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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大吃一惊:“为什么?!”
“因为他们二处的一个案子,他和市里的什么领导发生了分歧,被上纲上线地扣了一大堆大帽子,结果被调到326厂保卫处了。”
夏晴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汪卫明无法回答,只有一声叹息。
被迫离开他干了一辈子的情报工作,爸爸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这种时候如果小涛还在,如果小涛还能和我一起回到家里,回到他的身边,对爸爸来说该是多大的安慰啊……都怪我……怪我没有阻止他去见那个台湾人,怪我没能帮他挡住第二颗子弹……夏晴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遥远的夜空,泪水又流了下来。
汪卫明看着她,充满了同情和关切,也知道此时语言的苍白无力。
7
夏晴回家的时候,伤已经痊癒了。她站在门外,路灯下的那栋老房子已经显得有些生疏,她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走了进去。
宋涛显然没有思想准备,当他打开门时顿时浮现了一脸的惊喜:“夏晴?!”他一把接过行李:“快快,快进来!小涛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有。他还在香港……”
“你搞我的突然袭击呀,也没有个信来,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来来,让我看看,还行,就是脸色有点不太好,太累了吧?”
“是……有点累。”
“小涛怎么样?他身体好吗?”
“还行吧。”
夏晴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不过宋涛也没有太过在意。也许是太累了吧。他把刚泡好的茶递给夏晴:“来,喝口茶,解解乏。然后赶紧去休息吧,明天咱们俩再好好聊聊。小佳佳已经睡了,你进去看看她吧。”
夏晴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朝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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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报复(5)
佳佳睡在夏晴和宋小涛的房间里。床头挂着一张黑白结婚照片。照片里的夏晴和宋小涛有些甜蜜又有些严肃。
没有灯光的昏暗中,夏晴悄声无息地走到床头,把一个玩具悄悄地放在佳佳枕头边,那是她在香港为佳佳买的礼物。然后她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来,凝视着女儿。只有一岁多的佳佳舒适地翻了个身,依然熟睡着。
夏晴伸出手,轻轻拂弄了一下女儿的头发和脸蛋,站起身看着床头挂着的那张结婚照,眼里充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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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之后,被组织上安排到市公安局刑侦处工作,和汪卫明一个办公室。她原本是想到二处的,不过彭光勇让她先在刑侦处锻炼锻炼,她也只有服从安排了。
汪卫明一直坚守着在病房里对夏晴的承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有时还帮夏晴去幼儿园接送佳佳或者带她去动物园玩。夏晴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感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工作的辛劳和汪卫明的关心照料之下,她开始慢慢地走出失去宋小涛的阴影。不过宋涛还不知道儿子牺牲的消息,夏晴也不清楚还能瞒他多久。
对于汪卫明的热情,夏晴有时会感觉到一种怪怪的感觉,她自己也无法说清楚。一种直觉,夏晴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不久前发生的一件小事,更让她觉得汪卫明有点捉摸不透,不过她不好当面向他质问,于是她决定问询一下宋涛的看法。
“爸爸……”她放下续好水的茶杯,轻轻地问宋涛:“你觉得汪卫明这个人怎么样?”
宋涛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这小伙子不错啊,和小涛也是很好的朋友。怎么啦?”
“但我觉得这人挺没意思的。”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他爸爸被送到西北农场去了吗?”
“知道。他爸爸和我一样,也是管不住嘴巴,才被送过去的。唉!”
“他爸爸在那边吃不饱,三天两头给他写信,想让他给寄点儿粮票过去。可这人居然不理不睬,连他爸爸的信都懒得拆开看。简直就是无情无义嘛!最后还是我以我的名义给他爸爸寄了一些粮票过去。”
宋涛平静地看着她:“话不能这么说。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你还理解不了,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给自己的爸爸寄点儿粮票,让他能吃饱一点儿,难道很复杂吗?我知道你是说弄不好会让他受到批评、连累。可那毕竟是他的爸爸啊。”
“正因为是他的爸爸,他才必须格外小心。要是别的什么人,他会帮助的。”
夏晴奇怪地问:“连自己的爸爸都不愿帮助的人,谁还能指望他呢!”
宋涛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在局里开会批判我的所谓错误的时候,汪卫明是唯一一个敢于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呢?”
夏晴有些诧异,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入夜,佳佳躺在夏晴的怀里已经甜甜地睡着了。夏晴看着佳佳圆圆的脸蛋,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宋小涛,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一声致命的枪声,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就在这时,一股淡淡地似乎是焚烧纸张的烟味飘进了房间,她有些警觉地站起来,披上衣服,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宋涛坐在台阶上,他的面前是一小堆正在燃烧的纸张,火光中宋涛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悲伤。他继续把怀里的一些用过的学生课本、作业本还有几张奖状慢慢投入到火中,火苗中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升腾起来。
当他最后把一支木头手枪放进火里的时候,夏晴已经默默地站在他的跟前。
宋涛抬头看看她,露出一丝充满悲苦的笑意:“你不用再瞒着我了。你也可以放声大哭一场了。” 夏晴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叫了一声“爸爸”,跪在地上扑到宋涛怀里大哭起来。宋涛一动不动地扬起脸,让眼泪恣意流淌着。
第二章 报复(6)
9
冯友恒站在金门的海岸边,撑着一把暗红色的雨伞,看着前面银白色的海滩。梁婷婷在一旁举起一架高倍望远镜,从里面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写在一排巨大的红色木牌上的白字标语:“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那些标语牌树立在一个岛屿上,岛屿后面就是大陆。
梁婷婷放下望远镜,蹲下来抚摸着脚下的一只长毛小狗。它昂起头,轻轻地舔着梁婷婷的手,尾巴不停地摇来摆去。梁婷婷看着它,露出了少女天真可爱的笑容。这只小狗是冯友恒接她到训练营时亲手送给她的。在这段艰苦的时间中,它一直陪伴着她,而在她的心里,它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冯友恒收起雨伞,递给梁婷婷:“最后一课了。”
“这是发射按钮,轻轻一按,毒针就会一声不响地发射出去,它在几秒钟之内就会倒下。”
梁婷婷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冯友恒的目光渐渐严厉起来:“拿着。很快,它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梁婷婷突然尖声大叫起来:“不!我不!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冯友恒冷冷地说:“对于间谍来说,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被出卖的危险。我不知道一个间谍有没有真正的朋友。”梁婷婷哭起来:“它不是人,它永远不会出卖我的。是你把它给我,让我像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对待它的。”
“没错,那都是为了今天这最后一堂课。”
“你为什么这样残忍?!”
冯友恒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因为你必须学会残忍,因为你将来的对手也同样残忍,因为也许有一天,你为了活下去必须对自己的亲人开枪!来吧。你能做到,别让我失望,别让你的父亲失望。”
梁婷婷突然沉默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冯友恒把雨伞放到了她的手里。梁婷婷握住了伞把,一根手指颤抖着放在了那个发射按钮上,然后闭上眼,按了下去。
过了很久,梁婷婷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冯友恒眺望着大陆,问她:“害怕吗?”
她没有说话,轻轻地摇了摇头。
冯友恒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可是你还没准备好,我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有仇恨。”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朝向大陆:“如果你还念念不忘复仇的话,他们就一定能抓住你。那片大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是多么熟悉啊,我的大半辈子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在那里,我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山山水水。到今天,那里也仍然是我的故乡,那里还有我的多少亲人。可是我们现在只能远远地隔海相望了。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共产党很少像你这样念念不忘自己的仇恨,他们心里想的要比这种事情更大,他们有更大的野心,或者说更大的理想。”
梁婷婷看着大海,一言不发。
“所以,你要想在大陆安全地呆下去,只完成了训练课程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必须学会大陆那些共产党的思维方式、思想逻辑和感情方式,甚至你还必须具有和他们一样的直觉。只有这些全做到了,我才会让你到那边去。我真怕,你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让我对那边的大陆更多一份牵挂。”
梁婷婷非常惊讶,这许久以来,冯友恒对她从没有过如此坦诚的表白,她有些感动地回头看看他,却发现冯友恒的眼睛竟然有些红润。
第三章 窃密(1)
1
1960年代。
黄昏的天色显得雾蒙蒙的。326厂的年轻技术员孙启背着一只洗得发黄的军用挎包走在厂区边上的一条小街道上。他低着头,不时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脸上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慌张。
走着走着,他突然一扭身,闪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饭馆内。饭馆里面只有几个客人在吃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靠近门的一张桌子边,他看见孙启进门,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孙启有些紧张地在中年男人对面坐下,再次看看四周。
孙启匆匆抓起桌上的一个酒杯,一饮而尽,似乎酒精能够暂缓解内心的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