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一丝甜甜的香味传过来,是蜂蜜烤肉排的味道。
闻着闻着,我肚子开始有点饿了,而且慢慢越来越饿,不得已我只能放弃继续睡的目的爬起来。推开竹门,看见那公子坐在门口火堆边专心一意烤着肉排。
我自觉自愿地坐在另一个空着的小凳上。
公子递给我一串肉排,我接了过来。
「待会你跟我上去那边。」他指指远处掩映在树丛里金壁辉煌的屋顶,「一个老头子会过来给你看相,你不要担心,如果他看不上你,他自就放你回去。」
我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我说:「我不想回去了。」
那公子惊喜地看着我,「你想通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他高兴地团团转,过了一会又问道:「你是怎么想通的?」
「这里的床比较好。」我老老实实地说。
那公子出去了一会儿,带了好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抱着大把大把的新衣服来给我换上,他一边吆喝着他们前后打理,一边亲自给我理理衣领,束束腰带,整整头发,末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好似估价一样。
「嗯,其它没什么,还缺个饰品。」他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大把大把的东西,琉璃的发簪、青龙头巾、双色鱼玉佩,一个个精心挑选。
「这个颜色高雅,不配你。」
「这个花纹华丽,不衬你。」
「这个精工细作,不适合你。」
他选了很久都没有决定,闹得这里是人仰马翻。他更进一步关注我的服饰有没有纰漏,头发有没有松滑,若他再拿点胭脂水粉出来,我定以为他这辈子是做媒人的。
这么折腾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公子他终于勉强同意我就这样出去见人,但他一路走还一路叹息,「哎,这可不够好呢,离完美还差得远呢。」
后来我想,之所以世间有传言说我是非常神经质的完美主义者,定是把公子他的这件事栽在了我头上。
如果说公子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作用的话,那就是令我在进入山门之前有点踌躇,要是留在这里天天都得那么麻烦地穿衣,那还不如回去种田。发现那大殿前的山门实在是太过堂皇的时候,我尤其后悔,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地方是否真的可以靠修道来赚这么多的钱。
该不会是什么异瑞邪教吧?
我心一寒,很想开溜,可是到底舍不下那张大床温暖舒适的感觉。这样左右为难,我只能一边进行严重的心理斗争,一边跟着那公子前进。
毫无预警地,走在前面的公子突然停下脚步,害得低头思考的我直接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我摸摸头,问道。
「没什么,遇到天灾人祸了。」那公子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是说话的口吻很古怪,我好奇什么天灾人祸,不由自主地探头向前一看。
结果大失所望,根本就没什么,只是山门边的大石头上,翘脚坐着一个人,单手托腮,正看着这边。
硬要形容的话还是那句,一个男人。不过这是一个叫人眼前一亮的男人。
是怎么个亮法?
就是面对最后一缕夕阳而坐的那种亮法。
他正定晴看着我和公子,不、不对,不是定睛看着我们,而是定睛看着我。他的丝质长袍闪闪发亮,衬得腰间温润的玉笛碧色欲滴,一派浊世贵公子的模样。
带着我的公子先开口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颔首一笑,眼光落在我身上,嘴里却答非所问:「云簪,你选的人就是他么?」
公子这才似乎想起什么般回头看向我,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姓云,单名一个簪字,发簪的簪字。」
我点点头,原来这位公子名唤云簪,还真是个怪名字。不知道他父母取名的时候到底想什么?簪字笔划这么多,写起来好麻烦的。
「兄台贵姓?」坐在岩石上的那位公子突然一问道。
他的笑容可掬,我很难拒绝,也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问话。
「李梳。」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目光极似我看见了一张大床般迫切,我有点不适。
「好名字。」他慢慢地说,眼睛略略眯起来,然后他不再理会我,反而对着云簪道:「你是最后一个了,你妹妹他们都已经带人上去了。」
云簪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是责备我擅自开口,然后他将我整个挡在身后,才对那位公子道:「那你还不上去?你带的人呢?已经先上去了?」
那位公子笑笑,只是一味看着我,目光很古怪,过了半晌才说:「老头子时时也说蠢话,我怎么可能浪费宝贵时间一一照办。」
云簪咋舌,「真不敢相信,你关键时候竟然自动放弃机会?」
那公子笑起来了,他笑的时候总是嘴角上翘眼睛微眯,好看得紧。美中不足是实在像透了一种动物,「怎么可能放弃!要获胜方法多了,照他的话做是最蠢的一种方法。」
云簪也笑了,「那不知你想的法子是什么?」
「难道你没有听别人说过,我的个性就是以最小代价,最好是没有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我怎么可能为丁点小事东奔西走?」
云簪的肩膀不为人知地抖动了一下。我会知道是因为我正紧靠在上面,非常省力。
那公子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在这边晒太阳等你们回来。不过前面回来的几个,带来的都是师尊不可能看上眼的人,所以我没有现身,就让他们上去了。」
他话里有话,这次连我都听出来了。
那公子柔声接着说:「我总算是等着你回来了。」
云簪似乎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这时候,夕阳完全没入山脊以下,天色陡然黑下来。那公子从岩石上慢慢走下来,一步一步姿势优雅,气势却颇是骇人。云簪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于是我也看着他,看他就这么走到了我们面前,柔和平静地笑着,不说一句话。
我紧贴着云簪,可以感觉他的身子有些僵硬,突然他莞尔一笑,「瞧你说的,真是见外了。这人是我机缘巧合在附近镇上找到的,你若是看得上,拿去便是。」
「云兄错爱。在下只好笑纳了。」那公子的笑容有些腼腆,极为讨好。但是,从他们的对话看来,应该不是这样才对。
「哪里哪里,咱们系出同门,这不是应该的么。」云簪的笑容从嘴上一直延续到眼里,真诚得不得了。
他们两人又嘀咕了一阵,看上去很像是达成了什么交易。然后云簪依依不舍地把我从身后拉出来,他惆怅地看着我一会,「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是什么表情和台词啊!他当他是嫁女儿啊!?
那公子又说了些客套话,这两人打着哈哈,我听得累,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两人根本是把我当东西看。
不过做东西也没什么不好。做东西就可以什么都不做,每日躺着睡,那日子实在是比做人强多了!
做什么东西好呢?我还真是难以决策。
如果让我选的话,能让我做枕头、被子、床单、被单、枕巾等可以长年和床待在一起的床上用品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如果我知道将来老天爷会那么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绝对不会许这个心愿的!
云簪啰嗦半天后终于在那位公子有点不耐烦的眼神下闭嘴。
山门之下,我们三人鱼贯而入,云簪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那公子慢慢顿住脚步,轻轻回头,微微笑着,「云兄还有什么后事没交代清楚,在下洗耳恭听。」
他的笑容温柔,眉眼如画,不知为何我和云簪却齐齐打了个哆嗦,背后一股寒风扫过。
云簪掹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待会师父看见我什么都没带,我怎么解释?」
「你无能,不然还要怎么解释?」那公子似乎觉得云簪的问题很蠢,回答得十分悠闲。
云簪又有点僵硬,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嫣然一笑,「那是自然,不过师兄的师弟如此无能,师兄面上也不好过吧。」
「测试未结束,现在师兄弟辈分不明,云兄不必如此谦逊。说不定以后我是云兄的师弟也并非不可能。」他说得委婉,但脸上却分明是一副「我只是客气客气」的表情,实在很讨打。
云簪这次适应得不错,眼光流转笑着说:「小弟有事,大师兄可不能不顾啊。更何况,这是攸关师兄弟排名的。」
眉峰微皱,于镜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他随即转头,看向路边草丛,伸手一指。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看到他的手指修长细腻,非常漂亮,他所轻轻指向的那片草丛一阵晃动,过了一会,一只兔子凭空飞出来啦,啪一声摔在云簪面前。
那兔子其貌不扬,皮毛也是灰不溜秋,跟云簪现在的脸色有得一比,「大师兄,你该不会是叫我带这个去见师父吧。」
那公子眉头一挑,似受到伤害一样地回看他,「怎么,你信不过在下?」
「那我怎么敢,不过……」
「那你还啰嗦什么,走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往上走去。
我和云簪跟在他身后,云簪拎起那只惊恐的兔子,忿忿地对着那公子的背影竖中指。
而我,无论云簪做什么,都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了。
我确信,若平心崖靠得罪人的本事给弟子排行,他毫无疑问已经是掌门水平。
走着走着,我发现我们离那可以看见华丽屋顶的正厅越来越远了?
可不是,不知道怎么左弯右拐,那山间羊肠小道把我们越来越往山上领,过了一阵子,那屋顶干脆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他们俩停下来,两个人又开始嘀嘀咕咕,而我有不满,看看,走错路了正在讨论吧。现在还要再倒回去,多麻烦啊!
看样子,云簪畏首畏尾的,断不会提出什么意见来。
我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