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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迎春每日都跟着柳氏去花厅,然后去冯母房里请安。一日,迎春正在房里看账本,司棋进来道:“姑娘,老太太请姑娘过大厅里去,姨太太和表小姐到了。”迎春便换了身衣服,往大厅去了。进了大厅,冯母、柳氏和婷婷都在,冯母坐在正上方的榻上,旁边是婷婷。柳氏坐在旁边的一张梨花木圈椅上。迎春上前给冯母和柳氏行礼,冯母对她招手笑道:“迎春,过来我旁边坐。”迎春依言坐了。
一会儿便有丫头进来笑道:“姨太太和表姑娘来了!”冯母便道:“快请!”柳氏起身迎接,迎春和婷婷也扶着冯母起身,丫头打了毡帘,只见一个貌美的少女搀着个妇人进来。那少女身材苗条,瘦瘦的瓜子脸儿,细细的柳叶眉,盈盈的秋水眼,水水的樱桃嘴,这哪里长得还好,分明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嘛!那妇人朝冯母拜了拜,笑道:“请老太太金安,多日不见,老太太越发硬朗了。”冯母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托你们的福。家里都还好吧?我年纪大了,也不方便到处走动,怠慢之处还请见谅。”那妇人笑道:“托老太太的福,家里很好。”又转头对女儿道:“溪儿,给老太太磕头。”早有丫头拿了蒲团放在地上,江若溪盈盈跪倒,娇声道:“溪儿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冯母笑道:“又不是我的寿辰,你这孩子也太会说话了!”说罢,给冯婷婷使了个眼色。冯婷婷会意,上前将表姐扶起来。
柳氏又对婷婷道:“你这丫头,还不过来给你姨妈请安。”冯婷婷听了,朝江姨妈拜了拜,笑道:“姨妈,婷婷给你请安了。”江姨妈笑着拉了婷婷的手,笑道:“婷婷,好久不见,你越发招人喜欢了!”婷婷笑了笑,并不答话。江姨妈瞧了瞧迎春,笑道:“这是新奶奶吧?恭喜了!”迎春施了一礼,笑道:“迎春给姨妈请安。”江姨妈笑着点点头,对江若溪道:“快见过你表嫂!”江若溪早就看见了迎春,对迎春略施一礼,道:“表嫂!”迎春也回了礼:“表妹!”两人各怀心事地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
柳氏拉了侄女儿的手,细细地看了一回,笑道:“多日不见,你越长越水灵了!”江若溪脸上一红,笑道:“姨妈过奖了,我不敢和表嫂比的。”柳氏还未开口,冯母便笑道:“这话说得不错,我们英儿挑的媳妇自然是一般人比不上的。其实,你已经很好了,不过比起迎儿,就差了点。”说完又拉着迎春细细地看了看,笑道:“我这个孙媳妇啊,我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姨太太,你说呢?”江姨妈少不得陪笑道:“能入得了老太太法眼的,自然是一般人比不上的。”柳氏心里不快,江若溪也堵得慌,只好转移话题道:“姨妈,怎么不见表哥呢?”柳氏一想起自家儿子,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免不了向想起以前的心思,只可惜好事未成。柳氏便道:“你表哥外出办事去了,过几天回来。”
冯老太太也有些不悦,心道:“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个德行,小时候也是天天粘着英儿不妨,把婷婷委屈得什么似的。现在英儿都成家了,她还惦念着,真不害臊!”又见柳氏和自家妹妹、侄女好似有千言万语,也没兴趣听,便笑道:“姨太太,你原谅我年纪大了,昨儿睡得不踏实,现下有些困倦,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安心住下,要什么只管说,不必拘谨。”江姨妈笑道:“我们原说来看老太太,倒扰了老太太了。”冯母又对柳氏道:“你替我好生招待,可不能怠慢了。”柳氏自然答应。冯母因携了迎春和婷婷的手回去,柳氏和妹妹、侄女叙旧不提。
25、第二十四回 。。。
江姨妈带着若溪并同来的丫鬟们在微雨阁里住下,一家人倒也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一日,迎春在冯母那边用过午饭,正和冯母说话。突然听外头丫鬟道:“大爷回来了!”迎春听了心里欢喜,奇道:“好像今天是第十二日,怎么提前回来了?”冯母笑道:“一定是皇上开恩,知道你们新婚燕尔,就放他回来了!”迎春笑而不语。正说着,冯紫英已经进来了,迎春上前替他解了披风,两人相视一笑。冯紫英朝贾母拜了一拜,笑道:“英儿给老祖宗请安!”冯母笑道:“回来就好,我这几天不见你,心里急得慌!”冯紫英笑道:“老祖宗怕不是想我吧!”一边说一边拿眼看迎春,迎春抿嘴儿笑了。冯母笑道:“你知道就好!”
迎春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冯紫英道:“皇上嫌我骑射不精,就把我赶回来了!”冯母笑道:“胡说八道!我们冯家的儿女哪一个不是精骑善射?”冯紫英笑道:“还是老祖宗明察秋毫,是这样,前儿夜间皇上染了风寒,太医们便劝皇上回宫。皇上起初不肯,谁料这事儿传到了太皇太后那里,她老人家着急,颁了一道懿旨,说皇上若不回宫疗养,她就绝食三天!皇上一向孝顺,只得提前回来了!”冯母笑道:“提前回来不是更好?你媳妇天天数着日子盼你呢!”迎春嗔道:“老祖宗!”冯紫英向迎春拜了拜,笑道:“为夫让娘子久等了,还望恕罪!”迎春啐道:“懒得理你!”说的冯母和冯紫英都笑了。
冯母又道:“英儿,你回来去见了你娘没?”冯紫英笑道:“按理我该先给老太太请安!这就去见老爷和太太了!“冯母听了欢喜,又道:“算我没白疼你一场,不过,你还是赶快去见你娘,她也怪挂念你的!”冯紫英笑道:“是,我这就去!”冯母又道:“让迎春和你一起去!”冯紫英听了,自然是巴不得,拜别冯母,携了迎春的手要出去。迎春笑道:“急什么,外面风大,先披上这个!”说着给她系上披风。冯紫英也给迎春披上猩猩红羽缎,冯母见他们夫妻恩爱,心里自然欢喜。
两人拜别贾母,往柳氏房中去了。路上,迎春突然想到了那个表姑娘,便笑道:“相公,咱们家来了个大美人,你猜猜是谁?”冯紫英想了想,笑道:“不会是若溪吧?”迎春听了,登时有些醋意,道:“你还真会猜!大美人就在太太那里,你一个人去见吧!”说罢就要往回走,冯紫英知道她吃醋了,赶紧拉着她笑道:“我身边就有一个天大的美人,还上哪里找大美人去?”迎春仍旧不理他,冯紫英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上揉了揉,笑道:“我这几天醒着睡着想的都是你,好不容易见着你了,你又和我置气!”
迎春听了这话,一腔醋意早就化成了感动,嗔道:“谁叫你气我!”冯紫英何等聪明,知道肯定是老太太和婷婷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不过想到迎春因此吃醋,也有几分欣喜,便笑道:“你自己胡思乱想,倒怨起我来!看来古人的话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迎春啐道:“古人就爱胡说八道,他不是女人生的?倒嫌起女人来!这样忘恩负义之人,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道理!”冯紫英大笑道:“娘子,我说不过你,我认输了!娘子若是要审问我,晚上咱们回房,关起门来慢慢地审,为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可满意?”迎春听了,啐道:“谁稀罕审你?我不和你搅和,赶紧走罢,再不去太太该急了!”说罢自己先快步走了,冯紫英急忙赶上,拉着她一同去。
到了柳氏房里,江姨妈和若溪果然在。柳氏见了儿子,自然欢喜,又问怎么回来这么早,冯紫英少不得又回了一遍。冯紫英又给姨妈请安,见过了表妹。柳氏又拉着冯紫英说了许多话,江若溪见了冯紫英,一下子就活泼起来,讲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逗得柳氏和江姨妈大笑起来,冯紫英碍于姨妈的面子,也少不得附和几声。迎春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又见冯紫英和她们聊得眉飞色舞,心里便闷闷的。江若溪有意无意地瞟了迎春一眼,心下不免得意起来。冯紫英见迎春闷闷的,知道她不自在,便笑道:“娘,我还没有拜见老爷呢!”柳氏听了,便道:“你老子在后院练枪呢,你现在不用过去,我派个人过去说就是了。晚上再给你老子请安罢!”冯紫英听了,只得作罢。
迎春正生气,只听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哥哥,你回来了也不去看看我!”冯紫英见了妹妹,便拉着她坐在迎春旁边,笑道:“你在家行最小,我回来了自然先请老太太、太太的安,还轮不到你呢!”婷婷扁扁嘴笑道:“偏心!”迎春笑道:“你干什么去了?一上午不见你。”婷婷突然红了脸,笑道:“没干什么,不就是练练剑,绣绣花罢了!”迎春见她言辞闪烁,也不多说什么了。婷婷一见表姐缠着哥哥说个没完没了,还是在嫂子面前,自然替迎春抱不平,便冯紫英道:“刚才我从老祖宗那边过来,老祖宗让我喊你和嫂子过去,她有话问你们呢!”柳氏不悦道:“英儿不是才过来吗?老太太能有什么事?”婷婷笑道:“自然是关于咱们家的大事了,老祖宗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