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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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7年第04期-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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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不可救药的李彪,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李彪啊李彪,你不考虑我也就算了,可你不能不替孩子想想,孩子可是你亲生的。你为了锄奸,受过两次记过处分,又从营长降到连长,要不是刘县长和曹书记信任你,这个物资站站长你也当不上。 
  李彪垂着头,喃喃自语:我不想当什么站长,我就想抓住林振海。 
  白冬菊彻底绝望了,她抱起身边的孩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李彪:你脑子真的有毛病了。这日子我和你没法过了,你自己跟自己过吧。啥时候你的病好了,我们娘儿俩再回来。 
  说完,白冬菊抱着孩子真的走了。 
  白冬菊和孩子一走,整个屋子就空了。 
  李彪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也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又看见当年白冬菊送给他的那双鞋垫。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舍得用。此时,他看着那一双针脚细密的鞋垫,心里就多了许多感慨。最后,他还是把鞋垫放进了怀里。 
  为了锄奸,他又一次出门了。 
   
  最后的锄奸 
   
  养父林老汉终于不行了。 
  李彪先是去看了林老汉。 
  养父躺在床上一口口地捌着气,见到李彪就伸出了手。李彪和养父的手就死死地抓在了一起。 
  李彪跪在床前,哽着声音说:爹,李彪来了。 
  养父气喘着断断续续地说:彪儿啊,就你孝顺。爹要死了,有你在爹跟前,爹知足啊。那个不孝的东西,就当他死在天边了。 
  李彪叫了声:爹—— 
  顿时就热泪长流了。他想起了自己八岁那年,为了一口救命的热汤爬向村子里的情景。没想到这一爬,就爬进了林家的门槛。儿时的往事,又一幕幕地跃上眼前。 
  他忽然就又喊了一声:爹啊,我不孝啊。 
  养父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了留给李彪的最后一句话:孩子啊,你就是俺的亲儿呀。 
  送走养父不久,养母忽然也不行了。 
  李彪知道,生活了一辈子的两个老人,如同一根藤上结的两只瓜,那个去了,这一个很快也就不行了。 
  他是在心酸与悲痛中送走了养母。 
  养父母一走,眼前的世界就变得干干净净了。生是这岸,死是彼岸,生和死隔岸相守相望。 
  送走两个老人后,李彪的心里就空了。 
  这天,他去了养父母的坟前,竟意外地发现坟前多了一些供品、两杯酒,还有些吃的。他茫然四顾,周围除了蒿草的沙沙声,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他知道,一定是林振海出现了。他坚信,林振海还活着,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此时的他,因为激动而两眼充血,心跳加快。 
  李彪在一个早晨,又出发了。 
  这一次,他决心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林振海抓到。他甚至感觉到了嘴边的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一线胜利的曙光。 
  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找到一户人家,用身 
上带的东西换点吃的;渴了,就喝一口清泉水。从乡间到山林,又从山上到城里,他逢人便打听,一路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他的头发、胡子也被走长了,衣衫褴褛,身上几乎一无所有,他开始像流浪汉一样开始了乞讨。 
  此时,他又走进了山里。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进食了。 
  终于,在山里碰到一户人家,他寻遍全身,也没有摸出一件像样的东西。最后,他从怀里找出了那双鞋垫,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似乎又看到了白冬菊和儿子的笑脸。 
  他慢慢地把那双鞋垫放到怀里,踉跄着步子,离开了那户人家。 
  走在山路上,隐约听见远处有晨钟敲响的声音,凭经验,他知道只要寻到庙,就一定能讨到一口吃的。 
  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雨开始从天而降,雷也跟着追了过来。 
  他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远远地,终于看见了红墙青瓦的一座庙宇影影绰绰地立在那里。 
  他拼力向前迈步,却再也没了力气,跌倒了。 
  他伏着身子,向前一点点地爬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杂役房里,有人正在往他的嘴里喂汤。 
  他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人。 
  起初的一瞬,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他咬了一下舌头,生疼。 
  他一虎身,就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那人,狠狠地说:林振海—— 
  林振海一点也不慌张的样子,放下汤碗,淡然道:你醒了。 
  他咬着牙说: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林振海仍一脸的平静:我知道你早晚会找来的。 
  李彪下意识地又去找绳子,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林振海就说:你不用绑我,我也不打算跑了。要跑,我早就跑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给爹娘送终,可我还是没有送上,让你给送了。现在,我这心里就干净了。我知道共产党饶不了我,最初流落到这里,我是想出家的,可庙里的师父说我六根未净,不收我。我就在这里当个杂役,听听晨钟暮鼓,心里就静了许多。爹娘不在了,我现在啥也不想了,就等着你来抓我。 
  李彪呆呆地望着林振海,恍若梦中。眼前这个人难道就是自己朝思暮想,一心想抓到的林振海吗? 
  我这就跟你走。 
  说完,林振海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用那碗残汤把纸包里的东西,送进了口中。 
  然后,林振海冲李彪说了一句:走吧,别把这里弄脏了。就顾自向前走去,李彪相跟在后面。 
  一走出庙门,林振海身子一晃,就倒下了。 
  他努力撑起身子,气若游丝地说:我吃了七步断肠散。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你带我走吧。 
  说完,林振海就闭上了眼睛。 
  李彪如梦如幻地盯着林振海,仿佛做了一场梦。 
  许久,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弯下腰,把林振海扛在了肩上。 
  这时,他的眼里流下了两滴清泪。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为何会流下眼泪。 
  终于,他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他想: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冬菊和儿子给接回来。 
  空寂的山路上,他的步子坚定而有力。 
   
  责任编辑 伊丽霞 
小街西施
盛 琼 
  没有什么能在我们的心里留下痕迹,除非那一点一滴的真情。 
  ——题记 
   
  第一章 惜分飞 
   
  来说一说A市吧。20世纪的A市。现在的A市跟很多中小城市一样了,有着千篇一律的街道、超市、广告牌、汽车、摩托、带玻璃幕墙的高楼、拥挤的人群,还有经年不散的灰尘。你看上一阵,也不知道那是A市,B市,还是C市,反正就那么一张平淡无奇的大众化的脸。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每个城市有每个城市自己的特点,你到了那里,闻一闻空气的味儿,打眼看看不同的街景,听听那些韵味十足的吆喝,你就不会把这些城市搞混的。打个比方呢,现在的城市有些像流水线上的玩具,全是一个模子的东西,而从前的城市呢,那可都是手工作品,带着每个工匠不同的喜好,还有那些粗笨的朴拙的痕迹。 
  时间进行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时候,A市就那么几条大街,不过,小街小巷倒是多的,蜘蛛网似的,也有特色。那时候,这些小街还保存着很多古老的院落,到处可以看见那些苍翠的古树,雕花的屋檐,沉重的木门。以及木门上生锈的铜环,脚步在青石板上敲打着,仿佛在叩响一个久远的梦境……哦,从那梦境中醒来的,有人,还有那些细细碎碎的故事——噔噔噔噔,锣鼓响起来了,这戏也要咿咿呀呀地开唱了—— 
  故事发生在工农街,也是一条几百米长的小街。街上铺着颜色深浅不一的青石条,犬牙交错的。一个人站在街上,伸开手臂,喔,不行,那么两个人,三个人吧,同时伸开手臂,似乎就能摸得着两边的小店铺了。这些店铺也有意思,有些是青砖灰瓦的老平房,瓦楞里钻出了尖瘦的茅草,墙角旁爬满了阴绿的苔藓;有些是二层楼的,楼下是白粉墙,楼上是木板房,楼上住人,楼下是小店。卖什么的都有。米店、布店、磨坊、豆腐坊、裁缝铺、杂货铺、饮食店,补锅的,榨油的,上漆的,修鞋的,剃头的,反正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不出这条街,大多都能解决了。之所以叫工农街这个平平板板没有花哨的名字呢,可能是因为这条街远离A市的中心,住的大多都是一些凡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既没有显赫的家势,又缺乏渊源的书香,算是工农子弟,草根阶层吧。不过,草根自有草根的热闹。一条街的人家大半都是知根知底的。这家早上出了点事,到了晚上,整条街的人大多也都闻到什么动静了,那点事就成了家家餐桌上的佐料了。这日子过起来就没有多少私密可言了,是把私密晾开来的感觉,世故得很,俗的,无奈的,什么都懂得的,却又因为什么都懂得了,反而又要遮掩一点,装着样子,护着面子的,温暖的,夹杂着一些苍凉的。 
  小街七弯八扭的,就像一条蜿蜒的水沟,在弯曲处会凸起一个院子,或凹进去一块空地。院子里都种了树,有槐,有榆,有梧桐,都是有些年份的。到了季节,飘起绒絮来,吊起小虫来,绽出花蕾来,撒下树叶来,自有一番家常的浪漫和情趣,好比一个朴素的平凡女人的姿色,要细细品,才能觉出其中的曼妙。粗粝的树干不是掉了皮,就是被虫蛀了洞,满身的沧桑,却大智若愚、金刚不坏的,仿佛成了精的老寿星。一到夏天,巨大的树阴就成了天然的篷盖,小街上的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在那些阔大的绿伞下,坐坐,聊聊,拍拍蒲扇,杀盘象棋,甩把扑克,喝点浓茶,再飘出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言碎语来。孩子们缠着哪家会说故事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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