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修却不慌不忙,指着地上让季腾看:“你瞧,上次过来的时候的马蹄印。”
天那么黑,季腾只随意看了一眼。
刑修却兴致勃勃地说:”看这里,这里是当时我策马跳过的地方,你记得么?这两块大石头之上?”
“是是。”季腾哪里有兴致看着个,不过他确实记得,当时落下石不走平路,偏偏绕到大石头上面去跳,虽然鬼皮虱弹跳力优良,但还是差点把他的腰闪了,所以他记得,“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赶快跑么?”
刑修去不理会他,策马走到刚才的马蹄印处,从石头之下小跑着过去,然后回头对季腾一笑,“好,马蹄印联上了!”
季腾颇有要打人的冲动:“君上,你不要玩了好不好,我们停留了这么久了,恐怕黑雾都把我们围起来了。”
刑修似乎叹口气:“你真是没有半点立体思维。”
什么意思。
季腾刚刚才在想,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风动声响。
凄厉的风声,似乎有隐约的惨叫,四周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发生。
季腾缩到刑修身后:“怎么了?”
刑修不紧不慢地说,“那符画啊,不一定是非得用笔。我当时带着你骑马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一阵乱跑啊?”
不错。
“其实,鬼皮虱滴落的血肉碎块,比笔和颜料的效果好得多。”刑修微笑着。
季腾顿悟了!
第二十五章
消灭冤魂,是不可能的。
按照刑修的说法,符画的作用是阻隔推动冤魂的法术,法术流被打断之后,驱动冤魂的动力消失,冤魂就分散在这个森林中无法移动。只要找人来超度,就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唯一的麻烦,就是跟他们跟得最紧的那批冤魂,如无意外,已经包围在他们身边形成法阵了。
那就是说,还是没能逃掉了?
季腾脸色发白,跌跌撞撞走到刑修身边:“我们已经被困住了?”
刑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点点头。
季腾不死心,周围一片寂静,头上也是繁星点点,半点没有受困的感觉,忍不住又问:“真的被冤魂困住了?”
刑修抬抬下巴,示意季腾去试试。
季腾看看手中的马缰,想着反正它也被困住了跑不掉,索性放开手,向前走去。
并未有什么受到阻碍的感觉,他走得很快,走出去三四丈距离,季腾回头看看刑修,刑修姿势优雅地坐在原地,示意他随意。
季腾掉过头去,深呼吸一口气,撒开腿跑向前方,一路跑下山坡,跳过碎石滩,穿越草地,跑到自己气喘吁吁。他心里基本上有谱,自己大概跑了七八里的地。
等到累得不行,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季腾愣了,刑修就在身后五六丈的地方,保持原有姿势坐着。
“你跟着来了?”季腾迟疑着问。
刑修慢慢摇摇头。
季腾丧气地往地上一坐,抱住头挠挠,这么简单就被困住了?
也就是说,自己刚刚说的话,立刻就要兑现。
要陪着刑修在这里,一直到事情改变为止了?
“怎么?”过了好一会,听到耳边刑修在说话,季腾抬头一看,刑修已经移到他身边,挺友好地坐在身边。
“还好。”季腾又抓抓头,“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兑现说过的话,有点适应不良。”
刑修抬手轻压被季腾抓的十分毛躁的头发。
“那,”季腾,“我们要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刑修反问。
“那个,不是要关很久在这里面吗?这段时间我们要干什么来着?我们,嗯,我们可以找点事来做。”季腾嘿嘿一笑,“比如我会下棋泡茶写文,略通拳脚功夫。如果你不会又想学,我教你。”
刑修想了想,“我没什么想学又不会的。时间太长,无聊的时候,人间的东西,有兴趣的基本上什么都试过。”
那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我啥也不会全靠你伺候”的表情?季腾腹诽半天,又锲而不舍地问,“那你会什么我不会的?你教我好了。”
刑修没有立刻回答,而季腾则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别担心太难,不容易学的才好。这样的话,就有事情来打发时间。你随便教一个你擅长的。呃,法术那些就不要了,我没兴趣。”
“法术除外?那还是有一个,”刑修的手突然攀上了季腾的肩膀,轻轻在他耳边说,“不过需要人配合。”
“要几个人配合?”季腾立刻问,担心刑修万一脱口而出蹴鞠这样的活动,那就搞不定了。
刑修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人就可以。”
“可以啊,我来配合就可以。”
刑修突然来了兴趣似的,凑近了些,“可能会痛哦?”
他靠得很近,属于落下石那张艳丽的脸带着淡淡香气靠近,危险的预感。
季腾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要不,我再考虑考虑好了。”
“还考虑什么,我立刻教你!”刑修的眼睛发亮,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危险的预感排山倒海而来,季腾跳起来就跑,“不要啊!!!!!!!!!”
可怜的季腾忘了,这个阵法里面,无论怎么跑都是白搭。就算他跑得双脚有如车轮转,刑修也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等到看腻了的时候,直接走上前两步,一把就拖了他拽回马匹边。
季腾想喊救命,突然想起来,这里根本就没别人,只能自救。
他拼命挣扎起来,想要从刑修手下逃走。刑修很技巧性地把他压倒,力度虽然大,但不至于会令他受伤。
季腾只听到耳边刑修在低声说,“挣扎吧,这种事情,有点挣扎比较有趣。”
“不要啊!!!!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要被强X啊!!!”这是季腾还能说话时候的最后一声惨叫!
刑修的表情,似乎很乐。
接下来的那点时间,那片土地见证了有点惨但绝对还没到惨绝人寰的一幕。
季腾倒在草地上,觉得魂魄好像脱了身体一般,别说手脚无法动弹,就连想转转眼珠子都没办法。
看动作,刑修是颇温存地擦去他头上的汗,但季腾的额头却毫无知觉,刑修轻声说:“我专司刑罚。刚刚只是非常初级的行刑,我也没真正下狠手,感觉如何?”
不管季腾怎么试试,都无法感知自己,身体好像不存在了一般。
“这是阴阳道惯用的锁魂术,罪人被施以锁魂,无法逃离,是阴阳道处刑的开始。”刑修慢悠悠地说,“因为受制的其实不是身体,而是魂魄,所以不论是对活人还是对恶鬼都有效,当然了,魂魄无法动弹,身体自然也无法移动了。”刑修摸摸季腾的头,“全天下都以为这无法可解,其实是可以解开的。我就教你如何解开吧。”
魂分离,魄平移。
刑修的指导综合起来就是这两句。
让魂魄分离,平移错开锁魂术的束缚。这就是解开的法子。
不过,实施起来就很困难了。
要把握自己魂魄的存在已经很难了,要移动就更困难。
就算刑修一直观察着季腾的尝试,不停指点,季腾想要放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不得不说,刑修是个很有耐心但很极端的师父。
“学不会就永远锁着。”这是刑修给季腾的指点中,出现的最多的一句。
不过让季腾有点想吐血的,是刑修的最后一句闲话,他附在季腾耳边轻声说,“其实,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还不如被强X啊?”
最让季腾想吐血的是,他,刚刚确实是这样想的。
《待续》
《倒霉系列之四 倒霉是一种境界 下》BY 阿七
第二十六章
魂魄被锁,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同时,似乎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把握。
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了一天一月一年十年还是更久。
刑修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而是坐在他身侧,从季腾的角度,完全看不见。
而刑修不说话,也不动,让季腾觉得有点心慌,慢慢发展成十分惊慌,他开始不知道刑修还在不在,是不是抛下他一个人了。这就好像一个人被蒙上眼睛走路,就算有人告诉他前方很安全,他也会越走越胆怯,越走越想取下蒙眼布。可季腾越是拼命挣扎,那锁魂之术就越发强劲,他挣扎到力竭,却丝毫没有改善。
季腾很害怕,刑修到底还在不在身边?
这恐惧似乎又加强的锁魂的效果,虽然对身体无知觉了,但季腾却可以感觉到压制住自己一切的法术,还在膨胀变化,似乎要把自己吞噬掉了。
终于,他又听到了声音在低低地喊:“季腾——”
这,这似乎不是刑修通过落下石发出的声音,这很像是刑修自己的声音。
这低微的一声呼唤,安抚了恐慌中的季腾,他拼命寻找声音的来源,听到刑修的声音缓慢地说:“不要挣扎,放松一点。”
刑修的声音,一贯清冷悦耳,总是有强烈的距离感,但现在,却就像救命的稻草。季腾都要以为自己听到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音乐,安抚着他每根神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慢慢忘掉自己的存在,但不要忘记我。”
“忘掉自己,专心想着我。”
“到我这里来。”
“过来,过来看着我。”
他的声音引导着季腾的想法。
季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真就想要转过去看看刑修的脸。
有什么东西似在抽离,他也没管,当真忘掉自己,他一心一意,想要看看刑修。
然后他看到了。
刑修抬眼看他,两人正好对视。
当灵魂脱离了身体,好像人被取下了蒙眼布一样,他可以看得清楚真实。
比方说,四周弥漫的黑雾。以及,刑修。
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