎么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会认识他。整座城市八百万人,他认得的人不会超过一千个,这一千个人在八百万人之中是一个多么小的比例,再分散到各条街道、街区,再分到各个时段,因而可以说他此时在这里遇到熟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突然觉得,他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近二十年,其实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还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一座隐秘的城市。每天与他擦肩而过的这么多人,他都不认得他们,虽然共同生活在一座城市。也许这些与他擦肩而过的人中,就有绑架他女儿的绑匪,可他不认识他们,也只能任由他们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嘀!”短信来了!吴定成急忙翻开拿在手上的手机,“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一定做好!”他马上回复说。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奴仆,主人给了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晚上九点你去西站乘火车,哪趟都行,到了火车上再回复我。”
也许是要我去外地交钱,这样也好,更安全,你安全了,我女儿也就安全了。吴定成这样想着,心安了一点。
吉都火车西站是全市主要客运站,每天都是人山人海。吴定成在九点钟准时赶到火车站,此时正有一趟列车剪票,吴定成随了人流进站。上了车,他立即给绑匪发了短信,但没得到回复。车厢里挤满了乘客,许多人甚至没有位置坐,只得站着,嘈杂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吴定成为防听不到短信进来,把手机拿在手上。
列车启动了,列车出站了,列车过了环城高速路口了,列车出城了。
一首高亢的歌曲在身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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